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哥哥已经被这个女孩儿迷得七荤八素了,不然也不会让她碰他精心栽培的梅花。如果自己强行带走婉儿,她与哥哥之间一定会心生芥蒂。所以只能暗中使计,不能明理苛责婉儿。杜流芳露出一脸委屈的样子,“既然哥哥如此喜爱这个婉儿,妹妹也只好不夺人之美了。”
杜云逸一听妹妹果然不带婉儿走了,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舒坦之意。又见杜流芳嘟着嘴,一脸不满意的样子,杜云逸心中又是一滞,这个妹妹他是从小疼到大的,平日里他这院子里的东西她只要想要搬到她院子里就是。今日为了一个女婢,却惹得妹妹伤心了,杜云逸心中亦不痛快,“好了,妹妹,别伤心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柄玉箫,哥哥改日就让工匠给你做成不成?”
玉箫?杜流芳这才想起来,前世自己年少迷恋柳意潇的时候,见他一管玉箫吹得恍若天籁,他仅仅一袭单袍蓝衣立于江水之畔,夕阳下的晚风扶起他的衣袂,三千青丝随风而舞,身姿绰绰,恍若临江而立的谪仙。这幅美好的画卷,至自己落水之后,她便不再想起。可是经哥哥这样一提及,那副画面好似又完整的回到了自己的脑海之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她怦然心跳,几乎是鬼使神差的,她答应下来。
杜流芳想,她今天一定是疯掉了,才会想起柳意潇来。她应该恨他才对,老是坏她好事。这几日不见,她倒觉得眼前一片干净。可是现在又来了个碍眼的,这才一天,哥哥就对这个女人迷恋成这个程度,若再过一些时候,那岂不是要宠上天了?哥哥如今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大夫人往哥哥身边安插这样一个尤物,无非就是想让哥哥沉醉于那女子的美貌之中,做出甚有违名门公子风度的事情来。
前世这女子在哥哥十八岁的时候进了府上,仅仅一个月的时间,就与哥哥坠入爱河之中。哥哥也是个死心眼的,那时候继母给哥哥订了一门婚事,连聘礼什么的都下了,只剩下选个良道吉日抬进门便是。但哥哥却到人家府上嚷嚷,说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气得那小姐一时不愤,竟投了池。哥哥的名声也在顷刻之间被销毁殆尽,而那个婉儿也被父亲秘密处死。这件事情给了哥哥很大的打击,很久之后才重新振作起来。而这一切,都是继母早就安排好了的,目的就是要哥哥身败名裂。
第37章 欲擒故纵()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将这个婉儿的真面目揭下来。这个婉儿风情万种、眼神极为撩人,哪里像个清白家出身的女子?她就不信一个乡野村夫的女儿会生得这般妩媚!不行,她应该找人去查查这个人来来历。可是这样的事情只有去雇佣那些专门的探子,要雇佣探子,肯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自从被大夫人克扣了月例,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手头如此拮据,哪儿有人会受她雇佣啊?
这顿饭,杜流芳吃得并不如前些时候那般津津有味,心中有了事,哪里还吃得下去东西?草草吃了东西,她就匆匆回去了。路上她也一直琢磨着这件事情,怎么样才能变出银子来呢?她低着头匆匆地走,哪里晓得前面忽然多了一堵墙,她一时没有刹住脚,朝那堵墙撞了上去。没有冰冷的感觉,没有异常的疼痛,反而是温温的,暖暖的,颜色还是宝蓝色,这堵墙,怎么与其他的墙如此不同?
杜流芳往后退了半步,拿手捂了捂撞得有些疼的额头,对着那堵墙龇牙咧嘴。大夫人欺负她,现在连墙都不放过她!可是当她看清那堵墙的全样时,她一下子呆住了。这人不是好些日子都没来杜府的柳意潇么,今日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意潇远远地就瞧见杜流芳匆匆往这边行来,她低垂着头,着一身鹅黄色的淡裳裙裾,个头不算很高,肩若削成,神情之中带着某种不安和苦恼。好些日子不见,今日见着她,由不得起了一番捉弄的心思。他慢条斯理凑上前了,可是这人压根没有瞧见他,只顾着瞧着路。他也不恼,就那样且走且行着。殊不知那人竟然白目地完全忽视他的存在,竟然直直撞了上来。她那未发育完全的胸狠狠地撞上自己的胸前,一股暖意从她的身上传递到了他的身上。她的樱桃小嘴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的脖子,鼻尖一股温热的气息尽数吐在他的脖颈之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直直升起,这样的感觉令他浑身打了个激灵,一时之间,他竟然忘记与面前这个女子保持距离。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被柳意潇这么一唬,她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被杜流芳这样一指责,柳意潇不怒反笑,一双桃花眼眯了起来,“你在这里,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别忘了,这杜府,我可是可以随意进出的。”
杜流芳说不过他,人倒霉的时候连喝水都会塞牙,她是倒霉才会遇上这个人!“哼!”杜流芳冷冷哼了一声,远山眉倒挂,别开眼去。然后不再理会来人,转身匆匆离去了。
柳意潇看着那个走得极快的女子,桃花眼里沁出一抹笑意。欲擒故纵么?他已经请人打听了,杜流芳还将她从鬼手那里求来的他的画像好好地锁在柜子了,他就不信这个人会完全将自己给忘记了。看着那个丝毫没有淑女风范的姿态,柳意潇眼里溜过一丝好笑。这个女子还真是与前世的她大相径庭。前世她对她的继母姐姐分外相信,可是如今她却在外人面前说她继母的是非,人也不似前世那般愚蠢。一个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呢?杜流芳的身影已经渐行渐远,只变成一个小黑点。柳意潇这才收回了眼,从杜云逸的院子行去。据探子说,那个女人已经到了杜云逸身边当起了小丫鬟,他今日且先去会会这个婉儿。
到了杜云逸院子前,柳意潇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时值早春,百花竞放,处处花团锦簇,美不胜收。柳意潇的眼睛定格在那株重瓣榆叶梅上,此时梅花正淡淡地开着,边上站着一个不过十五来岁的小丫头,纤腰素素,一袭粉红色长裙,黑发如墨,仅仅用一条彩色丝带系着,仪态慵懒,却又风情无限。不用猜,这便是新来的那个婉儿。
这个婉儿原本是江南青楼之中的翘楚,每每妆成,便勾得无数男人的心神。举手投足间,就有一股自然天成的媚态,这样的尤物,也难怪杜云逸会心动。可是这样的美人却是包含祸心,于对杜云逸不利。那就别怪他出手不客气了。这时,在那旁侍弄花草的女子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道恍如箭一般令人心怵,婉儿立马转过身来,却见院门前立着一位蓝袍少年。不及弱冠,面如冠玉,俊眉修目,尤是一双桃花眼黑黝黝的,好似上好的琉璃,好似要渗出水来一般,里面泛着点点波光。就那么淡淡的一眼,婉儿却有些沉醉于那双眼眸中了。在这个如玉的男子面前,婉儿竟然有些自感形愧。听说杜府只有一位少爷,而丞相家却有一位公子,与杜公子交好,想来便是面前这个公子了吧。
她初到京城之时,也听说过这位公子的大名,一管玉箫吹得极好,犹如天籁。她本是喜弄琴曲之人,如今遇上志同道合之人,一时之间竟有些忘了身在何方。一抹自然而然形成的媚笑在嘴边勾勒起来,她拍了拍手里的泥土,又理了理裙裾上面的褶皱,款款朝那男子行来。她走路都好似数好了节拍,一提一顿都好似一副令人心动的画卷,带着令人拒绝不了的魅惑,这样的女子,哪里像是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哪里晓得她这般卖力的举动,得来的只是柳意潇轻轻地一嗤。在他看来,这个女子与其他女子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生的比别人好看一些罢了。“你是这院子里新来的,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柳意潇不动声色地垂了眸子,对于婉儿这样风情万种的诱惑不为所动。
啊?婉儿笑得堪称完美的脸在那一刻有了一瞬间的呆滞。从来没有人能逃过她的魅惑,这个男子却能够轻而易举移开眼睛,丝毫不为所动。婉儿只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狠狠地打击了一下。但是他是主她是仆,况且她来这里是有任务的,不能跟人闹翻,所以她只好跪了下来,敛了心绪,跟柳意潇见礼,“婉儿见过柳少爷。”
“哦,你怎么知道我姓柳?”看来这个女人进府才一天,府中的情形她倒是摸得很熟。这样一来,若说她没有企图都很难令人相信。
婉儿心头咯噔一声,但是她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策,“回柳少爷的话,是我家少爷说的。他说他平日里跟柳少爷关系最好。”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她无比恭顺地垂了头,低低地诉说着。
柳意潇凉薄的嘴角微微上翘,相对于婉儿甜腻热情的声音,柳意潇的显得冷淡许多。“起来吧,你家少爷呢?”
跪在地上的女子得了这话,这时候才站起身来,“谢谢柳少爷。少爷在书房,婉儿领柳少爷过去吧。”婉儿乖巧地说道。
柳意潇提步自顾自前去,“不必了,忙你自己的吧。”说罢,也不再朝婉儿多看一眼,径直朝前而去。
第38章 无福消受()
书房中,杜云逸正坐在书桌前,捧着一本蓝皮书细细看着。这时听见屋外有响动,正欲放下书前去开门,却听一阵稳健而又清闲的脚步声幽幽而至。听着这样的脚步声,不用多想他便知道谁来了。不多时,那扇原本合上的大门已经打开,一阵早春的花香扑面而来,门前多了个朗朗若皓月的男子。
望着这个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杜云逸笑出声来,“表弟,多日不见你,今日可是来了。”
柳意潇淡淡一笑,一双桃花眼更是潋滟无双,他一展手里一柄青竹折扇,从容踏进屋来,“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多日不见,表哥也学会了金屋藏娇这一招。门外那个丫鬟是从哪里弄来的?”
彼时婉儿正在梅花架下时不时朝屋里望去,正好撞见杜云逸朝这边瞧来,她有种偷窥别人心事被抓住的窘迫。婉儿顿时只觉小脸通红,她有些不堪娇羞地低下头去。殊不知这般含羞带怯的模样瞧在杜云逸眼里,却有着说不出蛊惑之意。杜云逸瞧着那般美艳不可方物的婉儿,禁不住一阵心荡神摇。
看着杜云逸脸上近乎痴傻的表情,柳意潇拿手推了推杜云逸的胳膊,“怎么,不会是真看上这个小丫鬟了吧?”照这样的情形看来,杜云逸对这个女子还真是不一般。这才一天,若是十天一个月几个月,那岂不是更是泥足深陷。这个女子,还真是有些手腕。这个女子放在云逸这里多一天,就越是多了一份危险。
杜云逸经过柳意潇这般一打趣,赶紧收回了眼,忙撇了关系说了一句,“说什么呢,没事的事儿。不过是我昨日上街之时遇到的一个可怜女子罢了。”虽说他是有点儿喜欢这个女子,长得漂亮不说,还心地善良,孝顺,但是他就算是再喜欢她也只能等到娶了嫡妻之后再纳为姨娘。如今,不该有的心思他不能动。
“表哥,我看她十指修长,匀称若葱,该不会是弄琴扶曲之人吧?”柳意潇状似无心地说着。
“怎么会呢?她自小家穷,怎么会弄琴呢,表弟莫是看错了?”杜云逸虽如此说着,但心底已然有了疑惑。昨日自己扶起她的时候,果然是一双手嫩滑无比,只有指尖有着薄薄的一层茧。这一双手,果然不似农家女该有的。不,婉儿那样善良孝顺之人,又怎么会欺骗他呢?或许是她家父母怜她,不让做粗活罢了。此时的杜云逸自己都没有发现,他这句话是多么的矛盾。
柳意潇瞧着杜云逸略微迟疑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只怕这时,杜云逸心中已经有了一番计较。这女子本就不是清白人家的女子,那些粗活她自然不会做,几次三番,杜云逸也该看出端倪来。
杜云逸此时忽然想起了三妹,以往柳意潇每每到院子里来,身后就跟了个这小尾巴,但是如今,似乎不黏他了。本来杜云逸还以为三妹不喜欢柳意潇了,可是今日自己一提给她制一柄玉箫,她没有拒绝,这是不是说明三妹心里还是有这个表弟的?想到这里,他不免开了口,岔开了话题,“表弟,今日进院子前可否瞧见阿芳了?”
柳意潇自然晓得杜云逸是个甚意思,也不点破,跟杜云逸划着太极,“见过了,她还将我当做墙,狠狠撞了上来。”不过看着她一脸淡然退却,又是一张张牙舞爪的脸,柳意潇心头有几分莫名的暖意。
看着柳意潇的神色,没有如往常一般露出嫌弃的模样,反而带着几分调笑。杜云逸看的出来,自从阿芳落水之后,柳意潇待她就不似以往那般厌恶了。他想到此处,趁热打铁说道:“妹妹今日还跟我要玉箫来着,看来她并没有完全忘记你。”他的这句话说得暧昧不明,末了,还朝柳意潇那旁抛了一个媚眼,令柳意潇只觉得冷汗直冒。
柳意潇像是被吓着了一般,慌忙摆手,薄唇向上翘起,分明一个不屑的嘲笑,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算了,她那样的长相,那样的性格,表弟我是无福消受。”饶是在杜云逸面前,柳意潇损起杜流芳来也是丝毫不用遮掩。
这番话,柳意潇不知说过几许,杜云逸无可奈何起来,看来自己的妹妹注定要芳心错付了。杜云逸苦笑一声,比起他来,妹妹倒是幸运的。早在十六岁的时候,杜家大房的大少爷就跟方家大小姐订了亲。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方家大小姐,连这小姐长得是方是扁他都无从知晓。可是一年之后,他就要迎娶她过门。他就算是心头所爱,也只有隐于心头。此时,他再去瞧那屋外灿若红梅的女子,心中却多了一丝苦涩。
柳意潇见杜云逸忽然沉静下来,也不知他再想甚,见他瞧着屋外的女子失神,柳意潇下意识的想,不能让云逸再跌进这个深渊,他一定得想个办法将她赶走。他本是未雨绸缪,派人先去江南,将这女子干掉。但岂料这女子竟然会早一年进京,让他生生错过机会。不过派去江南的探子也应该回来了。遂抱拳跟杜云逸告辞,“三月十五,洌水泉的流觞曲水会,望表哥能够前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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