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岳母这话倒有几分可信,有哪个贼人标榜自己是贼,留下这种种证据呢?正在此时,却闻屋外传来一阵吵杂声,“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什么人在外面?”杜伟正在气头上,颇为不耐烦地问着。
一个婆子窜了进来回禀,“是一个丫鬟,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非说要见老爷。”
大夫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是什么人竟然这样不知死活,敢在屋外大叫大嚷?大夫人本想将那人杖责一顿了事,却突然想起,若那丫鬟有别的事儿,能拖住老爷。那时候老爷什么气也消下去了,自然不会狠厉地处罚阿雪。于是,她先一步替杜伟回答:“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让那人进屋,看看她究竟是要作甚!”
很快,一个瘦弱的粉衫女子被带进屋来,杜若雪一眼认出这人竟然是她院子里的丫鬟,这人来此做甚?杜若雪忽然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来,一双眸子忽闪忽闪。
“你在外面咋咋呼呼做甚?”杜伟正是气愤难当,对这小丫鬟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那丫鬟被杜伟的脸色吓得往后瑟缩了一下,但想着自己之前的种种遭遇,又忍不住硬下头皮,朝众人哭诉道:“老爷,奴婢是五小姐院子里的人。奴婢敢问自己伺候五小姐是尽心竭力,可是谁能料到,这五小姐竟然是如此心肠歹毒之人。她不过见奴婢有几分姿色,不仅给奴婢吩咐最脏最累的活计,还经常将奴婢唤到她跟前去问她跟府上几位小姐谁最漂亮,奴婢若是有迟疑,她就会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折磨奴婢。”那丫鬟闭着双眼,哭得泪花带雨,这时,她将自己的衣袖撩高,露出一截粉藕,但是那雪白的双手上有一大块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那上面结着深红色的伤疤,看起来颇为触目惊心。众人眼前不禁浮现起被刺伤时那鲜血淋漓的画面,实在是太可怕了!“这就是上一次五小姐在奴婢手上留下的疤痕。除此之外,奴婢背上、腿上、腰上都有各种各样的伤痕,这些全都是出自五小姐之手!”
杜若雪突然堵住自己的双耳,凄厉大叫起来,“不要说了,不要在说了,外祖母父亲母亲,不是这样的,你们别听这贱蹄子胡说八道!小晴你胆子大了,皮痒了是不是!”
那唤作小晴的丫鬟闻言,不禁往后瑟缩了一下子,但是很快她又重新镇定起来,不将五小姐整垮,倒霉的就是他们自己。只怕那时候,杜若雪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她。三小姐对她说过,活路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如若不然就只有弱肉强食!“老爷夫人如若不信,大可以将院子里的任何一个丫鬟叫来对峙。五小姐平日无事,就喜欢找奴婢们撒气,他们身上也一定有这样的伤痕!”小晴将头慢慢抬高,一脸无惧地瞧着杜若雪。她知道如若她退缩了,或许她的代价便是生命。
“你胡说,你胡说!”杜若雪像弹簧似的从大夫人怀中弹出,一下子凑到小晴面前,举3起粉拳,就欲往小晴脸上砸去。只是她的拳头还没挨着小晴的脸,却已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抓住。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瞥眼,竟然是父亲。
杜伟狠狠甩开她的手,冷哼道:“你继续说下去。”
得了老爷庇护的小晴,自然也不再害怕杜若雪的动手动脚,“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奴婢绣的,奴婢看不惯平日里五小姐这般残忍,对奴婢这些婢女这样也就罢了,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姐姐都敢算计,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奴婢为其卖命。奴婢想将五小姐的这些罪行通通记录下来,或许日后有派上用场的机会。老爷夫人如若不信,可以将五小姐身边的丫鬟如霜唤来问话。五小姐做得这些事情,她也都有参与。”
这丫鬟说的头头是理,杜伟眯了眯眼,冷道:“将如霜唤来问话。”
如霜本就是杜若雪的贴身丫鬟,本就在外屋候着,这会儿闻见老爷传见她,忙不迭撩帘进屋,朝众人福礼之后,娓娓道来,“如霜在外屋已经听见了小晴的话,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该助纣为虐,令五小姐越发麻木不仁、六亲不认,奴婢实在是罪该万死。”
杜伟双眉一凛,没想到这些事情还真是杜若雪干出来的!他的肺腑中涌动着一股难以平息的怒气,“杜若雪,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杜伟双目狰狞地瞪着杜若雪,双手捏成了拳,他真恨不得冲上前将这个坏事做尽、丧尽天良的女儿一掌毙命。
杜若雪的粉颊早已失色,变得异常惨白,双目睁大,流露出来的全是害怕与不安,“不是这样的,父亲,是他们在陷害我,根本就不关女儿的事,这件事情不是女儿做的!一定是他们平日里对女儿心生记恨,才会这样构陷我的。外祖母,母亲,真的不是我做的,你们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杜若雪慌乱之余,抓住了许老夫人这棵救命稻草。母亲曾经说过外祖母是她们的靠山,外祖母不会弃她这个外孙女于不顾的。外祖母一向疼爱她,一定会救她的!这一刻,杜若雪慌乱的心开始有一点点的放松。
许老夫人皱了皱眉头,她自然晓得这件事情阿雪是被冤枉的。之前她还一直小看杜流芳,没想到对方竟然这般厉害,看来这人不好对付。她缓缓沉下眼来,“阿雪纵使有千万个不是,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步田地,再追究起责任也是于事无补。阿溪已经那样了,总不能让阿雪重蹈阿溪的覆辙啊!还是算了吧!”许老夫人颇为语重心长地劝道。
第110章 坚持()
许老夫人的话,杜伟不得不听,可是一想起杜若雪做了这么多坏事,如此丧尽天良,他怎么能够就这样咽下?“母亲说的极是,只是杜若雪如此大逆不道,连亲生姐姐都敢加害,实在为世间所不容。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怎么能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算了?”
杜伟幽幽一叹,心中思虑着该如何处置杜若雪才好。倘若重罚则会招致岳母的不快,但是太轻又难以服众,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真是左右为难。
“如此嫉妒成性,留在府上实为祸害,还是早早将她送去庄子上养着吧。”深思熟虑之后,杜伟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法。等她及笄之后,便将她嫁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大夫人原本以为只要母亲开口,若雪就会相安无事。但谁料到老爷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裁,她的心沉入湖底,彻骨冰冷,“老爷,阿雪只是无心之失,她会改的。有句话不是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阿雪你跟父亲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求你父亲原谅你啊!”大夫人扯了杜若雪的水袖,将她扯到杜伟跟前去。
杜若雪早就被杜伟那句送去庄上养着的话砸得三魂丢了七魄,这时只感觉母亲扯了扯她的衣裳,害得她踉跄几步,窜到父亲跟前来。杜若雪却并未向杜伟告饶,而是侧过头去瞅着大夫人,“母亲,没做过的事情我干嘛要认?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认?”若是顺着母亲的话求饶,岂不是坐实了她如此罔顾亲情、戕害同胞的罪名?
可是人证物证俱在,杜伟岂容她狡辩?见她一脸色厉言辞,无半分悔改,心中越是愤怒,“与你无关,这些人证物证是凭空钻出来的?事到如今还不知悔改,你实在是令我太失望了!”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他却只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着,如若不是被岳母压着,他也不至于这样从轻处理。
许老夫人见杜伟一意孤行,还要将杜若雪送去庄子上养着,她的眼中闪出一抹不可置信的光来,这个女婿,竟敢无视自己的意愿!她的脑海中激荡一股恼火的情绪,闷声说道:“阿雪毕竟还是孩子,做错事是难免的。等她大了,就自然明白了,阿雪这样小,根本就不会照顾自己,送去庄子自力更生,岂不是让她死?纵使她犯了天大的错,但也是你的女儿啊。做父母的不都是为儿女着想么?偏生你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这样无情,要将女儿送到庄子上去!”许老夫人一脸不耐烦。
这个许老夫人还真是有趣而固执的老家伙,见她这样一味维护杜若雪,杜流芳简直想要笑出声来。在这个老太婆的心中,若是有人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做事,她是铁定不会舒服的。饶是父亲已经退让许多,只是将杜若雪送去庄子上养着而已。可是对这个老太婆来说,父亲就是违背了她的意愿,不肯听话。这个老太婆实在令人讨厌。但是她想过没有,等她回了许府,父亲又会怎样对待大夫人母女呢?
“还小,阿芳只不过比她大十来天而已,但却是懂事听话?而且若雪犯了滔天大错是事实,还鸭子死了硬嘴巴,死活不认!如若不给她一点儿教训,她怎能记得住。若是日后嫁去别人家,还是这样一副德性,有哪个夫君会喜欢?”杜伟无视许老夫人怨毒的言语,依旧坚持着。有谁愿意一大把年纪之后上面还有个人压着?连自己的母亲都没有这样命令过他,何况是岳母呢?她凭什么跑来对他指手画脚,对他做出的决断提出这样的质疑。自己已经让出一大步,这人还不知收敛,自己又何必一退再退?
许老夫人气得张大了嘴巴,却又吐不出一句话来。两只粗大的鼻孔一张一吸,传来粗粗的呼吸声,瞧得出来许老夫人这会儿心头是多么不平静。她一双老眼如死鱼一般盯着杜伟,瞳仁紧缩,泛出更多的鱼肚白。从何时起,自己的大女婿竟然敢这样忤逆她的想法?许老夫人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件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在这个老太婆面前,杜伟终于硬气了一回。他的肺腑之中充满了从禁锢中解放出来的舒畅之感。他不再看向许老夫人,瞧了眼一副失魂落魄的杜若雪,健步如飞出了屋子。
屋中,许老夫人还沉静在那不可思议之中,大夫人则抱着杜若雪放声哭泣,完全忘记身在何方,杜若雪则又惊又惧地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珠帘,浑身抖如筛糠;一群婆子丫鬟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杜流芳则冷冷瞧着屋中的一切,眉角舒缓开来。
半响之后,大夫人终于渐渐收起了哭声,望向面无表情的杜流芳,眼里冒起浓厚的厌恶,“杜流芳,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她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局面。每次她想陷害杜流芳,结果倒霉的却总是自己!先是阿溪,现在轮到阿雪,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最最在乎的人,却生生被杜流芳给毁掉了。大夫人简直要被这个杜流芳折磨得精神崩溃了,杜流芳怎么就这样阴魂不散!
许老夫人也渐渐缓过神来,如今她终于明白过来,杜伟现在肯定就听不进去她的劝。而害得自己外孙女要去庄子受苦的正是眼前这个不满十四岁的丫头,许老夫人的眼锐利如箭,朝杜流芳射去,她倒是小看了这丫头的本事。半响才冷冷说道:“君儿,我们走!”留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喊乱骂,只会让对方越发开心和得意。她双眸一沉,她是不会让她就这样得逞的。
“母亲!”母亲明明晓得这事就是杜流芳一手策划出来的,却对她一句谩骂都没有,这会儿还要拿着自己走!就这样走掉阿雪所受的苦找谁来讨?大夫人对许老夫人的举动颇为不满,莫非母亲怕杜流芳不可!
“走!”许老夫人拔高了嗓子,又唤了一声。随后也不顾大夫人跟杜若雪,径直往屋外走。大夫人无奈,只好扶着杜若雪跟了上去。临走时还不忘给杜流芳递来一记凌厉如刀的眼神。
夜深,闷燥炎热的气息终于退散了些。一股幽幽的凉风循着窗柩钻进屋来,吹得烛火扑扑地响,将灭未灭的烛火吞吐出斜斜的焰火。祥瑞院内,此时一派灯火通明,丫鬟婆子游走其间;主屋内更是人影憧憧,隐隐地还透出些许哭声。
屋内,许老夫人斜斜坐在床榻上,身后靠了一只锦缎大引枕。大夫人靠着许老夫人坐着,双目赤红肿胀,显然是哭过,此时她正殷殷注视着靠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小女娃。那女娃将头埋在大夫人膝盖上,双手抱着她的膝盖,难过地哭泣着。院子里传出的哭声便是由这女娃发出的。
最开始是放声大哭,然后声音渐小,最后变成了嘤嘤哭泣。
屋中的气氛沉闷而压抑,那送来的徐徐清风并不能消退他们心间的烦躁和忧愁。
大夫人双目一蹙,隐约可见几许皱纹,眼里赤红一片,抱着面前的杜若雪,哽咽道:“阿雪,别这样,苦病了该怎么办呢?”想着阿雪去了庄子无人照顾,她的眼泪又跟着流了下来。曾几时起,她竟然变得这般喜欢流眼泪,好似有着流不完的眼泪。
杜若雪的声音一抽一抽,“母亲,女儿不想去那个鬼地方,女儿只想呆在母亲身边。您去跟父亲求求情,不要将我送过去,女儿怕……”二姐便是去了水月庵便出了那样的事儿,自己去了庄子,无依无靠,杜流芳若是想要除掉自己,那就更加轻而易举。以前她倒是不怕这个杜流芳,因为她有外祖母、母亲庇护她,可是现在才晓得她的厉害,杜流芳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只怕她被送去庄子没有一个月,就会被杜流芳给害死了。
“放心,母亲会派人偷偷跟着去的,不会让你吃苦,也更不会让杜流芳那个小贱人伤害。”求情?她何尝不想?但是老爷连母亲的话都敢背离,她求情岂不是更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许君何时被人逼到过这般田地,杜流芳可真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杜若雪摇了摇头,她万般不愿去那个地方。那地方不仅偏远,衣食住行都会大打折扣,那些庄上的奴仆因为山高皇帝远,自然不会将她一个被府上赶去庄子上的人礼让三分。顶多做些表面功夫,敷衍着她。可是外祖母开口都不行,她还有什么别的指望呢?杜若雪眼里的精光慢慢消退下去,取而代之地是越发深重的痛苦和难受。难道她这一辈子都要耗在那种穷山恶水的地方,她怎么受得了?
这时,在一旁许久不说话的许老夫人眸色一凝,瞥了眼周遭的婆子丫鬟,摆了摆手,吩咐道:“让他们都退下去吧。”
知道母亲心中定有打算,大夫人依言遣散了奴仆,只留下几个心腹之人,这才殷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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