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起她的脸,慕容元策轻轻掀开她的面纱。那一刻,重见红颜似往年,一颦一笑亦依然。她还是她,还是当年那个风华无限的若倾城。当朝皇后!
眼泪顺着脸颊开始坠落,慕容元策失声痛哭。压抑了多年的爱恨离愁,瞬时全部迸发。双手捧着她精致而真实的脸,慕容元策哭着喊着她的名字,“若倾城,你可知道,每每午夜,朕只能抓着一把空气,对自己说,这是朕的倾城。这是朕的倾城!你可知朕的痛,如此刻骨!”
她狠狠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你却敢消失那么久,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可知当你在朕怀里死去,朕该怎样的痛不欲生吗?朕多么希望,替你死的人,是朕!若倾城,若倾城!你好狠心!没有经过朕的允准,你怎能轻易赴死!”慕容元策全然不顾帝王形象,此刻只想抱着自己的妻子,大哭一场。
“因为我爱你,我不想成为你的负累,不想成为你的威胁。元策……”若倾城哭着伏在他怀里。
“可是,你如何能知晓,被留下来的人的痛苦?”慕容元策狠狠吻上她的唇。这一吻,幽然深长。
两年,谁能明白两年是怎样的代价。生离死别,活在记忆里,痛彻心扉。两年,把自己当成死人一样活着,每日承受这心里的煎熬。宛若不见天日,宛若人鬼不分。
“对不起!”若倾城泣不成声,泪如雨下。
松开她,慕容元策笑得泪流满面,“朕要的不是对不起,是一生一世。倾城,你还爱朕吗?”
若倾城抬眼看他,哭得犹如泪人,“爱!我爱你!从开始,就没有变过。元策,我爱你……”
慕容元策的手,微凉的抚过她的脸颊,“倾城,我们终于能毫无阻碍的在一起。一辈子,一生一世!”
顷刻间,周旁响起震破苍穹的响声,“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若倾城凝眸回望慕容元策,嫣然一笑间,天地失色。
又是一轮斜阳晚照,鹿儿站在若倾城身旁,抬头去看温暖的光线。
“鹿儿,想你师傅了?”若倾城转身看她,夕阳的光将她整个人都衬得极不现实。余毒未清的她,脸上依旧泛着微白之色。
“姑姑……”鹿儿顿了顿,“你现在是皇后娘娘,那我还能叫你姑姑吗?”
若倾城颔首,“自然可以。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你姑姑。”
“是师傅救了我,师公又教了我不少医术毒术,他们是鹿儿的再世父母。可是鹿儿答应过师傅,要照顾姑姑一辈子。”鹿儿笑了笑,年轻的女子脸上洋溢着青春的光泽,“所以鹿儿会陪着姑姑。即便治好了皇上的病,鹿儿也不会走的。”
看着她笑起来的模样,若倾城忽然想起来当年的弄凉,她们也曾这样年轻的展露最真实的笑颜。只是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变得再也不会轻信别人。许是宫闱倾轧多了,连自己的心都变了。
弄凉,我又想你了!你跟寂寥,应该在一起了吧?来世,你们可要好好的,只是别再遇见我。终归,是我连累了你们……
“鹿儿,若是你不喜欢宫里的生活,不必为了承诺而留下来。姑姑会与你师傅说,你可来去自由。”若倾城说得很轻,却很诚恳。当年弄凉为了一命之恩,结果为她留下来,反而送了性命。弄痕为了弄凉的临终承诺,临了与她跳崖以践诺言。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这种感觉就好像弄痕为了对师傅的承诺,不得不杀了毕生最爱。切肤之痛,不是用遗憾二字就能说清楚的。
鹿儿摇头,“不,鹿儿是自愿留下来陪姑姑的。只要姑姑不嫌弃鹿儿就好!”
若倾城凄婉的笑了笑,“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像弄凉。”
话刚匍出口,若倾城已眼眶湿润。
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无论爱的还是恨的,好比弄凉,好比寂寥,又好比慕容元楹与苏城池。
楹哥哥在天上,应该可以得到解脱了吧!一辈子争权夺利,到了最后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这样的悲凉,又有谁能了解?
“对了,听说护国公大婚,场面好热闹呢!”鹿儿转移了话题。
若倾城的眉眼轻垂,“是吗?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鹿儿撅撅嘴,“是皇上指婚的。只是小公爷很奇怪,竟然请旨只让新夫人做侧妃,并没有要新娘子当正室的意思。”
微微凝眉,若倾城眼底的神色极为不自然,“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不过皇上赐婚的时候,鹿儿偷偷看到了新娘子,可漂亮了。对了,那眼睛跟姑姑很像。”鹿儿笑得没心没肺。
若倾城酸涩,轻叹一声,“这样也好,总好过一直欠了他。”幽然间,若倾城低低道,“鹿儿,有空回逍遥谷看看,就说本宫想他们了。”
“恩,到时候鹿儿带着宫里的点心,一定会馋死云儿那个鬼精灵。”鹿儿格外得意,“不知道师傅和师公有没有打算再要一个,就千云一个孩子,怕是要宠坏了。就是师傅没了武功,不知道最近身子可好?”
弄痕,你还好吗?
当日她问弄痕,没了武功是否后悔。
弄痕望着千燎,目光柔和得像极了今日的夕阳。丝毫没有昔日凌厉的光芒,淡然天地间的说了几个字:已无必要。
是的,她已没有伪装捍卫的必要。也许武功尽废,对于弄痕而言,反倒是一种幸福的开始。有时候一味的保护别人,倒不如被人呵护来得温暖幸福。
置诸死地的爱情得到萌发,唯一需要的只是坚守,只是守护。不被打扰的,细水长流。
不远处,慕容元策缓缓而来,带着朦胧的笑,一直漾在她的心底。
若倾城欣然回眸,长长的羽睫轻轻煽动,金色的光在眉眼处折射开来,绽放出七彩的色泽。红唇牵起幸福的弧度,明眸璀璨,嫣然轻笑间,世所无双。
有一种爱,不需言语,只要一个眼神,足以惊心。
倾城,岁月曾改变容颜,我对你多年从未变。永远都不会!
元策……待你我徐徐老矣,惟愿还能相拥彼此,生死同衾!
番外 …弄痕千燎之逍遥谷()
逍遥谷。
没有江湖的纷争,也没有国家的战火,唯有古木参天,唯有山泉叮咚。精致的两层竹楼依山而建,坐落在谷内正中,仰头看上去,四周皆是悬崖峭壁。也不知多少人从上头落下,多少人命陨于此。
鸟语花香,空气格外清新。
“爹,娘呢?”角落里突然蹿出一个孩子,虎头虎脑的模样,不是千云又是何人。说话间,千云已经走进厨房。但见他一下子跳上板凳,像个猴子般蹲着,这样的举动竟有些滑稽。
正在厨房里忙着炒菜的男子转身,却是当年与弄痕一道跃下望月崖的千燎。此刻的男子,身无戾气,只有满脸的慈爱与幸福。原本肃杀的眸子,浮起迷人的温柔,“许是又去了谷口。”
说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野猪肉出了锅。
千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等着油光水滑的肉,“爹,看上去好好吃哦!”
千燎得意的笑着,放下手中的锅铲,一把将千云抱起来,“这是专门为你娘做的。这些日子,你娘担心着若姨娘,都瘦了一圈。所以爹亲自上山为你娘打了头野猪,这样便能给你娘补补身子。”
“爹,若姨娘还会回来吗?”千云眨巴着迷人的大眼睛。
轻叹一声,千燎摇头,“爹不知道。”
“那爹知道什么?”千云最爱究根问底。
千燎放下他,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塞进千云嘴里,用这种方式堵住臭小子的嘴,才是最直接的办法。抚着孩子的额发,千燎笑得很轻柔,像是三月的阳光,和煦得能够温暖一切,“爹什么都不管,除了你和你娘。别的,爹什么都不在乎。”
语罢,千燎大步朝外头走去。
熟悉的身影伫立在谷口,视线远远眺望着,保持这个姿态已近一个时辰。
微风浮动,千燎忽然从身后抱住弄痕,温热的气流吹在她的耳际,“回去吧,我做了红烧肉,云儿都馋极了。”
弄痕低眉一笑,嫣然无方,“快些松手吧,若是云儿见了,怕是要与你吃醋的。”
千燎笑得更是魅人,眉角稍稍往上挑起,这样的容色是从前那个无极山庄庄主从未有过的。这样的风华迷人,“阿痕,你我何时能过一过两人世界?晚上把云儿送去清风阁如何?”
“哪有父亲这样嫌弃自家孩子的?何况清风阁是……”
不待弄痕说完,千燎突然扳过她的身子,炙热的吻深深吻下去。含住她微凉的唇瓣,千燎的吻带着霸道不断灼烧她的理智,若非身在野外,千燎真想当下便狠狠要了她。弄痕的脸颊染上绯红,柔嫩的颜色是致命的诱惑。
松开她,千燎低眉去看软瘫在怀里的女子。这样微喘的气息,伴着幸福的温热。多年前,当那柄剑刺穿身体的瞬间,他以为他们是诀别。可惜,上天给了他另外的机会。他的心脏在右,巧妙的龟息大法,让他成全她的同时,得到重生的第二生命。
弄痕抬眼看他,泪眼迷离,笑颜如花。那年她险些杀了毕生挚爱,险些毁去了今日的幸福。如今,幸福何其容易,她竟触手可得。
“孤弋会照顾好云儿的,何况她还是云儿的师傅。”千燎笑着拥她入怀。
眉眼微垂,弄痕有些生涩,“当年是我废了她的武功,现在还她【天意诀】,也算是缘分。只是没料想,她与云儿之间竟有这样微妙的关系,也肯收云儿为徒。”
“当年若不是她下来找我们,恐怕我们就算没被摔死,也会重伤不治。所幸孤弋念着同门之谊,只是她这样闭关清风阁,怕是要孤独终老了。”千燎微叹,“让云儿多去陪陪她也好。”
凉风秋意,树叶嗖嗖落下,踏碎了满地的斜阳。
举目去看远处的夕阳晚照,这样和煦,这样的暖色暖人心。他们等了多少年,为的不就是今日吗?
许是有些凉意,弄痕打了个冷颤,往千燎的怀里缩了缩。
“回去吧,倾城不会回来了。”千燎眸色温柔,轻轻吻着她的额头,“你为她耗尽了毕生功力,如今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傲世风华的独孤弄痕。阿痕,你不会后悔吗?多少人嫉妒你精湛的功夫而不得,你却轻易的化去。”
“为了倾城,值得。”弄痕笑得微凉,“何况有你在,功力于我又何用?”
千燎心疼她刚毅过后的柔弱,“放心吧,我已将大半的医术交与鹿儿,想必她会治好皇帝。再者皇帝见了倾城,堪比世间任何药石。”
“鹿儿是个好孩子,却也可怜。若非我在山上遇见,从狼口里救下她,她必定……”弄痕笑了笑,想起当日鹿儿的狼狈。一个从望月崖上坠落的女子,一个为了采药为生的孤女,就这样拜了弄痕为师。
可惜弄痕武功尽失,只能让千燎教授鹿儿医术,却也不教她功夫。到底是弄痕自身经历的缘故,女子家学了功夫,难免会太刚毅。
“放心吧,鹿儿会照顾好倾城的。何况还有我特意为她研制的清心丸,她凭着惊人的求生意志昏迷了一年多,为的不就是回去见她的丈夫和儿子吗?如今她见到了,想必更会保重自身。假以时日,鹿儿必能清其体内余毒。”千燎直接将她拦腰抱起,笑得有些邪肆,“她还是大毓朝的皇后,而你,就是我的皇后!逍遥谷千燎,唯一的女人!”
弄痕一惊,“快些放下,若是教云儿看见……”
千燎骨子里的霸气与邪魅倾巢而出,“让臭小子去找他师傅玩去。我已等不及了!”语罢,径直抱着她向竹楼走去。
树荫后跳出怒气冲冲的千云,稚嫩的脸庞浮起如千燎般冷凝的霜色。蓦地,他狠狠跺脚,“去吧去吧,你们都不要云儿,云儿去找师傅!哼!”
语罢,千云飞快跑开。
红颜娇媚似昔年,一颦一笑是嫣然。不道倾城不倾国,只缘执手尽白头。弄痕,无论外头如何风花雪月,我却只愿与你看云卷云舒,静水深流。十指紧扣,是不变的三生印记,烙下属于彼此的气息,绵延至千年万年。
此后,我便守着这个逍遥谷,守着你守着云儿,生生世世。
阿痕,你可愿意?
燎……我愿意。
清风阁。
千云狠狠用身子撞开清风阁的竹门,立时扑倒在地,摔得极为难看。竹门吱呀吱呀的晃荡着,仿佛遭受重击,险些支离破碎。
孤弋很无奈走到千云跟前,低头望着他抬起愠色而狼狈的眸子,“云儿,你打算撞师傅多少扇门才能甘心?”
好吧,这孩子莽莽撞撞的,已经撞坏她不下三次的竹门。再这样下去,她这辈子啥事都不用做,光顾着做木门算了。
轻叹一声,孤弋俯身将千云搀起,怜爱的拍去他身上的灰尘,“都这般时候了,你不在家好好吃晚饭,到这里做什么?”
千云赌气般撅着嘴唇,“爹娘只顾着亲亲,都不要云儿了。”说完,竟带着哭腔搂住孤弋的脖子,“云儿要跟师傅在一起。”
孤弋笑得有些疼,眼底掠过一闪即逝的伤。
深吸一口气,孤弋将他抱到自己的练功榻上坐着,“爹娘最爱的是云儿,又怎会不要云儿呢!师傅虽然喜欢云儿疼云儿,但如何能替代得了父母之爱?”
千云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师傅也不想要云儿了吗?”
孤弋疼惜的望着孩子稚嫩的脸庞,近两年她习得天意诀,已经重续了断裂的经脉。如今小有所成,终于恢复了原先的三层功力。假以时日,她必能超越从前。
蓦地,孤弋灵眸微转,“云儿,你想要弟弟妹妹吗?”
“嗯?”年幼的孩子显然被孤弋的突然一问给怔住。
“你要是再不回去,你爹娘可要给你生好多的弟弟妹妹,到时候可真的不会疼你了!”孤弋吓唬般,说得极为认真。
千云霎时瞪大眸子,“真的?”
孤弋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