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说边重重敲了两下小结巴的“脑壳”。
结巴系统没顶嘴,整个屏幕安安静静地凝固了大约两秒左右,突然一个闪屏,换成了一行字。只是那字几乎在浮现的瞬间就又消失了,整个屏幕重新回到五个画面的状态。
唯一不同的是,画面上的那些注释应楚长官要求,换成了房间号和具体位置。
萨厄笑了一声,似乎是没忍住。
楚斯“啧”了一声:“你看清刚才一闪而过的大字没?”
“看清了,挂横幅似写了一行:对牛弹琴。”萨厄随口答道,嘴角还噙着笑,显然对楚斯被堵乐见其成。
楚斯:“……”这王八蛋小结巴大概是胆肥了。
他这表情不知戳了萨厄哪个点,以至于对方突然转过头来,微蹙了眉心问道:“怎么?我们眼睛不比显微镜差的楚长官居然没看清?”
楚斯撇了撇嘴,不太在意地答道:“之前眼睛受过一次伤,不过百来米之外指哪打哪依然不成问题,所以省省吧越狱犯先生,别想在这上面钻什么空子。”
萨厄:“……”
“你如果能把这结巴系统拆了重组,治好它的间歇性智障,等你下回作妖的时候,我也许能看在这份上勉为其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楚斯一边记下屏幕上那些食物的位置,一边又补了这么一句。
叮——
“警告,请不要在神圣的监控中心谈论这种无聊问题。温馨提示,为了节省能源,屏幕所显示画面三秒之后会被切换,倒数计时3——2——1——”
“你敢切换,我就敢拆了你的脑壳。”楚斯平静道。
叮——
“0。99——0。98——0。97——”
萨厄:“你可以更没种一点。”
“狱警值班室2号、3号和7号房间,还有餐厅的吧台底下,以及……监控中心维修柜?”
楚斯念到最后一个位置时,直接转身朝身后不远处的维修柜走去,一整排金属电子柜有点像楚斯别墅地下仓储室里的那个。
区别是别墅那个属于楚斯自己,随便就能打开,这边的……却被锁得死死的。
“0。72——0。7——7——7——”
“别7了,把这排柜子的锁解了。”楚斯敲了敲第二层c柜,催促着结巴系统。
怼了楚斯的天眼正下不来台装卡机呢,一听楚斯下了另一个指令,当即屁滚尿流顺着台阶而下。
就听当当当当的声音响成了片,整个5x12的维修柜统统弹开了柜门,就差把家底都扔出来了。
楚斯哭笑不得。他伸手在屏幕上标注出来的二层c柜里摸了一下,摸出了两板药片似的东西。
他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嫌弃起来,用手指弹了两下边角,道:“浓缩营养片,不知道值得哭还是值得笑。”
这东西一板12片,每片能够给一个体型居于正常值的人体提供三天内所必须的水分和基础营养,是各种太空行程中必备之物。缺点是难咽且难吃,还有一点儿副作用。
吞完营养片后,小概率人群8小时内可能会出现胃疼、头疼以及低烧的状况,8小时后逐渐好转。
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楚斯是烦透了这东西的味道。
因为他曾经有将近8个月的时间,全部靠这东西维持生命,那是真正的捏着鼻子和血吞。打那之后,他每次看到这种浓缩营养片,鼻尖前就会浮起一股血腥气和营养片的酸苦气混杂的味道。
他将手里那两板营养片抖得哗哗响,冲天眼系统道:“你居然管这种色香味一样没有的东西叫食物?”
叮——
“很抱歉,经过多方——”
小结巴还没解释完,楚斯已经背手把营养片塞进了西裤口袋里。
小结巴:“……”你有本事嫌弃你有本事别要啊!
萨厄:“亲爱的长官,你可真不要脸。”
叮——
“没错——没错——没错——没错——”
楚斯耸肩:“谢谢夸奖。”
“鉴于见者有份的原则,楚长官是不是应该给我分一点赃?”萨厄笑着道。
楚斯转头就朝门外走,“抱歉,我这人从来不讲原则。”
他头也不回地冲结巴系统下了条指令:“狱警值班室还锁着呢,我现在过去,把锁打开。”
结巴系统沉默两秒,放出了一段录音,正是刚才萨厄所说的那句:“你可真不要脸。”
整整放了三遍。
楚斯:“……”
萨厄:“……”
自从进了监狱,所有人血压都在飙高。
楚斯打开隔门,正要招呼角落里的大小拖把,就感觉背后突然贴上来一个人。萨厄压低了声音,表现得像一个合格的贼:“既然长官你蛮不讲理,那我就只能不问自取了。”
话音刚落,楚斯目光一垂,就看见萨厄瘦长的手指摸进了他的西裤口袋里,拿了一板营养片出来。
他两指夹着12枚装的营养片,犹如夹了一张扑克,在楚斯眼前晃了晃。
楚斯:“……”
萨厄两指一抖一翻,那营养片便在楚斯眼前消失了,手法和那些玩扑克魔术的人相差无多。
楚斯本来就没指望能从他手里抢回来,甚至连手指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地评价道:“杂耍玩得挺熟练。”
萨厄:“谢谢夸奖。”
楚斯彬彬有礼道:“表演完了请滚,别在这秀你的手。”
一见隔门打开便滚过来的拖把仿佛见了鬼:“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楚斯瞥了他一眼,直接把他瞥断了气,默默咽了口唾沫道:“随便随便,我不问了。”
拖把自己封了嘴,不声不响地牵着小拖把跟在那两人身后,一路上远远绕过了那些关在笼子里的狼。但即便这样,他还是觉得笼子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能把他生吞活剥了,比萨厄那种直白太多了。
三人很快便走回到狱警值班室的那条走廊里,就见原本锁死的八扇门都已经自动打开了,里头还亮起了温和的白灯。
“二号、三号和七号。”楚斯随手指了一下算是分工,三人便各自进了不同的房间。
“这是我睁眼的三年来最幸福的一天!太棒了!”拖把亢奋地吱哇叫着,把二号房间冰箱里的东西都抱了出来,跟楚斯和萨厄找到的东西堆在了一起,“让我们看看都是些什么好东西!三明治,罐头,方火腿,熏肠,还有……啊,简直数不过来了!天,这是我头一回吃到这么新鲜的东西,让浓缩片见鬼去吧!”
楚斯挑了眉:“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浓缩营养片就不跟你分了。”
拖把一愣,转而又猛地摇头:“不不不不当我没说,我要的!分我一份吧,求你了!”
他说着,把刚过他腰的小鬼从身后捞过来,捧起那黑黢黢的小脸朝向楚斯:“你看,我们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嘴。”
楚斯:“……”
“这小鬼究竟是谁?”他没好气道,“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在嗷嗷地叫唤,我可没听见他吭过一声。”
拖把顶着一张毛发纠结的脸,握着小拖把的手腕给楚斯行了个非常淑女的礼,笑眯眯道:“让我来隆重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小公主。”
两个脏成野兽派的人行这种礼着实有点辣眼睛,楚斯冲拖把道:“如果在星球古早年间,你把公主养成这幅样子是要上绞刑架的。”
拖把:“……”
“所以她是个……女孩儿?你女儿?”楚斯觉得这小丫头大约是闭着眼投的胎,才跟了个这么不靠谱的爸。
拖把摇了两下头又赶紧点头道:“嗯。”
楚斯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亲生的,但是我宝贝女儿没错。”拖把似乎担心说得太多被小拖把听见,说话时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小拖把的耳朵,又被后者一声不吭地扒拉下来。
“她为什么不说话?还没学?”楚斯问。
拖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低声道:“嗓子受过伤,暂时没法说话,原本要治的,跟医生约了一开春就过去,结果……”
结果冬天一来就是五十年。
拖把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了。”
小丫头自己却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什么,她始终在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楚斯,跟她浑身的泥垢相比,那双眼睛简直干净得毫无杂质。
“先吃点东西睡一觉。”楚斯顺手朝一个方向点了点,“回头让天眼把特别监·禁室开了,那里头有些医疗器械,也许派得上用场。”
这种时候楚斯倒不混账了,安安分分地分摊了食物,各自钻进了一间值班室。
屏幕里看到的值班室毕竟只有一个角落,和实际的区别太多。
楚斯锁上门,在折叠桌边坐下,挑了点扛饥的三明治,又把剩下的食物重新填回冰箱里。
他剥开三明治一边咬着,一边简略地翻了翻值班室里其他地方,又用手指摸了摸墙体的接缝。
太空监狱的所有单独空间都是类胶囊的,在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这些房间都可以被弹出去,离开监狱本体。当然得事先找个可靠的落脚点,否则扔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个功能至今也没有启用过,所以墙体之间的缝隙依然拼合得十分紧密。
值班室里有个单独的小隔间,里头有卫生间和简易淋浴房。
楚斯吃了两份三明治,一份罐头,半碗草莓,才堪堪缓解了累积下来的饥饿感。他打开简易衣柜,在里头一顿挑拣,忍着各种不习惯,找了件狱警的藏蓝衬衫和西裤,准备冲个澡眯一会儿。
他把换洗的衣服搭在金属架上,解开了衬衫的纽扣。
镜子里映照出他漂亮的胸腹肌肉,薄削却恰到好处,这一看就不是靠健身器材练出来的。楚斯把脱下的衬衫放在了洗手台边,低头按了按左边的肋骨。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疤,头发丝似的,不仔细看甚至都很难注意到,只有用手指摸才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些凸起。
他抿着嘴唇沿着那条疤按了一遍。
咔——
一道轻微的电子音响起,他腰间的一块皮肤沿着那条细疤打开了一个缺口,半只手掌大小,活似开了一道门。
那是一个非常诡异的场景,那道“小门”外层是仿真度极高的皮肤,里头是金属质的。而楚斯腰间那个被打开的部位,则嵌着一个拇指大小的方形金属块。
如果凑近了仔细听,就能听见里头有“滴答滴答”的响声,金属块上显示着暗色的数字。
12312:07:21
尾端的那个数字随着“滴答”声,一下、一下一直在减小。
※※※※※※※※※※※※※※※※※※※※
久等了,昨天请假,今天就写得长了点,么么哒~
夜半警报()
123天12小时07分21秒;
20秒;
19秒;
18秒;
……
这个倒计时看起来令人紧张,其实只是一种提示,告诉楚斯他“暂且”还能活多久。
如果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做好了应有的维护,数字会刷回到初始值,重新开始倒计时。
如果这倒计时清零之后的24小时内没能及时挽救,那么,“暂且”两个字就该永远地去掉了,清零的那一瞬就会成为楚斯真正的寿命尽头。
这装置存在于楚斯的身体里已经很多年了。
每年两周在黑雪松林别墅的休假,就是在给这个装置做正常维护,以保证之后的半年,楚斯依然能精神奕奕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当初刚嵌入这玩意儿的时候,楚斯还跟技术医生抗议过,问说:“这东西能不能做得稍微人性化一点?比如把这说牡辜剖备チ耍恢赖幕挂晕以诟闳恕ぬ濉ふāさ兀淮蚩飧敲牛灌粥粥旄霾煌#庀窕懊矗俊�
那技术医生叫邵敦,隶属于级别最高的白鹰军事医院,是智能机械治疗领域的权威专家,也是个常年跟病患斗智斗勇的老头儿。
邵老医生对于楚长官这种仗着脸好看成天胡说八道的病人,向来实行“三不一统”政策——
不许逞能、不给好脸、不让逼逼,以及统统驳回。
当时的楚长官左半边身体对智能机械还有严重的排异反应,出血、过敏和高烧交替不断,双眼的纱布也才刚解开半天,人还没脱离危险期呢,就对着治疗机械挑三拣四。
邵老医生板着个棺材脸,一边指使旁边的小护士给楚斯来一针,一边盯着仪表上的各种数据道:“对付你这种忙起来不问日夜,疯起来不要命的混账东西,就该用倒计时,见天地刺激你,以免到点忘了维护。平白送命不说,还浪费一台器械。”
“你可得好好养着啊,这机子整个星球才20台,一旦接口对你的DNA有了记忆,可没法再给别人用了,废了就没处再利用了。”邵老一边训着话,一边还用戴了手套的指头尖去戳楚斯伤口和智能机械的连接处。
直戳得楚斯彻底没了脾气,只能认命。
这滴答滴答的倒计时,平时其实根本听不见。但楚斯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它正贴着自己的骨头缝,给自己算着生命期限。这一算就算了近十年,甚至星球爆炸之前的一个小时,他还在别墅给这东西做着新一轮维护。
十年,任谁都习惯了。
所以楚斯只是垂目粗粗扫了一眼,确认这装置并没有在五十年的冷冻过程中出现明显故障,便把那块皮肤重新阖上了。
能活的日子还是三位数,足够他再找一个能提供维护的地方。
只要倒计时没变成个位数,天生不紧张的楚长官就依然能保持冷静。
楚斯重新按合好那块皮肤,便进了淋浴房,热气转瞬氤氲,给玻璃门蒙了一层雾气。
哗哗不歇的水声中,头顶内嵌式的传音器突然沙沙响了两声,楚斯伸出来拿毛巾的手当即一顿。
那传音器连通着整个监狱的警报和通话系统,常用于紧急通知。安全大厦的人,每年不知道要处理多少紧急情况,对这种东西本就极为敏感。
楚斯愣了不到一秒,一巴掌拍在淋浴开关上,当即把湿漉漉的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