头来,得深情如许,却偏偏是同时两处,要她犹如站在独木桥上一般,向前是悬崖万丈,向后是万丈悬崖,她真是不知道怎么办。
幸好这病来的巧,她也就拖着不愿意好,似乎只要一日不好,也就不用做出一个决定就可以让时间停留在这里一般。
但其实是知道的,病总会好起来,抉择的那一天也终究会来,古往今来可只听说两女共侍一夫,却从不曾听说一女嫁两男的,她也不是那种前卫的小女孩子,觉得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乐趣无穷,真是证实了自己多么的有魅力,感情,复杂激烈的确实让人终生难忘,那种轰轰烈烈的美好年少时都曾经幻想过,但在渐渐长大之后才明白,美好的感情是最简单的,两个人举案齐眉,只不过是一个眼神一个笑意,就明白对方的心意,然后在相视一笑之后挽着手走到满头华发。
但她的感情是一团乱麻,就像是这思醇堂的小花园里盛放的雏菊一般,看着是热闹的,好看的,但实则闹哄哄,让人心生烦乱。
她又站了一会儿,走到躺椅那里坐下来,眼底却是有些呆滞的望着不远处,若是爸爸还活着多好,他一定会有他独到的观点,也会有他最公正而又客观的看法,她若是拿不定主意,只要听爸爸说上几句话,或是静静的伏在他的膝上片刻,就会觉得整个人都沉寂了下来。
那么,若是爸爸还活着,他会要她继续留在静园,还是要她和非同绍轩一起离开?
当初和绍霆结婚的时候,爸爸和她促膝长谈过一番,那些话虽则过去那么久,但还是有只言片语时时萦绕在耳边,她还记得爸爸告诉她,孟绍霆这个人他是整整看了一年半才彻底的了解然后认可的,那时孟家和傅家联姻,初时是要静仪嫁过去,当初爸爸还心中无限唏嘘觉得失去了这样一个好女婿而遗憾,孰料造化弄人,孟绍堑逃婚,孟家要二少顶替,而爸爸也就顺势不顾静仪的哭闹,提出要她这个上不台面的私生女嫁了过去,她嫁过去时,满怀憧憬,却不从想过自己的婚姻会糟糕到这样的地步。
爸爸为什么这么喜欢孟绍霆?又为什么千方百计要让自己嫁给他?她再也没有办法知道了,所有的秘密都随着爸爸的死亡而埋藏,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真相了。
“静知,静知——”孟绍轩一下子推开虚掩的园门,一眼看到她端坐在那里,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紧跟着秀挺的长眉却又一下子皱了起来,他几步走过去,弯腰就将她抱了起来,口中责怪,眼底却是疼惜:“你怎么一个人偷偷跑出来,快把我吓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就刚刚闭会眼,你怎么就不见了,真是不省心!”
他双臂紧紧的将她抱住,又腾出一只手将她敞开的领口掩好,口中又怪责了几句,见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叹了口气,就不再多说什么:“我们回去吧,医生说你见不得风,要不然这咳嗽还不会好,你昨晚刚好点,前半夜都没咳,可不能再犯了。”
她默默点点头,出来的久了,身上被风吹的凉透了,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嗓子里发痒,忍了几忍,却还是咳了起来,她慌忙捂住嘴,绍轩的步子却已经停了下来,他看她一眼,抿了抿唇,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步子向前走。
“绍轩咳咳,我,我没事咳咳你不用担心我咳咳”静知一说话,却是喝了点风,咳嗽又厉害了几分,她咳的满脸通红,有些着急的看着孟绍轩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孰料眼角余光微微一闪,却是忽然看到不远处穿堂那里站着一人。
他目色幽深,似有千般的话想要说出来,却又生生忍住了一般,他手臂上凌乱的搭着风衣,内里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料峭的秋风里,他的额上似乎隐隐的有着汗珠,他站在离他们数十步外的地方,只是紧抿了唇看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看着绍轩怀中的她。
他的目光那样的深,那样的浓烈,似乎是带着无边雾霭一般将她重重包裹起来,要她避无可避。
咳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住的,她趴在孟绍轩的背上,捂着嘴看着孟绍霆,而他自始至终没有上前一步,就只是那样看着她,却要她的心撕扯着一般疼了起来,绍轩走的很快,一转弯,他的身影就渐渐看不到了
她许久之后才低下头,捂着嘴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牙齿紧紧的咬住,她看到自己手背上大片大片晕开的水渍,她有些慌的伸手摸了摸脸,一片的湿痕,她这才知道,她竟是哭了。
回了卧室,绍轩将她安放在床上,又让苹苹端了药来,她一口气喝光,绍轩赶忙拿竹签扎了一颗蜜枣递给她,她接过来含住,却是屏息的听着楼下的动静,不一会儿,似乎听到了车子的引擎声,她心一紧,忍不住揪住了身下的床单,车子开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整个人忽然像是被抽去了脊梁一般,倏然的软了下来,眼睛刺痛一片,她慌忙仰起脸来,绍轩站在一边看她许久,方才幽幽开口;“刚才找不到你,苹苹心急给二哥打了电话,许是知道你回来了,他就没上来,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
“你别说了。”静知忽然打断他的话,房间里气氛怪异的很,她偏过脸去,深深吸了一口气:“绍轩,你不用说这些。”
孟绍轩苦笑一声,弯腰将她被角按好,“好,你休息一会儿,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出去了,门被轻轻的关上,静知轻轻的舒了一口气,想到那天绍轩说的话,原来只是一些那么假那么经不起推敲的误会,但她却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了,为什么会信?为什么也不恨他,也并不曾有太多的难过?
是从来不曾相信自己在他心中的重要性,还是因为没有期待所以没有失望?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她现在更担心的是,怎么答复绍轩。
是,他不遗余力的几次提出要带她走,而非同更是一刻都离不得他,也许是父子天性使然,绍霆为他做了许多,非同也只是会一时的开心和他亲近,但绍轩只要一句话或是一个表情,非同都能乖的让人心都软了。
她只要答应绍轩一起离开,她一直以来渴盼的幸福生活就触手可及了,但不知为什么,心却像是缺了一个角一样,总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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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同正趴在桌子上描字,他胖乎乎的小手捏着一支铅笔,正皱了眉头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努力一笔一划的写字,爸爸给他布置了十个大字,他如果完成任务,爸爸就会给他奖励,非同写的可用心了,一点都不嫌累,也不闹着要吃零食,甚至苹苹要他歇一会儿,都将小脑袋摇成了拨浪鼓,苹苹看了不由得叹然,想前些日子,傅小姐和二少要他学着先写字背数字,这小家伙脸皱的苦瓜一样,死活不学,还为此赌气不搭理了二少一天,现在亲爸爸一出面,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苹苹暗暗为二少觉得不值,白费了这么多心思,根本养不熟。
孟绍轩推门进来,苹苹就有眼色的悄悄出去了,孟绍轩看着儿子,一腔疼爱就泛滥而出,伸手把他抱住放在膝上,将他捏笔捏的发红的小手捂在手心里轻轻吹了几下;“儿子,累不累?”
非同立刻摇头,乖乖的窝在他怀里邀功;“爸爸,我昨天写的十个字都记住了!”
“非同真聪明!”孟绍轩抱紧他,只觉得惶惑不安的心就靠了岸一样,他不会放手的,知知愿意为他生下非同,一定是爱他在意他的,哪怕她现在矛盾游移,但只要有非同在,他们一家人就必须得团聚。
非同不能没有爸爸,是的,这样小小的,可爱可怜的非同,不可以生活在残缺的家庭之中。
他忽然就松了一口气,望着儿子那一双肖似自己的眼睛,只觉得一腔暖流都在心中流淌,忍不住抵在儿子光洁而又饱满的额上,孟绍轩听到自己的声音缓缓的响了起来;“儿子,想不想以后永远和爸爸在一起?”
非同立刻使劲点头,乌溜溜的大眼紧张的盯住他,小手也揪紧了他的衣袖;“爸爸,我想!”
“那非同想要和伯伯也在一起吗?”他试探的询问,紧紧的盯住了非同的眼睛。
小人儿像模像样的蹙紧了眉,考虑了许久的样子,情绪似乎有点低落的摇摇头:“伯伯也会有儿子的,非同也有爸爸。”
但心里却莫名的涌上不舍,小孩子心思最单纯,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都清清楚楚,伯伯很疼他,还给他建了小游泳池,还给他养了一头小马和奶牛在牧场里呢,他说了要去看的,但还没有来得及去看。
他舍不得伯伯,也舍不得这个漂亮的大园子,但是爸爸对他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是和爸爸在一起吧。
“那非同去和妈妈说,我们一家人离开这里好不好?买一栋漂亮的大房子,也建个这样漂亮的花园,然后妈妈和非同还有爸爸就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非同几乎是把方才的一点不舍全部都忘记的干干净净了,他喜滋滋的使劲点头,一遍一遍的叫着好,好!
见他开心雀跃的样子,孟绍轩按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知知最在意儿子,只要儿子开心,她一定是什么都会答应。
来日方长,知知以前喜欢他,以后也会喜欢他,他对她好,她的心思总会转过来,总会,一点一点的把二哥给忘记掉。
他这样想着,心中又涌起了无边的信心,方才的不快似乎也跟着烟消云散了,搂紧了儿子,忍不住在心中庆幸,幸好,知知留下了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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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警告你,老爷子还好生生的活着呢,这孟氏还不是他孟绍堑说了算!你再敢对二少无礼,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枪崩了你!”
安城气的几欲发狂,他一把掏出了手枪就对住了面前那人,孟绍霆却忽然沉默着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手,他默不作声,只是手上力气渐渐加重,安城额上冒出汗珠,却还是不甘心的将手枪放下来,有些悲悯的望住他:“少爷”
“我们走吧。”孟绍霆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但一双依旧锐利无比的眼睛却是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个人,看起来真是混的人模狗样了,当初在他手里没讨到好,只因他看着这两个人虽然有点能力,但人品不端,所以一直打压他们,却不料孟绍堑一接手孟氏,这两人立马就鸡犬升天了,他今天来公司找大哥,却先被这两个宵小给冷嘲热讽了一通,连大哥的办公室都没进去,这样的侮辱,他孟绍霆还从未尝试过!
但他心里宛如明镜一般,若上头没有纵容,底下的人又怎么会无礼到这般地步,要知道,他可是孟家的二少爷,这孟氏集团的第一继承人!
“二少!”安城见那两人阴阳怪气的得意模样,直气的银牙咬碎,却是梗着脖子不愿意走。
孟绍霆冰冰一笑:“和他们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计较,不过是小我们的身份,走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知道明天又有什么变故?”
他说着,阴沉一笑,目光冰魄一般滑过那两人,冷哼一声,转身就进了电梯,安城虽不情愿,却也只得跟了上去。
“二少,大少爷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他只不过是暂代董事长的位子,还没正儿八经的坐上去呢,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小人得志而已,安城,暂时忍一忍吧,总要等到爸爸身子好起来再说,现在和大哥斗,要爸爸看了,不免心寒,这件事就暂且不提,我们再想办法。”
孟绍霆有些疲惫的摆了摆手,半靠在了电梯壁上,他想起下午回去静园看到的一幕,心如刀绞一般,他竟是,连一点点亲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绍轩变了,以往那个心无城府的大男孩终究是蜕变的有了自己的计较,他想方设法的阻挠自己见静知,而自己竟也真的在他和静知有意无意的互动中,生出退缩和无力感,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太美好,美好到了让他都自惭形秽的地步
他在看到他抱着她离开那一刻,竟是动弹不得,无法上前一步,好似,原该就是这样,原该是他远远的看着,看着他们一家人,团圆在一起,然后自己黯然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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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好似,原该就是这样,原该就是他远远的看着,看着他们一家人,团圆在一起,然后自己黯然退出
他觉得浓重的无力感席卷而来,真是不想回去静园,不想看到他们,不像是往常,他总是不想出门,就是出去办事,也会时时刻刻惦记着要回家。
“二少,您心心念念担心老爷子的身体,可是大少爷何曾有过一点点顾忌?他但凡心里在乎一点父子亲情,在乎一点手足之谊,又何必这样赶尽杀绝?您在外面自立门户,与他何干?他凭什么一副怀疑您挪用公款敛财的模样急不可耐的去打压您?”
安城不解,二少一向也是个有手段的,杀伐决断素来强硬,何至于就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就这样坐以待毙,被大少爷给拿捏的死死的,要知道,人一旦处于劣势,再想翻身就很难了,而大少爷尝到掌权者的滋味,更是不会再轻易放手,二少想打翻身仗就难上加难了!
“大哥不在乎,我身为人子,难道也要眼睁睁看着年迈老父活活气死?”孟绍霆一记眼风过去,虽是平淡如水的神情,却让安城心生一凛,是了,他逾矩了,虽然他自小就跟在二少爷的身边,可是,他是主,他是臣,这是永远不可更改的事实,他想做什么,决定做什么,还轮不到他在这里指手画脚!
“少爷,您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安城立时低下头诚挚认错,孟绍霆倒是不置可否,只是一挥手:“以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大哥怎么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