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手!”
莫晓夜试着抽出手腕,却被凌一帆握得死死的,她不耐烦,用上了异能,直接将凌一帆的手掰开,可能力量没有控制好,凌一帆感到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收回手来,见莫晓夜只是不自在了一下,并没有内疚,他的心更痛了。
他捂着手,讷讷道:“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我没有怨你,何来原谅?”
凌一帆又问:“那你要怎样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莫晓夜看着凌一帆许久,她已经忘了,当初喜欢凌一帆的感觉,但见凌一帆那双充满期望的眼神,又狠不下心说出过分的话来,便隐晦道:“如果……天涯海角的海水倒流,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房间飞去,留下凌一帆一个人暗自神伤。
凌一帆转头回了自己的院子,刚踏进院门,却见霍青坐在花园的圆凳上,举杯自饮自酌。对面还放着一个空杯,显然是给他留的。他满心郁闷正无处发作,冲着侍卫喊道:“拿两空碗来,我要和霍少主‘浅酌’。”
812男人的较量()
院子就在悬崖边上,居高临下,将半个凌霄城都收入眼中。凌一帆看了远处一眼,见那层层叠叠的山崖,仿佛高耸的墙壁。在下面的人像是身在牢笼,在上面的人却又好似带着枷锁。这是凌一帆最爱的视角,从未变过。西凉干燥的热风从崖底吹上来,让人感到自己仿佛是火堆上的肉。
凌一帆调侃:“我看山壁陡立,哪怕在这悬崖之上,也不得解脱,你倒是待得自在。”
这便也是霍青现在的处境了。
这时,侍卫将空碗拿了过来,霍青便随口命令道:“再拿二十坛酒,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他随手甑满了空碗,悠闲地把自己手中的酒杯一干而净,丢了出去。
“心自在了,何处不自在?”
凌一帆挽起袖子,端起碗来,笑道:“那你自在了吗。”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少主,如今没了权势,处处受制,何来自在洒脱?无非都是自我安慰罢了。”
“你惯会和我话语机锋,你不累?”
他端起碗,和凌一帆碰了一下。
凌一帆这才叹道:“你我本是敌对,没想到今生合作的时候,倒更多些。只是一切……终归是一场空啊!”
“本就算不过别人,就做个富贵闲人,也好。”
两人半斤八两,
一个被收了权,一个是傀儡,
如今又都是两袖清风身不由己,倒是生出几分心心相惜来。
凌一帆将碗中的酒一干二净,骂道:“纵观五大世家,莫恩迪是个避世的,白家那几个儿子死得早,就你和我相当。你原本就是和我一样的人,就不要装出那副胸无大志的模样,看着!都累得慌!”
霍青用手抹了一下嘴角,他如今也是不顾及那分世家贵公子的形象了。
霍青自嘲:“我当初刚刚交权的时候,和你也差不多,总觉得苦心经营的家族基业都没了。现下了然一身,也活得上好。”
“你说得轻易,为何又要在这里以酒消愁?”
凌一帆将碗中又倒满了,和霍青接连干了好几碗。
霍青说:“等你啊,你觊觎我老婆,我当然要来给你敲警钟。”
凌一帆将碗一搁:“有红袖添香,如此这般,倒也能成就一段佳话。当年,若她先遇到我,定不会有你什么事。现在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夜儿如何选择,还未可知呢。”
霍青想起之前自己也说过相似的话来,噗嗤一声笑了。凌一帆没说错,他们很像,看上的都是同一个女人,又都要守护家族,只是大家的选择,终究不会相同。
霍青自信一笑,说:“你心里只有天下,女人永远排在第二位。夜儿她求的,不过是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她啊,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我还不算全心全意么?”凌一帆扪心自问,想不出答案来。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得够好,守身如玉,大部分时候也都在为她着想,身为一国国主,已经算是做到极致了。他挑眉笑道:“你不也步步为营,你我,彼此彼此吧。”
“我谋她的心,谋得正大光明,有何不可?”
“去你丫的!你说我就是阴谋诡计了不是?”凌一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脚搁到那雕花镂空的石凳上,撸起袖子吼道,“来来来!今天既然说不清楚,咱们就在酒上较个高下!”
“乐意奉陪!”
霍青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两个相似处境的男人,同样无处可诉的心境,那一腔抱负和遗憾,心酸和苦闷,都随着酒水进了肚子,谁都没有提起政事一句。
凌一帆说:“你可不要喝得哭鼻子啊!”
“怕你不成!先来三碗!”
凌一帆笑:“来就来,谁怕谁,今天非要让你喝得找不到门!”
酒过三巡,两人斗得也累了,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气氛沉闷。
霍青突然端酒敬道:“若有一天我不在,你定要护她周全。”
“你就不怕我再将她逼下崖去?”
凌一帆意外地抬起头,没想到霍青会和他说这样的话。这是他一生之中最后悔的事,现在被自己揭了伤疤,看着血淋淋的。霍青端着酒的手没动,凌一帆举碗碰了上去。
“我不在,你也别让她受委屈。”
“干了!”“好!”
两人又对喝了起来。
这世道,死里逃生的例子不少,但是次数多了,心中总会有些膈应,怕自己哪天突然就回不来了,身边的人还没托付好,走得不宁静。就算身在高位,也不能幸免。
半个时辰后,霍青先趴在了桌子上,凌一帆得意地笑了:“霍青,你终究还是赢不过我……”他还笑着,却突然觉得有些心酸,也俯到了桌子上,怕被人看见他眼角的泪花。他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喝醉睡着了
莫晓夜听说两人斗酒,久等不回,怕两人打架也赶了过来。她见两人都趴在桌子上,心中好笑。她将霍青扶了起来。她用了异能,本可以将他整个人都托起来,却还是将他的身子揽到了自己怀里贴着,然后对侍卫吩咐。
“来人,将凌家主送回去。”
她向自己的院子里飞去,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凌一帆不敢动,他怕一动,莫晓夜就走了。他也想看看,面对两个同样喝醉的男人,莫晓夜会如何选择。他放出感知来,暗自观察着莫晓夜的一举一动。出了莫晓夜的视线,凌一帆突然从侍从身上翻了下来。
“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他步伐稳健,哪里有酒后半分醉态。
他永远都赢过霍青,却永远都失去莫晓夜……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循环,他也看不明白。
***
莫晓夜将霍青盘回房间里,帮他脱了鞋袜,刚想走,被霍青搂了个满怀。他就像耍赖的孩子一样,在莫晓夜的颈窝里蹭着,他满嘴酒味,说话吐字却十分清楚,黏糊道:“我的夜儿最好了。”
“你没喝醉?”
霍青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手却依旧拉着莫晓夜不放。
813应天之变()
霍青说:“我为什么要喝醉?不过是想让他死心罢了。”
莫晓夜使劲拍了一掌他的胳膊:“真搞不懂你们男人,打不过,就拼酒是个什么道理,你下次再敢装醉,我就不理你了。”
“大局未定,我怎敢喝醉。不仅我没醉,我估计凌一帆也没醉。”霍青歪在枕头上看她,那墨发洒在床上,衬得他的脸雪白,一点都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他眉眼弯弯,笑道:“很高兴……你选了我。”
霍青这番作态,莫晓夜便知道,又要她哄了。她愧疚连累霍青失了夜北,越发在情感上迁就,一再让霍青得逞。他是在算计,莫晓夜也乐得让他算计。
“你是我未婚夫,我不选你选谁?你这心眼,就这么点大!”
莫晓夜伸出小指头,比划了一下,被霍青的大手握在掌中:“我就是小心眼,装了夜儿一个,就装不下别人了。”
莫晓夜俏脸一红:“情话天天说,你也不嫌腻。”
“夜儿听不腻,我就天天说。”
莫晓夜帮他捻了捻被子:“睡吧。”
“陪我。”
霍青反倒将莫晓夜拉到床上,三两下除了她的鞋袜,用被子将她裹了,再用手将她抱住。她一阵挣扎,见挣脱不了,干脆将霍青也拉到被子里,来免得着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她也不爱矫情。霍青在她额头轻轻一吻,不一会儿便沉入梦乡。
西凉即将彻底盖头换面。
莫问始料未及,千里之外的应天城,已经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
喾厉从流影城出来后,直奔应天,第一时间找到了子建。
喾厉确定了张福山在偷藏矿产,甚至怀疑他和乐瑶之间有所联系,没有打草惊蛇,打算守株待兔。
但喾厉也变了,特别是在圣主点拨过“系统后门”,得知自己为自己谋划,不算是背叛主上,小心思便越发不可控制。他才尝试到活着的滋味,渐渐知晓自己心中的感情,发觉了凌梦辰在他心中独特的位置。他开始怕死了。
海特人的异能不低,他一个人,就算带着手下也很可能失败,他需要得到子建的帮助。这不是能不能得到功勋的问题,而是关乎性命,他再也不想被“报废”这两个字威胁了。
子建正在审讯前几天抓到海特族,瘫在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块,根本看不出人形来。可那人还依旧坚强地吊着一口气,时不时地抖动,证明他还活着。可这样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见到喾厉来,子建将沾着血的手擦了擦。
“来了?”
“是。”喾厉往里瞄了一眼,“我在外面等大人。”
喾厉站在门口,等着子建从里面出来。
子建淡淡道:“海特人的性命短是短了些,却耐得住折磨。这是块硬骨头,动了多少次刑,怎么打也不说。”
“世上千千万万人,总有那几个臭石头,大人不必为这些小人物费心。”喾厉话锋一转,“莫问日渐势大,恐成大患,主上觉得不能再拖了,特派我来协助大人,处理海特族的事。”
子建将每根手指都仔细地插了,厌恶地将染血的手帕丢在地上,带他一路出了刑房,去到城主府的顶楼上。
四下无人,子建望向北海的方向。现在应天城中已经没有多少海特人,街道上显得空空荡荡的,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行色匆匆。
“海特族异能卓越,又惯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太好对付。”
喾厉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守卫安排,问:“子建大人驻守应天许久,何以每一次都会和海特人错过,这其中,恐怕有猫腻吧?”
子建摇头道:“光义会植根夜北已久,是霍家早年扶植起来对抗议院的势力,其眼线众多,防不胜防,连买菜的大妈都有可能是探子,难搞得很。”
喾厉努力将话题引向流影城:“子建大人那是说的底层,打仗光靠两个泥腿子,可是不行的。矿产一向是管制物品,没有武器哪里打得起来架?这几次,大人可见过那些贱民舞刀弄枪?”
果然,子建眼神一亮:“我光注意海特人去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些随行的贱民,也是刀剑齐全新展展的,确实有些奇怪。你是觉得矿区那边出了问题?”
“不错,矿工人数不减,我偷偷去看过,并没有多少人偷懒。这产量,却一直在最低境界线上徘徊……”
“好一个张福山!”
子建闻言一掌拍在石质的栏杆上,栏杆簌簌掉下粉来。喾厉始终落后子建半个身位,倾下身子,就刚好凑到了子建身边。
“不,张福山是凌一帆的心腹,这事恐怕不单纯。”
子建猛然转过身来:“你给主上说了这事没?他凌家,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已经送信去了,不过我来这之前,主上已经做出了安排。萧帧去山南拖住蛮族,凌一帆当饵在西凉拖住莫问。这边只要有大人在,定可万无一失。”
子建又问:“己知彼百战百胜,那海特圣女异能如何?我倒是没碰到过,你之前在夜北,没和她对上过吗?”
“她的异能和我差不多,谁也奈何不得谁,我单打独斗要拿下她,还有些勉强,要是人一多,变数也就更多了……不过有大人在,这次不怕她跑了。”
他干脆道:“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子建在这个寒冷的地方也待够了。机器人的身子,根本经不得这样的天气,待得越久,耗的能量就越多。如今找到了事情的切入点,他也好解决了海特人早日回去。对议院军来说,几天的不眠不休也算不上大事,他们几乎很少会疲惫。两人带着手下,说走就走,直接经过北海往流影的方向去了。
喾厉从流影城走后第三天,张晓彤思索再三,还是将喾厉找来的事情给张福山说了。
张福山感到意外,喾厉这种人,连秦玖儿这样的世家小姐,都转手送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张晓彤。他越发觉得喾厉是看出了什么,不然,不可能突然查起矿区的事。
814抓捕乐瑶()
张福山仔细想了想最近矿区的变化,依旧没想出所以然来,但直觉却更加强烈了。
最近几天就是交货的日子,他有些辗转难眠,整日提心吊胆着。
熬到交货前一天,他干脆对张晓彤说:“闺女,你别在流影城待着了,直接回夜都去。”
“为什么?”
张晓彤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书桌前去。
张福山将她牵到椅子上坐下,耐心解释道:“国主在夜都,你要告诉他这边的事,只要有他在,你定会平安无事的。”
“你是怀疑喾厉知道了矿区的事?”
张晓彤之前在翡翠城担任城主,最后被人忽悠回了城,因此躲过圣主清算,也算是因祸得福。从此,她便多长了些心眼,再加上她呆在张福山身边,被细心调教,不再是以前那个眼高手低的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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