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健�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就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这时，野兽毒虫早已失去了踪迹，销声匿迹，天地间也就格外的静。
不少习惯早起的人已经开始睁开了眼，躺在那里睡不着。一方面是生物钟的原因，一方面肚子里空空如也，不时发出咕咕的声音，让人睡意全无。
不过整个营地倒还算是安静，没有什么太大的声响。就在这时，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不少人的睡眠。
婴儿的啼哭声在这安静的森林中十分突兀，不少人好梦正酣，被惊醒之后，就忍不住叫骂了起来。
“操，这时候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谁家的孩子，不知道管管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骂道，他身高一米八，看面相也算和善，可是脾气极差。
“就是，大清早的哭，哭着去投胎吗？”不少人立即附和……
柱子的妈也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啼哭的那个女婴。年轻的妇女将女婴抱在怀里，轻轻拍打哄着。四周的人群的叫骂声传入耳中，年轻的妇女却不敢说一句话，只是不断地摇动双臂。然而女婴却似乎发了性子，哭的一声比一声响亮……
“妈的，知道生不知道管教啊，谁的孩子，再哭就拿去喂狗！”有人怒骂。
“喂什么狗，直接剁了煮着吃，大家分了，也正吃一顿好肉。”有人恐吓道。
中年妇女听到这些话，眼神都变了，她嘴里不断地念叨着小宝贝别哭了小宝贝别哭的话，自己的脸上却无声地淌下了两行泪水……
柱子的妈看了看身边的柱子，见他俯身爬着，睡的正沉，心说：“这孩子，这么大动静都能睡着，看来是困坏了。”
这么想着，柱子妈就给自己的儿子披上了一件衣服，自己缩了缩身子，又看了看对面的中年妇女，忍不住道：“闺女，你家孩子要是没尿没拉的话，八成是饿了，你给他奶一奶，兴许就不哭了。”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不少男人的目光，脸上一红，却没有动作。
“唉，”柱子他妈叹了口气，走到中年妇女身边，“闺女，我替你挡着点，你赶紧给孩子吃奶吧。别饿坏了孩子，这年头都不容易，将就些吧！”
中年妇女低声道谢。
看到这里，柱子妈就叹了口气，这几个月来，大人都吃不饱，营养不良，那里有奶喂养孩子。
七八岁的男孩也早已醒了过来，看见妹妹吃奶，目光也直勾勾地看过来，看样子也饿的够呛。
……
中年妇女忽然间将女婴往地上一放，嚎啕大哭起来。
“我靠，有完没完了，小的也哭，老的也哭，还让不让人活了！”
“大家伙都吃不饱饭，都饿肚子，本来就够倒霉的。现在来了扫把星，连睡个囫囵觉都不让人睡，他妈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一帮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在那里骂着。
“吵，吵什么，都安静！”几个军兵闻声赶过来，大声斥责。兴许是军兵手中的枪起了作用，四周的声音纷纷低沉了下去。
不料那几个混混突然站起来，指着中年妇女道：“报告长官，这个女人不管好自己的小孩子，大半夜的哭喊个不停，让所有人都没办法睡觉了。这要是耽搁了明天的行程，她能负责的起吗？”
“闭嘴！”军兵低喝一声，喝止了几个混混。不过还是有一个军兵走到中年妇女那里，沉声道，“你这个当妈的，怎么照看自己的孩子的。孩子哭不但不哄哄，自己还跟着哭？哭啥子呢？听见没，别哭了，再哭拿你去喂熊……”
“是，是，我不哭了！”中年妇女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女儿。
……
萧玉等人距离中年妇女这里有些远，开始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后来倒也隐隐约约地听明白了怎么回事。萧玉心中有些叹息，却也不准备出头。这种事情在以后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他就算想管也管不过来。
“是闵敏老师……”一个女生忽然间爬起来，低声惊呼道，“是闵敏老师的声音！”
“闵敏老师？那是谁？”顾晓暖问道。
“计算机系的一个年轻女老师！”祖星海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挺认真负责的一个人，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见。”
“怎么办？要不要过去看看？”最先出声的女生道。这个女生叫赵秀秀，是信息学院的学生，与那个女老师还算熟悉。
就在几人说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男孩的尖叫，然后就是一个老年妇女撕天裂地的哭喊声：“我的柱子啊——”
在这一刻，萧玉心中的危险感觉忽然强烈起来。他心中一跳，低声道：“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给我稳住，别慌乱！”
说着，萧玉就快速冲了出去，吴小玉和吴小珠紧紧地跟在了萧玉的身后。赵秀秀迟疑了一下，也起身跟了过去。
第194章 食物（）
萧玉虽然没有去看，但在同步映画能力的映射下，附近百米内的情形都落入了他的脑海中。他已经清晰地发现了形势的紧张。
最初的时候，军兵与难民之间就算不是相互依存的关系，但毕竟还能和睦相处。而现在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些紧张。众多的军兵都自觉不自觉地与那些两眼放光的难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人在极端的情况下，饥饿困苦逼迫，很容易做出头脑发热的事情来。
人类虽然自诩万物之灵，但处在艰难的情形之下，若没有坚强的意志，真的很容易破罐子破摔。就像在长途火车上，很多只有站票的人为了抢一个座位，什么礼义廉耻都不顾了。在末日之中，这种情况更加极端。
为了一个馒头而杀人的事情，和一日三餐一样平常。如果不是还有军兵手中的枪在震慑着，估计早已发生了暴动。
萧玉的四百多人由金胖子的团队的人包围着，并没有直面那些难民，承受的压力还算是小的。那个闵敏，萧玉拒绝了赵秀秀的请求，并没有让她加入自己的队伍。
当时闵敏哭的如同一个泪人，恳请萧玉等人收下她，萧玉有些恻然，却坚决地拒绝了。不过，萧玉最终也送给了闵敏一些食物，就带着赵秀秀返回了前方。
这三天来，赵秀秀一直沉默。事实上，大多数人都在沉默之中，所以她的沉默也并不显眼。
只有萧玉注意到，赵秀秀的食物储存量下降的速度比从前快了一倍，照这样的速度下去，还没有走出白水市，赵秀秀的食物就会消耗干净，到时候，赵秀秀就会同其他的难民一样，只能采集路边的野草野果果腹。
这一天晚上，萧玉找到了赵秀秀。
“还在坚持每晚给闵敏送食物吗？”萧玉轻声道，“你这样做，未必能够救了她，却很可能连自己也搭进去了！”
“我……”赵秀秀的眼神有些躲闪，仿佛隐秘被公开在阳光下的不安，仿佛有些不敢面对萧玉，仿佛也是对自己的前景的惊慌，“我只是有些不忍心……”
萧玉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我知道！”
萧玉的手只是轻轻触碰到赵秀秀的肩头，她却仿佛被蛇缠上，身体猛地一颤，不自觉地向后倒退了一步。
萧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你有些怕我？还是说，你有些讨厌我？”
“我，不敢！”赵秀秀低下了头。
“呵呵，”萧玉摇摇头，“不敢不代表没有。我知道你的心思，你看到了曾经的老师想要援助她。因为我没有允许她和咱们在一起行走，所以你心里有了耿介。”
“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么多人，带上敏敏老师，也没有什么负担！”赵秀秀低声道。
“你不明白，”萧玉道，“你不明白我们即将会遇到什么危险。闵敏和我们不同，我们的身体都经过了训练，长途跋涉虽然劳累，却不会对速度有太多的影响。但是闵敏的身体很脆弱，她跟不上我们的速度。如果我们带上她，会拖累我们整个队伍的速度……
因为一个人，而让四百人陷入险境之中，我不能允许这件事情的发生。我把你们救活，从黑山大学带到了这里，我要对你们负责，也要对自己负责，我们必须要活着走出白水市！”
“可是，”赵秀秀咬了咬牙，“我们现在走的并不快，和军队的速度也没有不同，闵敏老师可以跟上我们的。”
萧玉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还言之过早，不过你要知道，我们很快就要急行军了。所以，你救不了她的。别浪费你的食物了，否则的话，你自己都有危险。
前几天你去给她送食物，我都看见了，只是不想点破。其实你这样给她送食物，会引起那些难民的觊觎，说不定会提前给她招来灾祸。”
赵秀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萧玉心中暗暗叹息，心中有同情和爱惜，原本是好心，可是现在这种末世混乱之中，好心却有可能害了自己。
“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都好好休息，把体力尽快回复。因为明天夜里，我们不会休息了！”萧玉对唐小夕道。
“这，为什么？”唐小夕愕然道。
“明晚我们连夜行军，”萧玉道。
……
半夜，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之中。赵秀秀却迟迟无法入睡，她看着天上漆黑的树木的轮廓，捏捏自己背包里残余的食物，想起萧玉的话，忍不住有些犹豫。
赵秀秀知道，她本来带的食物是按照严格的比例分配的，恰好足够路上所用。她把自己的食物给了闵敏，自己的食物就不会足够。
可是一想道闵敏从前的关爱，想到她现在的困境和那个小小的女婴，赵秀秀心中就是一紧。
“最后一次，我就给她这一次，下一次就不给她了！”赵秀秀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悄然起身向外面走去。事实上，这三天来，赵秀秀基本上每天都给自己说这句话。
轻轻猫腰躬身，找到了闵敏的身边，赵秀秀摇醒了她：“闵敏老师，这是给你的。趁着没人发现，赶紧吃掉，不然明天让人看见，一准儿给你抢走……”
闵敏这几天，每天也就是吃那么一块面包，早已饿的头晕眼花，睁眼看见赵秀秀递过来的一小块面包，急促地说了声谢谢，就一把抓了过来，开始用力地向嘴中塞去。
面包还没有碰到嘴巴，一只手突然从半途伸手，抢过了闵敏手中的面包。
“哟呵，早就发现你这只母马不对劲，一直不吃草也没饿死，原来是偷偷吃夜草。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突然在赵秀秀和闵敏的耳边响起，在这静寂的夜里显的十分突兀。
闵敏心中狂跳，急忙抬头，就看见一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手中抓住那一块面包正在得意地晃着。但他并没有像普通的饥饿汉一样，看见吃的就拼命地往嘴里塞，而是在那里炫耀着什么。
而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混混，都盯着他手里的面包，两眼放光，喉结上下耸动，似乎在吞咽空气。
“这是我的，我的，你还给我！”闵敏发狂地爬起来，想要夺回自己的面包，却被混混一把推倒在地。
“骂了隔壁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叫他他答应啊！”混混骂骂咧咧，转头看向赵秀秀，“你这个臭女人，就是你这几天夜里给她送吃的吧。说说看，你到底藏了多少吃的，给老子乖乖的吐出来，不然就轮了你！”
“说，赶紧说，你从哪里弄的吃的！”另一个混混也跟着走到了赵秀秀的面前。
“说，妈的，有吃的敢不给爷们送过来，活的腻歪了！”第三个混混也走了过来。
怪不得这几个混混不着急吞食面包，原来他们的目标在赵秀秀身上，想要从她的身上获取更多的食物。
三个人的声音喧哗之下，不少人都醒了过来，贪婪地盯着那一块面包。
闵敏又急又怕，心中凄苦的她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抢夺自己的食物，却被赵秀秀给拦住了。闵敏拉回自己的身后，赵秀秀看向那个拿面包的混混，沉声道：“把东西还回来？”
“什么？你算那根鸟，这么凶？操！”
“就是，妈的，还不说出来从那里来的食物？”
“大家注意了，这个女人手里有食物，藏着不肯拿出来，自己吃的白白胖胖的，让我们啃树叶草根，妈的，大家一起上，轮了她！”
“这……你们……”闵敏想说些什么，只是嘴唇发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赵秀秀心中有些担忧，她并不畏惧这些人，只是担心萧玉知道这件事情。想起萧玉晚上的话，和自己现在的行为，赵秀秀心里也有些懊恼。
想到萧玉生气的后果，想到自己可能被撵出队伍的下场，赵秀秀顿时打了个寒颤。这个时候，赵秀秀才醒悟到，她对萧玉的怨言根本毫无来由，不管萧玉怎么做，他至少保证了自己的队伍人人没有饿死，而萧玉之所以不同意再带上其他人，也正是为了保证队伍中的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心中懊恼，赵秀秀就有些迟疑，站在那里犹豫不决。
这一番迟疑和犹豫，落在了那几个混混的眼中，就成了害怕。
那个拿着面包的，算是比较大胆的，走到赵秀秀的身边，伸手就去拽赵秀秀的面罩。
这个时候，赵秀秀才反应过来，手腕一翻，一把扣住那个混混的手关节，手下用力，将他的手臂拧转到背后，同时一把夺过了混混手中的面包。
砰，赵秀秀用力一肘砸在混混的后背，将他砸的趴在了地下。
赵秀秀这一动手，其余的两个混混也跟着扑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被赵秀秀一脚一个，全部踢倒。
还有一些惊醒的人，想要趁机捡便宜，看到这里，顿时畏缩不前起来。
“妈的，大家一起上，轮了这个女的，夺了她的食物！”一个混混忽然大叫起来，“她不过就是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一起上，轮了她！”
混混的声音一喊，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呼啦一声，一大圈人就围了上来。这些人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