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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晓夜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霍青身上。她博览群书,很清楚,一旦被流沙吞没,难有活路,她就要死了。她害怕过,不敢承认,从没有一刻,想在霍青面前彻底坦白自己的心,就连刚刚被烈火包围时,也不曾有此念头。
她感觉自己的脚,被卡在了骨结中。地上层层累积的尸骨,何止一具。她踏了进去,不知道下面还有多少,拉着她的脚。霍青绝对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将她救出来。
“霍青,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便是遇到了你。最后悔的,便是没有早早嫁给你,最希望的,是你能好好活下去……你不是说你爱我么?爱我,便为我活下去。”
霍青脚下轻移,踩到了尸体的背部。他伸手拽住墨晓夜的胳膊,道:“不!你休想!休想离开我半步!”
一股无穷无尽的力,将莫晓夜的身子狠狠地往下拉,霍青握不住莫晓夜的手。渐渐的,手心出了汗,眼睁睁看着莫晓夜越陷越深,他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
莫晓夜对他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脸上,似乎要将他的眉目刻在脑海里。
“霍青,我的家人,以后就拜托你了。”
“不不不!你休想!”霍青咬牙切齿道,“我不准你放弃,你听到没有!莫晓夜,我不准你放弃!”
人何其渺小,在大自然的作用下,无力反抗。霍青手中一滑,莫晓夜趁机将手收了回去,瞠目欲裂道:“走啊!”
“你何其残忍,要我独留这人世间,日日忍受剜心剔骨之痛!你休,想,再,将我推离半步!”
霍青快步踏了过来,用手去挖,自己也陷了进去。他不是想将莫晓夜刨出来,而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和莫晓夜一起去死。
莫晓夜伸手去推,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你这傻子!”说完,已泣不成声。
她从没想过,霍青竟然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在她心里,他一向精于算计,运筹帷幄,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傻事。
可笑,她知自己在他心中重于生命,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只要能和你一起,无所谓。”
“我说过,你休想再将我推离……说好要一起找死的……”
终于,霍青将她拥入怀里,将她的头扣在怀里,将头埋在她的发间,任由黄沙吞噬,一动不动。他最后回望了远处,圆形的琉璃地面,巨大而神秘。只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其中真相了。
正如父亲霍锦诚所说,没了人,才是什么都没了。
黄沙不再翻滚,兽群逐渐散去,只留呜咽的风,吹过燃烧的灰烬。不多时,这片禁地,便又恢复了黄沙漫漫的模样,翻阅着白骨,就像翻阅着永不显形的书籍。再没有人会知道,此地的离合悲欢……
一如,千年前,它所埋葬的。
699流沙之下()
莫晓夜一度以为自己死了,但身下温热的触感,却激了她睁开双眼。
她没死。
她没死!霍青却要差不多死了!
她赶紧将霍青的头,从沙堆里刨了出来,又拍又按的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霍青缓过劲来。
她无比感激乐瑶,曾教过她这样的急救术,美其名曰“心脏复苏术”。
她探到霍青的呼吸,一时间,后怕、庆幸、喜悦等若干情绪都被释放出来,抱着霍青就哭:“太好了,我们没事,我们没事!”
“夜儿,节约点眼泪,这里没水喝。”
霍青才缓过劲来,静静地依在莫晓夜胸口喘气,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不出所料,他话一出,莫晓夜原本还在眼眶里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恶狠狠道:“谁让你跳下来的!你不要命了!”
“没了你,还要命做什么……”
一句话,将莫晓夜又拉回伤感的情绪中,抱着他不肯撒手了。她将脸颊贴在他的发上,也不管是不是有沙子和骨屑,呢喃道:“我不要你这样痴,我还是喜欢那个运筹帷幄,精得连头发丝都能算进去的你。”
“那可无法了,我早都痴了,你居然没发现。”缓了口气,霍青感觉好了很多,便不在怀里赖着了。坐起身来,反将莫晓夜拉了过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霸道,只准你为我,不准我为你。你还想赶走我几次……”
他还想说什么,被莫晓夜堵了嘴。
莫晓夜在他唇上轻轻一咬,抬起头来,蛮横道:“就是霸道了,我家我最大,以后我让你走,你必须走。不然到了阴间,我独自投胎,也不和你一起走!”
“那我不管,只要你不离开我,我都听你的。”
余三秘籍:这个时候,不要和女人抬杠,耍赖是个不错的选择。
霍青将头重新搁在莫晓夜的身上,故作虚弱:“我家,你最大。”
莫晓夜这才没有继续生气,心痛地拥着他。估摸着莫晓夜生气的劲头过了,霍青才抬起头来。
“走吧?”
这禁地诡异莫测,霍青是抱着必死的心来。
既然活了过来,更不能就这样死去。
这个房间不大,沙堆一直顶到天花板上,他们就是从那个洞里掉下来的。
他们没死,莫佩兰和那些陷落进来的议院军,多半也没死。霍青担心地绕着一旁的沙堆走了一圈,只刨出一具尸体来。他回忆了一下几人陷落的位置,如果掉下来,应该是在墙的另一边。
两人走了出去,却发现外面都是墙,根本没有房间,一时间,遇不到莫佩兰那些人。
没有光源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
在不能使用异能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外面到底还有些什么。
两人索性又回了房间里,霍青这才急道:“耗子呢!”
不说这茬莫晓夜都忘了。
一入这禁地内部,飞飞就在她怀里瑟瑟发抖。一直到她和莫佩兰打得难分难舍,都没有出现过。刚刚又经过了黄沙的挤压,也不知道这货是否还活着。她伸手往怀里掏去,见飞飞缩成一团,索性提着它的尾巴,伸手弹了弹它的小屁股。
霍青眨也不眨的看着它,直到它叽叽乱叫的挣扎起来,才松了口气。
飞飞说自己能找得到路,他也将信将疑。
但眼下,他两人都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好将希望都寄托在这只耗子身上,盼着能省点心。他将飞飞从莫晓夜的手中接了过来。
“看你的了。”
飞飞那时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它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抛弃莫晓夜独自出来,但又怕出来,被那些野兽吃了。正好霍青下来殉情,它便挑了两人拥抱的间隙躲着,这才没被挤过来的沙子憋死。
刚刚醒来,就要干活儿,它幽怨地看了莫晓夜一眼,从霍青掌中溜了下来。
霍青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耗子说话,他提醒道:“外面太黑,又不能用异能,你别出房间。”
飞飞四处打量了起来。
这不溜达还好,一溜达,吓了好大一跳,赶紧奔回霍青肩上。
霍青没好气道:“怕什么,这还有我们两个呢。你说,你要带我们去找上古真相,总不能到了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飞飞委屈地叽叽了两声,在霍青的手掌上比划起来。它摇头摆尾折腾了好一会儿,期待地看着霍青。后者面无表情,又闷了几秒,才问莫晓夜。
“你看懂了吗?”
这番鼠语,莫晓夜能听得懂也就奇葩了。她甚至觉得,两人之间将希望寄托在一只耗子身上,十分荒谬,也不说懂不懂,开口就问:“夜明珠拿出来,我们自己找路吧。”
飞飞眼神一亮,遂而叽叽地对她又是一顿说,吵得她怒道:“闭嘴!”
这次,飞飞用两只短爪捂在嘴上,好久都不肯拿下来。霍青无语道:“它这姿势,闭嘴是听懂了。”他伸手戳了戳它柔软的身子,安慰道,“不想被狗追,就安静点。”
飞飞点点头。
现在,两人唯一能确定的,这里是地下,就连飞飞都埋头装死。
没了方向感,索性随意挑了一边。
地面上,有变异的野兽。莫晓夜和霍青不约而同放轻了脚步,提防着惊扰到怪物。
走出通道,很快便到了一段开阔地带。
嗤嗤几声过后,头顶骤然亮了。
这种场景,两人十分熟悉,当初在北冥基地时,也曾见过。
竟和北冥基地如出一辙!
明明能看清四周的情况了,却让人开心不起来。
空荡的空间,铺设着许多管道,不少已经垂落在地上。铺满细灰的金属地面上,四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的匍匐前进,有的仰在一旁,在肢体上多有残缺。坚硬的墙面上,甚至还有抓痕。
莫晓夜不由伸出手去,和那痕迹相对,显然是人在临死时的挣扎。
霍青指着一截折断的手骨说:“这是被咬的,看,这里还有牙痕。”
“是刚刚那些野兽吗?可真够吓人的。”莫晓夜搓了搓胳膊,抹去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有没有出口。”
700恶魔的创造()
有出口,也就是说,那些怪兽都是从这里逃出去的。
如果没有,那情况就更糟了,两人可能活生生饿死在这里。
霍青问飞飞道:“这么大的地方,你应该有些印象吧?”
飞飞点头,又摇头。
莫晓夜追问:“是以前来过,但是不记得了?”
不等飞飞做动作,霍青说:“飞飞,凭你记忆指一处。”又无奈道,“猜起来太费劲,由它带着,至少不用到处瞎逛。”
“我记得上次在北冥基地都有地图,这里没准也有,我们找找?有传承机器,就更好了。”
“也对,莫问把飞飞送还回来,是方便蛮族承认你的身份。但我总觉得,这老怪物一向习惯有备无患,就算蛮族不认,也不打紧。既然飞飞说它认识路,没准就是指这里了。”
两人随着飞飞指的方向走。
突然,莫晓夜顿住脚步,紧紧抓着霍青的手,问:“你刚刚注意到,那些骨骸有尾巴吗?”
不等霍青说话,飞飞立即摇头。
恶魔!
这里死的难道全是恶魔?
莫晓夜和霍青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么,外面的怪兽,便是恶魔养的仆人?
莫晓夜僵着脖子问:“这就是你要找的上古真相,这里,竟是神战遗址?那蟠龙的密道又是什么地方?这里和东临相差上万。难道说,当年的神战,竟蔓延了几乎整个暗夜世界?”
飞飞忙不迭地点头。
霍青头脑中一炸,问:“真是神战遗址?”
“这里有上古真相?”
“这里是恶魔修建的地方?”
“这些野兽,是恶魔饲养的?”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飞飞都以点头作为答案。
霍青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一世聪明,既然相信一只耗子能带路,能说话,却从没想过直接询问它真相。若它都知道,自己何苦来这一趟,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道理吗?
这片千年来无人踏入过的空间,有片刻沉寂。
莫晓夜将一切看在眼里,突然喘了口粗气,将眼一闭,再睁开,眼中已无波动。就如一滩刚刚还波光潋滟的湖水,突然之间便风平浪静了。
莫晓夜问:“飞飞,你也是恶魔养的,对不对?”
飞飞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莫晓夜和霍青刚喘了口气,又见它迟疑了一瞬,点头了……
“你认识莫问和圣主?”
“所以,蛮族人说得没错,你是只活了千年的耗子?”
莫晓夜看着飞飞点头看到麻木,觉得有些头痛,感觉做梦一般。
霍青比她淡定得多,阻止她继续问下去,直接道:“回去再问,这里不安全。”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一个巨大的空间。天花板上的灯,一盏接一盏亮了,直到很远的地方。
巨大的空间里,布满了透明的水晶罐子。有破碎的罐子,却未见尸骸。
果然是恶魔,将生物都装在罐子里存起来。
千年时间,那些尸体早都变成皱巴巴一团,看不出原有的模样,只能勉强看出,这是一些动物,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房间,一个接一个。
最终,两人来到了一条细长的小路。
这里没有了动物的尸骸,同样被透明罐子装着的,是暗夜族……
暗夜族的尸骸,被人并列在两旁,尾巴有长有短,但不难看出,都是成年人。
莫晓夜不由地想起在风满楼和图书馆看到的壁画。
如果真是恶魔创造了暗夜族……
她脸色煞白。
霍青担心道:“你不舒服?”
“霍青,你,你见过风满楼和图书馆的壁画吗?”莫晓夜补充道,“不是常人能看到的那些。”
“这我还真没去注意过。”霍青仔细想了想,问,“上面画过这样的场景?”
“不是,但我想,它们表达的,都是同样的意思。暗夜族,是恶魔创造的,最后却背叛了恶魔……神将世家,所谓的暗夜神,都是不存在的,我们这千年来,一直活在谎言里面……恶魔,才是创世的神!”
霍青沉了脸,问:“这样的结果被公布出来,整个世界的价值观,都将崩塌。这比得知暗夜神不存在,还要可怕。那么莫问放任我们找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明明是参战的一方,却要故意来揭这结了千年的老痂。莫非,当初的神战,另有蹊跷?或者,和玄铁矿区的神秘女人有关……”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巧合,但巧合多了,便已不是巧合。
莫晓夜敛了心神,继续往里走去。
这里不再有透明的巨大试管,而是一间间牢房。房间全部打开,里面空无一物,按照外面的情况来看,定是有人将这里面的东西都放了出来,这才引发了灾难。
“叽叽。”
许久未出声的飞飞总算有了动静。
霍青问:“找得到路了?”
见飞飞点头,两人快速往它指的地方跑去,竟是回路。兜兜转转走了一圈,两人又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