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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禁问自己:难道是因为他几番搭救让他住进了心里,连男女之别都不顾了?
凌一帆对她这反应很是满意,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
墨晓夜只觉得心中那种莫名的情绪更加激烈起来,如猛兽出笼,让她担心惧怕。她很紧张,不等她反应,凌一帆又放开手,说:“走吧,我送你去夜北。”
夜北严寒,一半以上的城市都被冰川覆盖,气温极低,却有温泉和地热,据说对修炼体术淬炼身体极为有利。然而,这块连土都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地方却蕴含着丰富的矿产,暗夜世界七成以上的金属都在这里产出。但这里偏不产粮,全靠霍家用矿产换来粮食将养着,所以霍家在夜北声望极高!
墨晓夜曾经想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却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暗夜族规定,为了避免骑兽在城里横冲直撞伤了人,驹马等坐骑统一养在城外,北门的马厩就在福源来对面不远的小巷子。
墨晓夜被凌一帆的拥抱和头冠砸得晕乎乎的,跟着凌一帆出了城。有凌一帆作伴,墨晓夜去了手铐和脚链行走自如,觉得这趟流放也不难熬。只遗憾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给师父告别。
想起那个别扭的老头,墨晓夜逐渐静下心来。她背了那么多书,还没来得及细细消化,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得师父真传。自己前途未卜,正该做的就是好好整理知识,以求能在未来多一分保障,来日方长。
押送的兵都是在夜都作威作福惯了,有凌一帆在,他们不敢让墨晓夜受苦,索性把气撒到了一同流放的人身上。同行6人,其中两个妇人照顾一双儿女,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带着重病昏迷的孩子。这样的人能犯什么错?墨晓夜想,大概和自己一样是被冤枉的。
妇人似是婆媳,年级大点的妇人一路病恹恹的,却小心护住一对孙儿,年轻的妇人小心搀扶着她,柔弱的身体还要拖着沉重的脚链艰难挪着步子,忍受那些推攘。中年男子倒是好得多,一路沉默地抱着孩子,喊歇就歇,喊走就走,仿佛提线木偶般听话。
墨晓夜这次也算开了眼界,才知道暗夜出行并非要靠双脚行走,还可以骑兽。驹马,是暗夜最常见的骑兽。它长得像羊却比羊大很多,有四只角,马尾而有距。它最善长记路,走过一遍的地方都能找到,不用人驱使。
凌一帆想邀请墨晓夜同骑,可她自己很有被流放的觉悟,生怕惹上麻烦。在别人眼里,她是重犯,却除了镣铐轻装上阵已是惊世骇俗,如果再坐着驹马去幽冥,幽幽众口定用唾沫淹死她!
城与城之间的通道平坦宽敞,便于策马通行。没有路灯照明,队伍中一左一右有人高举琉璃灯引路。那灯芯是颗硕大的夜明珠,灯盏上还印有“议”字,老远就可以看到,路人纷纷退避。
凌一帆着急赶路,一行人连续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落脚的小驿站。
这里离望乡关只有两天路程。
凌一帆拉过墨晓夜的手关切道:“让你骑驹马,你非要自己走……现在可好?”
墨晓夜转转酸胀的脚掌,笑道:“还好。”
“明天非要你骑不可!”
“别……我可是流放的犯人,哪有犯人骑着驹马去边关的……”
凌一帆双眼一瞪:“谁敢乱说话?”
这种规矩在五大世家面前形同虚设,凌一帆边说边往另外六人身上瞄去,见到病恹恹的人,凌一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跟这些人在一起哪有跟他在一起舒服?也不知墨晓夜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拖着墨晓夜就往外走……
“就不该听你的,走!”
“一帆,不能这样。你是一军表率,虽不用墨守成规,但也不能做得太过。你已经为我破了规矩,我感激不尽,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好吧,这个就听你的,但是你现在也得听我的。陪我吃饭去。”
凌一帆抓住墨晓夜的胳膊往外拖,他从开始就一直搞不懂墨晓夜的想法。越是窥探,越是发觉不可思议。明明可以依附世家换得依仗,却要独自一个人去承担,哪怕多次遭受磨难也不改臭脾气。就像现在,除了镣铐,却又不愿意上马,非要坚持走路……
破一个规矩和两个有什么区别,他搞不懂。
墨晓夜笑道:“揉了脚还没净手呢。”
“哦……是这么回事。”
他难得错愕,墨晓夜哈哈笑开,往驿站外的小溪走去。凌一帆听见一阵铜铃般的笑声,只来得及看到墨晓夜微笑的侧脸,心中一跳,竟觉得呼吸都不受控制起来。
墨晓夜踢掉鞋子一步跨入水中,仍由冰冷的溪水冲刷着微微发烫的双脚,舒坦得她全身的毛孔都活了过来。她忍不住扬起头,尽情呼吸起微冷的空气。自由如此美好,可惜自己一直瞎了眼般要往夜都那摊泥水里冲。现在她体会到了这种久违的自在,更觉得珍贵。
她再也不想回夜都了!
102体内的活物()
这样的墨晓夜,凌一帆从未见过。在夜都时,她一直是紧绷的,小心翼翼收敛着,总希望所有人都忽略她的存在。可现在,她就安静地站在溪水中都无法让人忽视,凌一帆觉得自己心上有那么一角突然塌了。
原来,就是这一点让他永远求而不得的东西,让他注意了她。直到现在,已经让他无法忽视。他突然就明白了,这种应该是喜欢,让他手足无措,更多的是惧怕。他是凌家少主,肩负着整个凌家的未来。除非这次能顺利收拢兵权,否则他永远也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女人。
他愣在岸边,可墨晓夜已经洗好,垫手垫脚走到他身边,往他脸上弹水道:“想哪位美人呢?都入神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往墨晓夜扑去:“想一个刁蛮的小女子,等我抓住她……”
墨晓夜闪身就往驿站里跑去,边跑边喊:“吃饭了啊,快冲!”
凌一帆甩甩头,速度不减,和墨晓夜一前一后进了饭堂。
张福山见主子进来,立马摆好饭菜碗筷退了下去。不时就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偶尔还有几声抱怨。
“喂,那块排骨是我的!”
“恩,不错,果然抢人碗里的才香。”一帆得意道。
不一会儿,又听见墨晓夜说:“你碗里的也好吃些……”
……
直听得张福山合不拢嘴。他也算看着少主长大,自以为对他了若指掌,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错了,人是会变的!少主明明最重礼仪,现在,连在别人碗里抢食的事情也做出来了……不可思议!
这顿饭吃得两人都很尽兴。墨晓夜没了在夜都的约束,更加俏皮起来,那眼里的光芒怎么也掩饰不住,叫凌一帆几次看直了去。
面对凌一帆的挽留,墨晓夜还是回到了犯人居住的地方。此时,六人已经分好了睡的地方,但显然没人料到墨晓夜会回来。
有谁不喜欢去睡正经床榻,而喜欢睡茅草堆的?偏偏墨晓夜就选择了来睡茅草堆……可茅草全堆在了三个孩子身下。她不想和孩子们计较,就着门口坐了下来,心里考虑是不是该靠打坐来度过这漫漫长夜。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凌一帆果然让她骑驹马,可她还是拒绝了。奈何凌一帆也是个不守规矩的,就骑着驹在她身边打转,倒是让旁边的衙役收敛了不少,没有当着他的面打人。
已经进入夜北地界,温度骤降,墨晓夜打了个冷颤。直到这时,她才发现没带厚衣服。不过在阴阳潭淬炼过的她不怕这点温度。可凌一帆不这么想,非要把自己的披风给她,说自己当时为了尽快出城忽略了,明天到了北露一定会给她添置衣服云云,搞得墨晓夜很不好意思。
凌一帆身材高大,墨晓夜一披上就被整个罩在里面,仅看得到一个小脑袋。本以为这一夜和昨天一样平淡过了,可到半夜,那一直昏睡着的孩子却发起烧来。
“大人!大人!”中年男子顶着充满血丝的眼睛,对着门口喊。
“半夜嚎什么丧!”
中年男子急忙道:“大人,孩子烧起来了,还请大人怜悯,请个医生!”
房间里的人早就被吵醒了,那两个女人一听对面的孩子生病了,赶紧把自己的儿孙往身边搂了搂,仿佛这样就可以离那病毒远一些不受传染。
门并没有开,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门板传进来:“还睡不睡了!不睡就起来跑圈!”
男子苦苦哀求道:“大人,实在是孩子病了,请大人……”
“闭嘴!草特么再嚎把你的嘴缝上!”
男子痛苦地跌到孩子身边,抱着孩子轻轻摇着:“柱子,你一定要挺过去啊!父亲无能啊……柱子……”
墨晓夜在出发时就觉得那孩子有些问题,但见事不关己,那男人又对她戒备,便也不好过去说话。此时,她却忍不住了。师父教她本事不是让她作壁上观高高挂起的,同是流放,如果她没有凌一帆的关照也不比父子俩好多少,心生怜悯。
“大叔……或许我可以看看……”
那中年男子终于回过神来,满眼怀疑,墨晓夜赶紧道:“我跟着师父学过几天医术。”
那男子眼神一亮,急道:“好,好……快……看看!”
墨晓夜几天来第一次走进看这个孩子。他细细的胳膊已经只剩下一层薄皮包裹着,连肉都不见,如果不是胸口还起伏着,她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个人。一个人瘦成骨架还可以活着,墨晓夜见所未见。她不懂把脉,但感知却是一流,赶紧检查起孩子的情况,迅速在脑海中匹配起病理及药理来。
墨晓夜眉头皱了皱,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两年,最近恶化了……”
两年,可真够心大的!墨晓夜无语道:“你仔细说说,除了发烧他还有过什么症状?”
男子不抱希望,却还是一一道来:“有一天,玩耍回家,就见胳膊小腿等好几处地方流血不止,问他他也不知道痛,最后……用了好多止血药才止住血,伤口也结疤了。可没过两天孩子喊痛,才看到当初流血的地方鼓起一个个大包来。接着,便开始反复发烧。后来身体便不怎么好了,特别是最近,瘦得厉害!”
墨晓夜捞起孩子的衣服仔细检查,干枯的手臂上果然有凝血状的包块。
中年男人的嘴仿佛开了闸门一样,一股脑说着:“我本来是想进夜都找医生的,可我当年也没到过夜都,没有玉牌,也不准我进城求医,后来在监狱里呆了三天,连肉都见不着……”说完,重重抹了一把伤心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墨晓夜联想到父亲为了找她,跋山涉水不顾艰难来到夜都,至今下落不明。亲情就是如此难割舍!
墨晓夜对着鼓囊囊的包块若有所思。这个症状书上从未提起过,不过那血流不止,又不知疼痛的情况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她问:“那止血前可在伤口处发现什么东西?”
男子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墨晓夜见他也提供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便用手戳了戳,感觉其间中空,似乎是一包水……孩子昏迷着闷哼一声,显然,这样的触碰让他很痛。墨晓夜心一狠,又往包块边缘按了按,想确认这鼓着的包到底是什么。什么东西其中积液又边界明显呢?
突然,那包块颤了颤,这种动静微乎其微。墨晓夜感知全部放在孩子身上,这一动她自然感受到了,惊得跳了起来。
柱子体内的包块居然是个活物!
103见者即死的巫术()
这就能解释所有的症状了。
虫子钻入了体内导致流血不止,大部分以血肉为食的虫子会在进食中分泌一种麻痹知觉的唾液。大人心痛孩子,直接上了止血粉,伤口结痂虫子因此被封在体内。体内有吸食血液的虫子,人自然消瘦下来,甚至因为体内异物反复发烧。
“大叔放心,我已经找到原因了,可我需要些东西。”
墨晓夜走到门口开始拍门板,但她并没有大喊大叫,以至于隔了许久都没有人理。中年男子心知有这小女孩在,孩子定是有救了,便毫无顾忌地叫喊起来,只是声音没有之前那么凄惨了。
“嚎什么嚎!”
一个睡眼惺忪的守卫拉开门,不问究竟挥鞭子就要打人。男子一把抓住鞭子推了回去,守卫就彻底被吓清醒了。
他吼道:“放手!你要造反么!来人啊!来人啊!……”
他这么一喊,驿站里的人全都冲了出来。凌一帆直接从窗口跳了出来,只着了件薄薄的内衣。
“怎么回事?”
墨晓夜走上前去,对他解释道:“那孩子病了,能不能准备些东西给他治病?”
凌一帆眼神一冽,刮了男子一眼,转回头看着墨晓夜问:“你可知道他为何在这里?”
墨晓夜不管不顾道:“虽然他是奴隶,但孩子还小,现在正是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我是去奉命剿蛮族的,他和蛮族关系亲密,甚至是共犯。”凌一帆一把抓住墨晓夜的胳膊,认真道,“墨儿,你不是圣人。神魔大战我们都没经历过,但如果你面前死伤着无数蛮族,仍然要救吗?要如何救?和整个世界为敌是不是?”
李大壮之所以被判刑,不仅因为他没有身份牌硬闯夜都,更是因为他这个生了怪病的儿子。夜都人早如惊弓之鸟,一听怪病就往蛮族身上靠,说这是巫术。夜都的医生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当然就是巫术了……这次,凌一帆带着他也是想以防万一,万一他真和蛮族有牵扯呢。
墨晓夜不敢看凌一帆的眼神,因为她觉得此刻的凌一帆浑身都是冰冷的,有一种要毁天灭地的气息。可她看到那瘦若枯骨的可怜孩子又于心不忍,下意识往中年男子看去。
男子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望向她的眼中满是哀求。
最终,墨晓夜还是开口说:“一帆,留着他到现在不就是想让他戴罪立功吗?这孩子是他的命根子,如果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