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会被选为祭品的只会是两百年后才出生的风烛,而非那时候依然生活在底层的东霆。
不过东霆虽然没经历过被狗血地选为祭品的事,但他那份桀骜不驯的戾气却让他差点成了风家准备从小招募培养的侍卫之一。
之所以是差点,是因为风家一直只会将十岁以下的孩童带回去培养。而东霆九岁的时候偏偏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于是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毕竟没有人会为了招收一个普普通通的侍卫而大费周章地先去治好他的伤。
东霆究竟怎么在那种情况活下来的风烛也不清楚。听说那阵子他身边经常出现一位老人,也许就是被对方给救下来的吧。
至于为什么如此不确定,是因为风烛根本调查不到这些久远的细节。
就连之前能够查到东霆九岁的时候经历,也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东霆狠到太出名了。
能拿着一枚铁片一击割喉的家伙,实在由不得他不出名。
即便贫民窟属于默认的无法地带,东霆当时也是正当反击,但他骨子的凶残暴戾在那时候便已暴露无遗。
说起来如果当初东霆真的成了风家的侍卫,风烛甚至怀疑那群贵族面对这种凶徒时到底还吃不吃得下饭。
听说后来东霆伤好了之后就莫名隐匿了下来。
接下来风烛查到的便是他十八岁时去东域边境从军、然后在异兽的尸山血海之上加冕为王这种人尽皆知的往事。
值得一提的是,在调查东霆过往的时候,风烛发现多洛莉丝也是北域风暴星出身。
风烛也没想到,自己和这位暴君以及他的第一骑士竟然还有着这样的渊源。
如果当年风林山那家伙能踏踏实实在贫民窟招募人才,这时候说不定都能靠着东霆和多洛莉丝横扫整个北域了吧?
风烛收回了飘远的思绪。
事实上东王的过往对现在的他来说暂时没什么意义,他更多的注意力反而放在了那高达的一千亿的东霆的理想型上。
据他这十来天的总结,发现东霆的理想型大致符合以下四点:
黑发黑眼,苍白肤色,性格坚定,无畏无惧。
[你难道就不觉得这理想型听着很耳熟吗?]
“你是说多洛莉丝么?”
风烛一边套着和西装类似的服饰,一边随口回着红蛇的问题。
至于他为什么会穿上这种衣服,是因为东霆明天就要率军出征了。而每逢出征前夜,东王宫里便会照例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今夜所有人都会将此当作人生的最后一场狂欢。
毕竟生命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出征的人究竟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指的是你啊。]
上面这句话红蛇并未直接说出口。
一是因为它知道风烛对自己的认知和旁人对他的看法不太一样。
不仅这些颇具正面意义的辞藻风烛从来没往他自己身上套过,就连在常人眼中面容普通的多洛莉丝在他眼里都充满了魅力的闪光点。
他的审美似乎向来和众人不太一样。
二是因为其实红蛇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东霆对风烛的感觉。
东霆这家伙和死神既相像又不像。
这个男人虽然看着是那种脾气差到毫不掩饰的存在,但真正的心思却又远比死神要复杂得多,甚至反而偏向于那位难以捉摸的酒神重泉一些。
以至于红蛇连东霆究竟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观察不出来。
风烛能得到上面这些信息,已经是从无数细节里推敲出来的结果了。如果没有合适的契机的话,想要再进一步实在太过艰难。
要不然这小子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有离开东域。
天知道明天东王走掉之后雷霆星上会乱成什么样子。因为早在风烛直播后的第二天,死神夜荒便在中域发出了一张悬赏令。
这张悬赏令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那仅限活捉的悬赏方式,更在于它上面并没有附上风烛本人的正面照,反而只是放了一张风烛的背影照。
悬赏令上的风烛披着一身黑色带兜帽的长袍站在断垣残壁之上。
长袍下隐约露出的漆黑碎发、苍白脖颈,在那荒凉月色与枯败枝桠的映衬下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奇异的魔魅感。
甚至就连那长袍背后绣着的告死鸟图腾似乎也要随之活了过来,发出它那象征着死亡的凄怆声响。
即便这张照片根本没有露出风烛的正脸,但整个宇宙都知道死神悬赏的究竟是谁。
因为能背负那告死鸟的图腾的人类,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位罢了。
死神并没有在悬赏令上写明悬赏金额。
而这才是让无数人真正为之癫狂的地方。
因为各大宇宙有一个默认的悬赏规则——如果某张悬赏令上有关报酬的那一栏是空着的话,就代表悬赏者将会接受你提出的一切合理要求。
换句话说,只要你带回他想要的,他便会对你予取予求。
身为宇宙最强者的死神夜荒做出的承诺究竟有多大的价值,但凡智商正常的人都会忍不住因此而心生野望。
所谓一夜暴富、功成名就都只是最浅显的东西,要是你胆子够大,说不定直接就是成神可期。
事实上如果被悬赏的不是风烛本人的话,说不定连他自己都要动心了。
这种情况之下,风烛每在雷霆星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但他依然没打算走。
他不是不知道什么叫及时止损,也不是不明白什么叫沉没成本。然而他在雷霆星上耗费了这么多时间,不将那个悬赏拿到手而就这么被人平白算计的话,他终究是有些不甘心。
这就是他无法掩藏的劣根性。
风烛知道自己傲慢、贪婪、偏执成狂,但这些性格他却从来都没打算改。
大概他骨子也在追求着这种孤注一掷的心悸感,所以他宁可冒点风险也不想就这么狼狈退场。
想到这里,风烛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系着领带。
他苍白的指尖许是因为走神的原因稍稍有些用力,却反而因此透出了几分纤长剔透的骨感。
原本想开口劝风烛离开的红蛇见到这一幕后,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
因为这一刻,它忽然意识到风烛真的有些过于纤瘦了。
哪怕他总是毫无预兆地摄入大量的糖分与热量,但在这两年来日日夜夜的惊心动魄之下,他显然无法得到很好的休息。
红蛇本以为在雷霆星的这段日子对风烛来说会是一阵难得的喘息。现在看来,此时这小子的戒备程度比之中域来说或许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命运这种东西当真让人恶心透顶。
自风烛五岁时起,它便默默注视了风烛十五年。
从一开始的勉强为伴到后来的荣辱一体,红蛇曾无数次怀疑过第十宇宙的宇宙意志是不是瞎了眼。不然怎么会将这么个足以将各大宇宙搅得天翻地覆的小崽子总往死路上逼?
他本可以高床软枕、挥金如土,也可以去穷奢极侈、纸醉金迷。
到头来却只能和一群疯子暗中博弈,苟延残喘着成了所谓的亡命之徒。
“再给我三天。如果还不成功,我们就走。”
有些话即便红蛇没说出口,风烛也隐隐察觉到了它想说些什么。
于是他做出了承诺。
他虽然肆意妄为,却不至于真的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而这三天,便是他给自己划下的最后期限。
最后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即刻就走。绝不犹豫,也绝不食言。
39。东王的悬顶剑(十九)()
这场宴会骤然之间席卷了整个雷霆星。
东王宫外是盛大的烟火与尽兴的狂欢; 东王宫主殿内也是罕见地高层齐聚、推杯换盏。
风烛站在主殿门口平静地注视着殿内的景象。
今夜除了层层台阶上那漆黑而庄严的王座没有被撤下外,主殿里其他所有的布置统统染上了昏沉而旖旎的色调。
那些觥筹交错,那些醉生梦死; 那些豪迈美食与绵延烈酒交织在一起的模样,足以让最严肃的人都下意识地柔和了脸色,然后与殿外的民众们一起为那些即将出征的人们献上礼赞。
有那么一瞬间; 风烛甚至都以为半个月前他在这里经历的森冷险恶仅是一场错乱的梦境。
然而那并非是梦; 那是再真不过的现实。
当风烛和王座上拎着烈酒瞥向他的东霆对上视线的时候,他便意识到这里所有的繁华皆是属于东域之人、而非他这么个外来者的。
他有他自己该做的事。
风烛随意扫视了一圈殿内三三两两交谈着的人们; 他的目光在多洛莉丝身上微微顿了顿。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先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半倚着王座的东霆却对着他慢慢悠悠地晃了下酒瓶。
宴会上的光线过于暗淡。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景下,风烛看不清东霆此刻的表情; 不过对方那示意自己过去的动作他还是看懂了的。
于是风烛暂且压下了和多洛莉丝搭话的打算; 直直地走向了位于台阶上的东霆。
反正今夜的宴会才刚刚开场; 他总会试探出多洛莉丝究竟是不是东霆的理想型的。
有关理想型任务的提交标准并不简单,它所要求的是某个具体的人名或者十个详尽的关键词。
然而哪怕风烛把黑发黑眼这个关键词拆成两个来说,他到现在也不过才凑满了五个罢了。况且东王明天就要出征了; 他也没那个时间再慢慢找下去。
所以对现在的风烛而言; 比起一夜之间找出另外五个关键词; 他觉得还是确定东霆偏爱之人的姓名要更靠谱一些。
风烛漫不经心地想着事情的同时; 也一步步地走到了东霆的王座旁。
“明早五点就出征了,你倒是一点都不怕醉啊……”
东霆闻言微微扯了下嘴角。
那粗犷瓶口下涌动着的辛辣酒气使得他猩红的瞳孔似乎都被熏上了几分热度。
“你以为医疗部队是做什么用的?”
东霆低哑的嗓音在喧闹的宴会上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但与他只有咫尺之遥的风烛自然不会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这一刻风烛却宁愿自己没听见这种槽点满满的话。
显然; 那些救死扶伤的医疗部队在今夜的东霆口中; 最大的用处反而是为狂欢者们制作大量的特效解酒药。
念此,饶是风烛都忍不住怀疑起这么一位荒唐的王者究竟是怎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因为我够强。”
平日里都是风烛看穿东霆的心思,今夜东霆反倒猜到了风烛在想些什么,甚至还低笑着给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
“……刚才下面那群人都挨个敬完你酒了是吧?”
风烛踏入宴会的时间不早也不晚。
之前因为角度问题他没看见东霆王座另一侧乱七八糟堆着的酒瓶,而现在他就算看不见那些酒瓶,也能从东霆似醉非醉的话里猜到他究竟喝了多少酒。
怪不得现在东霆边上一个人都没有。
一开始风烛还以为只是因为这位暴君平日压迫感太重。如今看来,说不定还有着那群家伙不想惹到醉酒的东霆、所以才有多远避多远的原因在里面。
不过东霆这家伙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风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东霆王座右侧摞着的琥珀色酒瓶。
托酒神的福,这片宇宙大部分酒水种类他都还算有所了解。今夜东霆喝得那款酒名为“雷霆”,是雷霆星本土所产,酒精含量高达99%。
这样的酒足以让人在入口的瞬间同时经历天堂与地狱,就如被万千雷霆一朝所劈一般。
这并非是人类能消受的酒,甚至哪怕是一般的神明都不一定能承受住它的后劲。
它从被酿出来的那一刻起,所具备的观赏意义就远大于实际品尝的价值。事实上光是它所散发的酒气就足以让某些人醉得不知所以了。
然而东霆今夜却已然连喝了四瓶,所以就算他真的喝醉了也不足为奇。
“怎么?你也要敬我?”
东霆注意到风烛看向那些空酒瓶的视线后,原本倦怠的神色倒是稍微敛去了几分。
见风烛默认之后,他只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然后便等着他那位第四骑士上前敬酒。
而站在东霆身侧的风烛则是直接从自己的空间装置里拿出了酒瓶酒杯。
当他随意挑开了酒瓶倒了半杯进去后,就这么似笑非笑地对着那位暴君举杯道:
“祝您此行一路顺遂,得偿所愿。”
明明风烛喝的是司空见惯的烈酒,拿的是普普通通的酒杯,就连祝词也是千篇一律乏善可陈。
然而今夜已经不打算再喝酒的东霆在风烛举杯的那一刹那,却终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上还剩大半瓶的烈酒一饮而尽。
风烛也没想到东霆竟然将这种度数高到吓人的酒直接就给灌完了,这也使得他愈发不确定此时的东霆是否真的醉得不轻。
就在风烛想要继续说些什么时,宴会上的灯光忽然愈转愈暗。
一段优雅复古的唱腔配着古典乐悠悠远远的前奏,终是揭开了今夜狂欢的序幕。
主殿里放着食物与美酒的长桌自动向着边侧移去,随之逐渐显露出来的空旷地界顿时成了在座者的临时舞池。
早在音乐响起之际,就有不少人相携着走了过去。
风烛见状轻轻翻转了下手腕。
收回了刚刚敬酒时拿出的酒水与酒杯之后,他垂眼看向了靠在角落里似乎对跳舞完全不感兴趣的多洛莉丝。
东霆原本还在对着手里新增的空酒瓶走神。
所以即便他听到了风烛走下台阶时的动静,也没怎么在意——他只以为这小崽子是不喜欢喧闹的氛围所以直接回去了罢了。
然而当东霆回过神来瞥向主殿中央时,他才发现风烛已经邀着很少跳舞的多洛莉丝走进了舞池。
在那晦暗不明的灯光下,东霆微微压低了眉梢,笼在阴影里的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喜怒。
[东霆在看着你。]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