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漫漫爱未央》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长夜漫漫爱未央- 第18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死亡,多么深刻的词汇,乃至刻进心里。

    时隔一年多,她回到柔城,走进墓地,离对父亲的最后承诺晚了有半年。却是寒风又起,提醒着她又到了十二月的天,冬雪来得比往常都要早。天地间一片苍茫,犹记得去年是在她离开的那天才下雪的,那时已是一月。

    从墓园大叔那边借来了铲子,将骨灰坛子放在脚边,就开始挖起墓碑后的土,坑不用很深,就看到了妈妈的白玉坛子在内,于是将手边的这个也放进去,对着坑深深鞠躬到底,这才将土慢慢掩盖。

    然后左右环视了下,见没有人,悄悄从衣兜里摸出了一把尖锐的刻刀,将爸爸的照片先贴在妈妈照片的旁边,然后就开始在墓碑上篆刻。

    洛廷远之墓,不孝女,洛夏。

    这是她仅能为父亲做的,让他的名字与妈妈的同列,让他的骨灰与妈妈同穴。

    一遍遍重复篆刻后终于清晰,盯着看了半饷,鼻子再度酸涩起来,即使没了最初的伤痛,却依旧有丝丝扣扣的痛意袭来。她抱住墓碑,额头贴着寒凉刺骨的石碑上,心中轻语:爸爸,我替你完成了最后的遗愿,我也得走了。

    正待起身时,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皮鞋嗑在地砖上的响声。她因为是坐在地上,身形又小,所以被墓碑给挡住了,稍稍探出头去看,身体凝住。下一秒立即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供藏身的地方。

    可荒漠的墓地,哪里会有藏身之处?只得猫着身体往旁边一个很大的墓碑处移动,那块墓碑后面搭建了一个可算大的屋子,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坟墓,死后也造了个“豪宅”。一头钻进了墓穴里面,大气也不敢出,只从狭小的口子那边悄悄的视线往外凝看。

    来人一行有四人,为首那人正是她恐惧至深的陆城,他的身后跟着的三人,洛夏都认识,两男一女,女人是曾有过几面之缘的洪乐涵,至于男人,一个是阿列,另外一个是她忘记呼吸的聂云枫。

    眼见他们往自己这处走来,心中大惊,莫不是她匆忙间择了个死穴?幸而脚步在稍稍前方的位置停下,他们停留的墓地与她躲藏的这个类似,也是造了“豪宅”的大墓。

    看到洪乐涵跪在了墓碑前,脸上滑下眼泪。她说:老爸,我回来看你了。

    原来他们来拜祭的是洪爷,难怪陆城也会过来,那是他的干爹嘛。缩回了视线,不敢再探望,生怕被陆城发觉,那么她曾经的逃亡,以及付出的代价就全都白费。这个代价太大了,她也再不要生活在陆城的掌控下。

    洪乐涵哀凄过后,抬起眼感激地说:“城哥,谢谢你陪我过来。”

    “傻丫头,说什么谢,干爹的忌日我怎会不到?”陆城温善地说,他的眉眼间一片温色,像及了宠爱的兄长。洪乐涵目中泪光聚集,轻声道:“城哥,我能和你说些体己的话么?”视线朝另外两人飘去,意思很明显,想单独私下里跟陆城说。

    阿列耸耸肩,朝旁边走开了去,聂云枫凝了凝眉也往另一边走去,而他走的方向正是之前洛夏拜祭的墓碑。心中微微有些诧异洪乐涵会与陆城说些什么,昨天早晨接到她的电话说今早的班机抵达柔城,虽然不太赞同她回国,可是到底是洪爷的忌日,不好阻止她回来拜祭。

    垂了视线,突然全身僵住。直觉抬头去看陆城那边,见他正神情认真地听着洪乐涵说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他又低下头去细看那碑文。

    他没看错,上面确确实实写着:洛廷远之墓,不孝女,洛夏。

    洛夏。

    洛。。。。。。夏。这个名字被他沉沦在心海深处,不愿回首,却在这种时刻,蓦然跳进他的视线里。那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刻得很不规整,定不是专门的师傅刻的,那么难道是。。。。。。她回来了?不,夏天,你怎么可以回来?

    当一处可疑时,紧接着就会发现其他,墓碑后露了一小截的铲子,加上坟地动过的新土,都在向聂云枫证明了一件事:洛夏来过,甚至可能还没走!

    抬起头再悄悄留意陆城那边境况,随后才盲目四寻,视线定在隔开这座墓碑三五块石碑远的那个大型砖屋,那个屋子有一米多高,若是藏个人绝对不在话下。而眼下四周也就洪爷的墓穴能与那处相比,其他的都只是矮小的房子存放骨灰的。

    至于脚边这个,一看就知是很早之前的坟墓了,洛廷远旁边的黑白照片中的女人,洛夏长得与她很像。。。。。。

    ————

    以为,只走了一个转身的距离,放眼,却是一片汪洋大海。生生离别到再相见,依然只能对面不相逢。只能欣慰,你和我,都还活着。

第76章 求愿() 
洛夏躲在墓穴里,身体尽量往内缩,可是依然感觉那道曾在午夜梦回里一遍遍出现的目光向这处扫射。刚才看到他往这边走来时,就觉心惊,不敢再向外面探看。

    突闻渐近的脚步声,清晰的步伐是那么熟悉,曾几何时,时隔如许,她对他的脚步声依然记得深刻。唇微觉干燥,瞳孔紧锁,死死盯着墓穴洞口的外面。

    是要被发现了吗?终于,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往上而延的是神色裤管,再往上,她看不见了,也不敢去看。只知道那双脚停在了跟前,她与他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悄悄用手捂住唇鼻,屏住呼吸。

    静寂中,她呼吸声不闻,却能听到外面的声息,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吸,带着些微粗气。

    聂云枫死死盯着墓穴那里的小口,握紧着双拳,他看到了露在视线里的一只皮靴,娇小的脚刺痛了他的眼。一年又一个月,他们分开了这么久,以为永无相见之日,却在此时隔着咫尺的距离,只要他蹲下身,就能看清他深爱的女孩。

    他的夏天。。。。。。

    然而,“云枫,走了。”阿列的呼唤在身后响起,他闭了闭眼,麻木地转身,只见陆城与洪乐涵已经转首向他看来,而阿列也正往这边走来。

    没让慌乱在脸上浮现半分,只是清冷着脸淡漠点头,举步而动,孤独的身影,一路前行。

    洛夏躲在其内,仿佛那熟悉的清冽气息飘来,又若有似无的飘过,消失。。。。。。她觉得心口堵得难受,眼泪早已凝聚,但是却知道一件事,不能动,绝对不能动。

    前世五百年的回眸,换来一次擦身而过,我真的不认识你,聂云枫。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又过去很久,洛夏都没有从墓穴里面出来,一直到天黑下来,她才僵硬着身体从里面爬出,浑身冻得已经没了一点知觉,却还能感觉手下有些异样。凑到近处,僵着手指拿起了那东西,居然是用烟盒里面的铂纸折成的千纸鹤。在月光下,铂金的那一面透亮,光线照进她心里。

    聂云枫,这是你留给我的吗?可是当你将我推离时,你我已经走了一条相反的路,再无任何交界。爸爸去了,还有我。。。。。。你要我如何原谅你?

    哆嗦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却是脚麻的一点都没有力气,只能往母亲的墓碑前缓缓而爬,到了那处,再也抑不住心中的悲苦,嚎啕大哭。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她,在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时候,再遇聂云枫,却又不能冲出去指着他的鼻子怒骂。

    孤坟、荒郊野外、黑夜,这是洛夏最凄惨的一天,她至生刻骨铭心。

    当回到下榻的酒店时,一进门她就扑进了男人的怀抱,哀声哭求:“景晗,我们离开,立刻离开好吗?”男人的眼中划过心疼,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应:“好,我们现在就走。”

    ###

    阿列察觉到聂云枫心情浮动,推了推他的肩膀问:“怎么了?还在想洪爷的事?”以为聂云枫又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前跟着洪爷的那段岁月,相处这么久,早知他这人看似面冷其实心却热,而且念旧。

    聂云枫抬了抬眼,摇摇头,视线放在前面挺直着腰背向上走的洪乐涵身上,没想到她在墓地跟陆城要求以后都由他来代替她拜祭父亲,因为她在国外突然改修了考古课程,将会跟着导师四处奔走,可能很难再找到机会回国了。

    陆城虽觉得意外,没有料想到这丫头居然会去修什么考古专业,但这样的要求也算在情理之中,所以欣然同意。对这个名义上的干妹妹,除了能给予金钱的照顾,他还真想不出来该如何对她。

    因为洪乐涵请了三天假期,所以会在柔城停滞一天,她向陆城提议去山上的庙里求佛拜神。陆城人繁事忙,自然没那功夫陪她一起去,所以这个差事就落到了聂云枫这里,于是就有了现下三人一前一后往山上爬的情景。

    时隔一年回归,洪乐涵改变了很多,不会再时常用恋慕的目光去搜寻聂云枫的身影,再面对时神态也变得淡漠,仿佛曾经的迷恋都已远去。即便如此,聂云枫还是叫上了阿列,多少能够避嫌。阿列懂他的心思,加上最近这小子挺风流的,身旁的女人不止林美静一人,常常是游走花丛中。而其中任何一个,也比眼前这个小丫头来得风情万种。

    庙宇建立在半山腰,三人只爬了半个小时,就已抵达。

    高高的门槛,古色的建筑,头顶是块很大的匾额,上面写着:法莱寺。凡是柔城人,都知道这个法莱寺十分有名,说是里头求神拜佛很灵验,甚至都会有外来人士慕名而来。

    洪乐涵一进门,就走去香火房那边买香烛,付钱的时候她回首问:“你们要吗?”她的手上拿着三炷香,均有半米多长。聂云枫摇了摇头,他对这些不信,出乎意料的阿列却伸过手拿走了一炷香,转首去看他,只见刀疤面上带着严峻。

    洪乐涵无声从聂云枫身旁掠过,没有任何视线交汇,阿列拿着香比了比手势,也往那边香炉走过去。空地上就留了聂云枫一人在原位,他耸了耸肩,本想点支烟,却见墙上贴着禁烟标志,也就作罢。

    他靠在墙上思维放空,听到有人呼唤,低首去看,是个瞎眼的老和尚就坐在他的旁边,桌案上放着一个签筒,而他的手边摆着一本经文。和尚唤他是叫他抽签算命,他浅笑着说不用。来庙里求神拜佛的无非就是求财,求平安,求姻缘,或者像洪乐涵与阿列那般求佛主保佑地下的亲人能够健康安泰。

    听着像是大事,可交给神佛老天爷来定,会不会有些悲哀?苍天易老,何况人寿,更何况早已逝去的人,神佛又哪里能管到地府里面的事哦,要求也是求阎罗王吧。

    和尚见劝说无用,最后只道:若施主不信这签文,那也不妨拜拜这旁边的观音菩萨,正所谓心诚则灵,即使不信,也能求个心安。

    聂云枫心里转了一圈,这次倒没有坚持,他看那边洪乐涵与阿列烧完香后又逐个拜过来,也要些时候的,不打发点时间干等也是无聊。于是扫过那白玉观音,案前是个深红色的蒲团,走到那处,双手合十,没有跪拜,只躬身三次。

    心诚则灵,那他该求些什么?家财万贯,飞黄腾达,一飞冲天?

    不由失笑,最后只沉目默许:愿夏天远离聂云枫千万里之遥,再也不要回来。

    夏天,不要再回来了,这个地方即将掀起狂风暴雨,只要你能平安,你能逃离这一切,我宁愿与你生生不见。

    不管灵不灵,聂云枫抬首后,走回老和尚的桌案边,见他左手边有个箱子,箱子的上面有道口子,不用说也知道是放香火钱的,可能于他来说是放算命求签的钱吧。从兜里摸了几张票子,从缝隙中塞了进去,正想转身,却再次被和尚唤住。

    “施主,您在这里留个名,佛主会保佑你的。”

    视线落在他身前,之前以为的经文,原来不是,而是每一个香客留下的名字以及所捐的香火钱的金额。他想摆手说不用,视线却忽然凝住,一个箭步冲到案台前,夺过和尚手中的册子,翻开的位置是已经写过字的最后一页,而最后那一行,只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洛夏。

    夏天来过?惶然四望,不见熟悉的身影,一把抓住和尚的手,急声问:“师傅,这最后捐香火钱的女孩是什么时候来的?”老和尚神色微微诧异,但还是回答:“没有多久,就刚刚半小时前。”

    聂云枫第一直觉就是快步走向大门,因为天气寒凉,门外上山的游客并不多,一目了然可见蜿蜒而下的山路。正想转身在庙里找一圈时,阿列与洪乐涵已经一同往他走来,迈出去的脚步凝住,面上的惊色也都尽敛,变回了一向沉冷的模样。

    “云枫,走吧。”阿列远远就喊了句,洪乐涵的视线扫过聂云枫又立即转移开,她从这里下山后,就得去机场了。向陆城请求,是为了断了自己念想,曾以为时间能够消融一切,可是整整一年,她仍然忘不了他要怎么办?

    可她知道,聂云枫于自己更多的是道义,是看在老头子的面上。这次回国之所以淡漠了态度,是因为不想将那些悲哀的情绪再展露人前,尤其是他面前,既然一年不够,那就两年、三年、五年,直到能够将他放下后再回来吧。

    走出法莱寺门时,聂云枫回首视线扫了一圈,然后定在某一处,深眸凝望了几秒,最终还是转身跟在了两人身后,迈出了大门,迈开了他与夏天的距离。

    当大师说最后那个签名的人只离开了半小时,他就知道洛夏还在这里,不是直觉,而是从山下到山上只有那条路,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她有下山,那么一定会与他们碰上。既然一路没遇见,那么她就一定还在这里。

    可是命运真的会捉弄人,就像昨天在墓地,他已经看见了她,那一刻,他的心在被刀刮一样疼。那个曾被他捧在掌心呵护的,哪怕是说一句重话都怕刺疼了她,却最终被他亲手推开伤害的女孩,就近在咫尺,而且是躲在了别人的墓穴里面。。。。。。

    ————

    爱是一场催眠,醒来之后你被谁吸了灵。这就是为什么爱过之后,总觉得不仅失去他,也失去了一部分自己。被爱的人总是掌灵者,去爱的人反而失魂。在每段真心付出的感情中,总有一个人献祭了灵魂,收获了残忍。

第77章 菩提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