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去,他还未开口说话,就被无形的力量勒了脖子,举了起来。
“你胆子可真大!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宝宝呢……”
满身缝合伤痕的男子泡在水晶桶中,一双眼冰冷地盯着喾厉。他从“水”面缓缓上升,眨眼间,就落到了喾厉的面前,看着眼前不敢用力挣扎,却止不住颤抖的男子,他将湿漉漉的手指,从喾厉脖子上的洞捅了进去。
他动作极慢,却带给了喾厉无比的恐惧。
喾厉第一次感觉到痛,强烈的灼伤感让他忍不住颤抖。他一直觉得,颤抖是弱者才有的行为,可是此刻,他忍不住,身体似乎不受控制。他几乎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感觉到下一刻就要散架。
“谁给你胆子私自下决定的?谁给你的权利?”
“主……上,饶命,属下……”
男子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伸进他脖子的手指抠挖着,让喾厉感到绝望。他情急之下,从怀里摸出那块水晶来,用他全身的力气,将精神力都注入了进去。
黑暗中,一个女子的身影浮现出来,哪怕强烈的灯光,也没有让她变得虚幻。她回头微微一笑,手中正好抱着一本手札。画面戛然而止,男子却不再关注喾厉,而是将注意力放到那画面上。遂而,那女子的身形再次浮现,微微一笑,恍若梦中。
喾厉得到喘息的机会,赶紧道:“主上,据说应天有她手上那本手札,属下才去的。事出匆忙,未来得及汇报,请主上责罚。”
男人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影像吸引住了。他知道,那一战之后,这影像再做不了假,上面有手札就是真的有。他没想到,自己找了多年的东西,竟就这样出现了。他强忍住自己要再次将影像打开的欲望,问:“从哪里来的?”
“圣主……”
喾厉不敢隐瞒,这世界上能有这东西的,总归就只有三人,他根本无法说谎。他见男人那无神的眼扫了过来,赶紧解释道,“他说里面可能有永生的秘密,还说就这几日就会现世……请主上明鉴。”
喾厉的话漏洞百出,但也正是因为这漏洞,反而表明了他的“忠诚”。以圣主的性子,是不可能将真实情况告知的,喾厉要是知道得清楚,才是奇怪了。不清楚事情是否真实,独自去查探一番,这也是人之常情。
男人的脸上永远看不出表情,这是最恐怖的地方。他的一举一动,只能在眼神中琢磨几分,还得看和人熟悉与否。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他那一瞥一扫中的含义。
“既然知道此事重要,你又为何回来?!”
喾厉不敢说是接了凌一帆的报信,只好避重就轻道:“海特人异动,属下回来,请求支援。”
男子终于不再追究,只是这次的问话语气却更冷了些:“你确定那血是她的?这可是关系到本主能否永生的大事,你应该知道判断错误的后果!”
“回主上,那血是孙正明检查过的,除非是他出了错。那条断尾也是她的,虽然被莫问拍碎了,但里面的骨头,是神骨没有错。而且,当年的命定人也确实是她,那箴言说的人,也是她。”
喾厉能感觉男人长长地松了口气,那抬步往水晶里走的脚步,轻快了些。只听他吩咐道:“既然如此,子建替了你去夜北,你去协助子安捉拿莫晓夜。提醒子安有些分寸,别把人弄死了。”
喾厉实在不想接这任务。他觉得,在莫晓夜的事情上,仿佛冥冥中总有安排,自己好几次撒下大网,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却总是会出些小差错,让他也会不由自主地去想,是否上天选定。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那句箴言,说的不过是一件事情,而不是专指哪个人。更不是莫晓夜。
喾厉推脱道:“她现在的能力足以和我对抗,没那么容易死……”他话音未落,那男子的眼神又扫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他只好认命:“属下领命。”
仿佛熬过了生死关卡,喾厉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却骤然感觉头重脚轻,一下子栽倒在地上。
男人斜了他一眼,道:“念在你有功的份上,去找子裕疗伤吧。”
“谢主上隆恩!”
喾厉直到这时才知道,子字辈,都有名字。不像他手下那些,只配有编号的人。他连子裕是谁都不清楚,只知道在另一个小房间里,有一个专门负责工程制造的人。那个房间,是他极度畏惧的。因为一旦他没用了,最后,也会在那里“寿终正寝”。
原来,另一个掌控着他生死的人,叫子裕。
喾厉原本以为主上不会给他疗伤了,整天担心自己会“死”,也是很难受的事情。以前看到别人死,只是个概念性的例子。还以为死,大概就是眼睛一闭,意识陷入黑暗罢了。现在的他,却能切切实实体味这种绝望和无助。
他怕了!体会过那种滋味,就不想要再一次。
这个神秘的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黑暗中,每每只有光闪起时,才能看到那房间中央悬空的男子。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陷入沉睡,而是泡在液体中瞪着那眼,仿佛一个死不瞑目的人。他的目光锁定面前的影音石,许久,他闭了一下眼,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散发出去。
房间里,再次出现了女子嫣然一笑的画面。如此熟悉,让他那死气沉沉的眼中,多了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的存在。
他自言自语道:“白芷柔,我后悔了呢,若是你还活着,大概有办法让我行走于世间的吧。不过你放心,用不着你,我也一样可以。可是,哪怕我这样苟且活着,好歹也还活着……而你,却早已尸骨无存……哈哈哈哈!”
他话音落尽,影音石也化为齑粉,和那女子一样,消失在世间。
768走错路()
当喾厉从子裕那里出来,感觉他折腾的这一切,都值得。他站在镜子面前,用手触摸着自己的锁骨中间。那里,总归还是留下了痕迹,和他原本的肤色,相差甚远。但好歹也是康复了,不是么?
他眼里闪出寒光,不知道是对自己这疤痕不满,还是对害得他留下疤痕的人不满,也或者,是对所有和他作对的人,都不满。
他出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图书馆,而是找到了凌一帆。
凌一帆和萧帧都还不知道喾厉已经回来的消息,急得在办公室里打转。毕竟,离莫佩兰去到图书馆已经这些天了,时间隔得越久,越是说明,莫晓夜离出来的时间近了,很有可能和子安等人撞上。
喾厉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在书桌前讨论着什么,被抓了个正着。
喾厉盯着萧帧默默不语。
萧帧之前在西凉城的消失十分蹊跷,现下又突然出现,不由得喾厉不做他想。
连他都查不出萧帧的去向,是说明他无能,还是说,那段时间的萧帧,根本就不在他控制的区域?不在夜都,又去了哪里?在神战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是否导致了他的失败,是否是来对付他的……这样想着,喾厉的眼神,便不太友好了。
凌一帆赶紧招呼道:“大人终于回来了。子安大人之前派人过来问话,已经去了图书馆,不知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萧帧惯于察言观色,察觉喾厉眼色的变化,更加不安了,赶紧跪地道:“喾厉大人,之前小的发觉秦玖儿偷摸联系莫佩兰,觉得事有蹊跷,禀于国主,遂而发现了莫佩兰私自调兵一事。属下觉得,此事可大可小,不敢耽搁,擅自揣测大人亲信,请大人责罚。”
凌一帆还要用人,当然不可能看着萧帧受欺负,变相求情道:“不知莫佩兰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是否对大人的心,依旧如一?”
这话是摆明了提醒喾厉,现下处理莫佩兰才是关键,自家人的矛盾,放到后面再说不迟。
喾厉阴测测地瞄了凌一帆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起了什么心思,到了现在,你还想救她!”
凌一帆知道一旦莫晓夜在图书馆暴露,自己帮莫晓夜潜入的事情,也瞒不住。他索性大方道:“喾厉大人,除了这权势,本主心中唯有此女而已。莫非,连这仅有的爱好,大人也要剥夺了?”
“我向来没管他人闲事的癖好,不过你似乎忘了,她现在拥兵自重,是你一统天下的敌人。你帮了她,谁又来帮你呢?”
“我不帮她,这次莫佩兰怕是早就越了规矩,骑在大人头上。我帮她,也是在帮大人。帮大人,就是帮我自己。”
喾厉被取悦了,笑道:“好一句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和取舍最好,免得到头来徒留伤心。她注定是活不长的,和你终究是过客,你休要为不相干的人,失了分寸前途。”他挥手将关着的琉璃窗推开来,“多出去走走,没得累坏了身子。”
“请大人放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一帆所求,是一国安宁,而非个人私情。”
凌一帆说这句话时,一直没做声的萧帧跪在地上,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竟看不出他说这话的真假。或许,说假话的最高境界,就是把假话也说得跟真的一样,最后连自己也迷惑了。人说自欺而后欺人,大抵就是这样的境界。
喾厉走了,凌一帆赶紧将萧帧扶了起来。
“吓坏了吧?久了就习惯了。”
“他经常这样?”
凌一帆笑笑不答,反而出乎意料地问:“你觉得,我是不是不配说爱?”
“以前,我总以为当了人上人,就能随心所欲无所不能。现在我才知,那不过是被关进了更小的牢笼,只是那牢笼,更加昂贵和精致一些罢了。背负得越多,便越不像自己,是谎言还是真实,不再重要。”
萧帧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显现出,他和白素素的点点滴滴。他是个小人物,从社会低层一步步走到现在,看的、听的、学的、经历的,未必比世家出生的凌一帆少。他和白家,是报复?是心仪?终究是分不清楚了。
或许,凌一帆从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的,因为血统。可不能否认这段说词,极合心意。他负手走到那扇被打开的琉璃窗前,幽幽道:“是啊,不再重要……谁知道呢?”
子安找来了议院军巡逻用的狗,在图书馆里面来来回回翻了个遍。狗只能指引方向,却不能找到那机关所在。
直到第三天时,才进了密室。
又用了两天,总算到了那个干净的房间。
图书馆里的机关,精妙得超乎想象,以那石板的厚度,子安甚至怀疑,用炸弹,也不见得能动弹分毫。
找到密室,莫佩兰眼中隐隐有兴奋之色。她想这一次,莫晓夜是逃不掉了。可就是那密室,狗走到桌子面前就不动了,让一群人将桌子都掀了,也没找到机关诀窍来。
***
莫晓夜和霍青顺着通道行走,通往密室的路况,远不如想象中通畅,高低不平,宽窄不一。有的地方,非得两人匍匐着通过,要不是入口处那精密的机关设计,两人几乎怀疑,是误入了歧途。
这一折腾就是好几天,感觉已经出了贝利学院的范围,可无论如何,都没有到尽头。莫晓夜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
“怎么可能这么远,不合理啊。”
霍青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路上有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正说着,莫晓夜哎哟了一声,下意识往头上摸去。
“我这是第几次碰到头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霍青本来还觉得好笑,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僵了,尴尬道,“该不会……我们好像在原地转圈啊……走错路了吧?”
走错路的事,莫晓夜最是敏感。
当初她若不是走错路,也不会遇到霍青。
769追兵赶到()
人总是惯性思维去处理一件事,比如走路,能用光源照着的时候,是绝对想不起感知这回事的。特别是在这种过于狭小的空间,当发现感知不如往常好用时,谁都没有那耐力继续去折腾。
莫晓夜没好气道:“你也有今天!想当初是怎么嘲笑我的?缺陷儿童?”
“老婆大人,这么记仇,是不好的。”
“那你快找路啊,别以为我现在比以前经饿,就不会发脾气啊。”
这段路的巧妙就在于,用雷同无差别的景色,迷惑身在其中的人,越是粗糙不经雕琢,反而让人放低了戒备,形成了一往无前的惯性思维。霍青猜,出口多半会在头顶出现。果然没过多久,在一处狭窄的通道处,发现了端倪。
这样的出口,很容易被人忽视。毕竟,之前也有过三五个类似的地方。用肉眼去看不到顶,可当你用感知去探时,那顶上又明明是封闭的。
终于,两人通过这段上升的通道,很快到达了一处空旷地带。
犹如进入长着整齐牙齿的巨兽,从并不太高的围墙拐了进去,是一条铺着石板的小路。莫晓夜眼前一亮,确定道:“就是这里!”这样隐秘的地方,绝对藏着是传说中的真相。
拐过一段路,一个朦胧的世界显露于眼前。
这里除了中间的石台,四周空空如也。
这时,即便不用光,从脚底也透露出橙黄色的光来。
温和的,梦幻的,让人宛若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莫晓夜揉了揉眼,不明所以道:“这就是真相?”一个空房间,谈什么真相。她急匆匆地走上前去,见那石台正中有一朵金属光泽的黑色莲花,经过千年岁月依旧寒光四射,尘埃也不能掩盖其精湛的做工。
霍青好奇地摸了摸,说:“我竟看不出来是什么做的,非铁非金。”他用指尖抹了一下,那花瓣随着角度移动,似有五彩流光在表面滑过。
正在此时,从通道中隐约传来两声狗叫。
莫晓夜急道:“先带走再说!”
那莲花仿佛是和石台长到了一体,根本无法取下。
此时,子安也带着人赶到了。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机关。有了狗的嗅觉带路,议院一干人等并没有走弯路,寻着味道追了来。若不是狗叫暴露了他们的存在,恐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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