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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一凉。难道这红墙之内当真是容不下哪怕是一点点的温情吗?
想起那日到太子宫去,往日攘攘人声的庭院沉寂冷清,太子一人跪在佛堂里思过。太子只是被禁足而已,便乏人问津了。要是他日他真被废黜,又该有多少人落井下石呢?
当日,李承乾乍见她出现在佛堂里时,她无法忘怀那一双本暗淡若寂夜星子的眸子,在看见她一那瞬所发出的且惊且喜又夹杂着忧虑的亮光。他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冒险前去探望,惊喜只是一瞬,随即把她推出门外:“文成,快走。我是带罪之身,莫要被我牵连。快回去!”
她执意不走,他哑着声斥道:“还不快走!难道还要我多负一重罪么?”她一个激灵,转身便走。
她虽去过两三回,可也是存了隐瞒之心的,怎么会有人发觉呢?太子妃又如何得知的呢?她想了想,不以为意道:“我不过是他妹妹,太子妃又怎会错了意呢?”
“你自个的身份你自个清楚,也没想要避忌下吗?”他看着她,眉心似乎有怒气聚拢,声线也高了:“你这个公主当得可快活吗?”不知怎的,他的话烙得她的心生生的痛。
他是怪她当了这个本该不是她的公主名号吗?抑或……无论是哪一样,她都觉委屈,觉得痛楚,眼前这个熟识又陌生的男子,让她看起来那样远,那样远,远得仿佛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崖岸,她哪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他分毫。
第138章: 误解()
被李泰的言语一激,她心底的自伤之意更多了几分:“我自个的身份?我当这个公主求的是快活吗?求的是荣华富贵么?况且,这公主是否有荣华富贵还未可知呢?”说到最后,语意不免带了几分赌气。
他看着她,良久良久,冷然道:“我只是给你个忠告,别靠太子太近,对你没任何好处!”
他竟然真的以为她与李承乾之间……她语敛几分犟气道:“我倒是想知道,我与太子到底怎么了?”
他一摆手,道:“好了,我并非是来惹你生气的,只是太子,人被禁足,心思却是禁不住,你好自为之吧!”
他越是要混淆不清,她心下越是不安。欲开口细辩,他却是一副不愿再谈的姿态。不知是否错了眼,她竟然看见他眼眸内有澹澹的杀意一闪而过。
一口冷气倒抽,不自觉伸出手去,紧紧捉住他转身而去时的衣袖:“你,真是不能放过他么?他与你可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嫡亲的兄弟!”
彼时月华温柔如水,透过树影落在他冠玉一般的脸庞,难辩阴晴。他无奈站定,用手把她的手一点一点的往下拨,她细长白净的手指被一点一点抽离银线绣出的粗糙感:“你这句话可是问错人了。你应该问的是他,而不是我。”
然后大步而去:“我去找人送你回宫。”
她愣立原地,竟不知何去何从——在他心里,我到底是谁呢?看似风光无限的公主?还是任城王府那个出身不明的养女?抑或,是太子李承乾的诸多女人中的一个?
抬头望去,那轮满月高高悬在空旷墨色的苍穹之上,竟是这样无知无觉的,正如霜如银的直洒而下。
不过须臾,朱梅便领着侍女内监一干人等抬着软兜寻她而来。朱梅领着众人行礼毕,惊魂未定的急急问道:“公主可好?没事吧?三殿下来宫里说您把脚扭了,让奴婢们赶快来接您,可吓死奴婢了!”
朵儿勉力一笑:“本宫无碍。”
朱梅伸手搀着她,冲立在一旁的侍监斥道:“一个个的都杵在这干什么?还不快来把公主扶上软兜!”
一众侍监才七手八脚的来扶,朵儿坐在软兜上,对朱梅道:“行了,也别斥责他们了。”
朱梅福了一福,低低道:“是,公主。”朱梅再抬头时,眼内竟隐隐的含了泪光。朵儿笑嗔道:“平日里可把你惯坏了,瞧,才说了你一句就哭鼻子,也不怕人笑话。”
朱梅闻言,赶忙用绢子去拭,作礼道:“殿下恕罪。”
在旁的约摸十二三岁的小婢女道:“禀公主,公主有所不知,朱梅姑姑可不是给您说哭的。”
朵儿闻言瞅着朱梅道:“你到底怎么了?”朱梅不语。
小婢女快言道:“刚才三殿下到宫里来,让姑姑来接您。姑姑多问了几句,便被三殿下重重斥责了,姑姑一时慌了神,便哭了…。。”
朵儿看着朱梅疑惑道:“三殿下都说什么?”
第139章: 君心可曾似我心()
梅低低道:“殿下说,殿下说奴婢伺候不周,要回了皇后把奴婢打发到暴室服役……三殿下一向宽厚,奴婢从未见过殿下如此气恼过,奴婢当时吓坏了……”朱梅呜咽着:“是奴婢的错,奴婢不应该深夜让公主独自一人外出的……”
朵儿叹了口气,也是无法想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他发怒的样子。只对朱梅道:“今晚之事,本是本宫任性而为之的,与你又何干呢?三殿下是错怪你了,你为何不作辨白呢?”
朱梅轻道:“奴婢想着三殿下一向爱重公主您,许是公主伤了脚才气恼至此的,所以……”
“所以你就任由他斥责你?也难得你有这份心。”
说话间,已回到“谦和宫”。朱梅小心搀着朵儿到内殿坐下,吩咐绿竹端来一铜盆热水,再为她脱去丝履担樱阉慕虐丛谌人锱葑拧�
水温恰好,一阵温暖舒适感随着脚底的肌理感官直达心底,仿似被某人温柔的手掌盈盈一握,所有的痛楚都消弥散尽……。原来,连他掌心的热度也如此眷恋不已。
原来一切都不过是抽刀断水,徒劳罢了。
只是,君心可曾似我心?
公主扭伤了脚,宫人们自然要禀报上去。
翌日,长孙皇后为朵儿传来太医诊冶过后,便免了朵儿每日请安礼节。
其间,也有好几宫的后妃或真心或假意的遣来侍女送来药膳,以表关怀之情。连目中无人的贤妃杨氏也遣了身边的银屏过来,送来珍品山参。这是朵儿所料未及的。
银屏来时,只作了寻常的宫礼,并没有行应行的大礼,眼角微扬轻笑道:“娘娘慈母心肠,这山参本是吐蕃贡品,娘娘自个都不舍得用,却是给了殿下,可见娘娘是真心疼爱殿下啊。”
真心疼爱?慈母心肠?不过都是做给皇帝看的罢了。
朵儿看了眼那棵静躺在大红锦盒内大拇指粗,茎须分明的山参,也不和她计较,只谦谦笑道:“娘娘关爱,待文成养好了伤后,定当亲自登门致谢,在此托姑姑先谢过贤妃娘娘了。”
银屏满意的看了眼朵儿的反应,回宫复命了。朱梅忍不住上来道:“殿下,您是主,她是婢,您怎能容她如此不敬?竟连大礼也自行免了!”
朵儿不以为意,目光落在山参上径自道:“果然是上好的山参,我正愁着父皇的寿辰礼呢,这不,可有着落了。”
朱梅急了:“公主。”
朵儿才转首对她道:“她好歹是贤妃娘娘的心腹丫头,自然矜贵些。”朱梅似乎不服,却也不敢多言了。
朵儿目光在殿内一逡,却不见香菊那丫头的影子。遂问道:“香菊的病还未好全么?”这丫头告了大半月的病假,朵儿念着宫女在宫里为奴为婢不容易,也没报到内务府去。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动恻隐之心日后竟令自已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140章: 道是无情却多情()
朱梅半蹲在地上,为朵儿细细擦拭着脚:“香菊感染风寒,也不知怎的,一直不见好。”
“可有请太医了?”
朱梅叹道:“宫女不似妃子和公主,皇子们,病了哪有姿格请太医?不过也是托出宫办差的公公们抓几剂药胡乱吃了。”
朵儿点点头,随口道:“明儿张太医来帮我换药时,让他去瞧瞧吧。”朱梅面上一阵欢喜,感念道:“奴婢替香菊谢过公主了!”
此后,一连数日,朵儿都闭门不出。其实脚伤也无大碍了,只是皇帝寿辰将至,她知道李泰还在宫里协办辰诞宴请事宜。她还知道,长孙皇后特意召了上官婉容在他身边说是从旁协助,实则是想把上官婉容塞进他心里去。
她到底是高估了自已,她无法面对他与上官婉容的有影皆双。
一架古琴,或一册,便足以让她打发一个闲日。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悚悚。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一曲〈草虫〉终,随着几声清脆的击掌声,长乐公主柳黄轻纱衣裙的身形已轻盈在前,美目顾盼,俏生生道:“文成姐姐的琴弹得这样好!比起三皇兄的竹萧声竟也不逊分毫。”
说着,忽然又深深嗅了下,一双妙目四下环顾:“满殿生香,姐姐用的何香料?竟然这样好闻。而且,还似曾相认呢。”
朱梅奉上一杯茶,笑道:“文成公主可不爱燃香料,殿下说的是这个吧?”说着把朵儿亲手制成的杜若花瓣捧至长乐面前,鵰花漆盘上,片片洁白芳香。
长乐公主笑若银铃,微微诧异道:“杜若花瓣?此花芬芳异常,更是珍罕异常。姐姐如何寻得?”
朵儿笑道:“妹妹认得此花?宫里可是没有的。”
长乐公主嬉嬉笑着:“杜若,道是无情却多情。宫里是没有,不过,我在三皇兄府上见过。”
朵儿心下微动,也不敢隐瞒,只噙道笑意道:“这花就是三皇兄前些日子送来的。妹妹要是喜欢,拿去做个香包倒是不错。”
“我说嘛,三皇兄就是偏心,这花也从来没往我宫里送过一枝。”长乐嗔恼着,拿手拨了拨那些干了的花瓣,道:“我看姐姐也是爱这花的,要不也不会花心思把它们风干了。我虽小小女子,可也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
朵儿起身,拉过长乐的手,她是真心喜爱这个天真无邪的女子:“妹妹还君子呢,小小年纪什么无情多情的,以后人前断断不能说的,失了女子的体统。”朱梅在一旁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长乐才会过意来,不禁面上飞霞,直跺脚嗔道:“不许笑!再笑掌你的嘴!”
这回连朵儿也忍俊不禁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长乐一张秀气小脸更红了:“姐姐不许取笑!”
朵儿止住笑道:“好,不笑你了。”
长乐满脸委屈道:“我以为姐姐脚伤在屋子里瞥了这么个日子,也闷得不行了,所以今日特来陪姐姐到上林苑走走的。谁知姐姐竟……”
第141章:上林苑()
朵儿执起她的手道:“好了,莫要生气了,姐姐向你认错,再也不笑你了,行不?”
长乐闻言,才重展笑颜,刚要说什么,却忽然重重叹了口气,定定望着朵儿,问道:“姐姐,是不是我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朵儿被她问得一时愣住了,也不知这个平日里尊贵无忧的公主到底怎么了。只得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爱怜道:“我的小公主怎么叹气了?谁不知咱们长乐公主是父皇的掌中之宝呢,怎么会不讨人喜欢呢?”
长乐低着头,郁郁道:“可是,他仿佛一点也不待见我,见了我也只是客客气气的君臣之礼。”
“谁?”朵儿一时反应不过来:“谁敢不待见你?”
随即想起,除了他杨政道还会有谁呢?其他青年才俊见了长乐公主,怕是巴结也惟恐不及吧?雪雁姐姐,他总算没有负你。
长乐刚想要开口,朵儿瞧着内殿的侍监婢女都在,忙抢口道:“妹妹不是来陪姐姐到上林苑去吗?姐姐入宫以来,只听闻过,可还没去过呢!”
长乐才上来挽起朵儿的手道:“走吧,姐姐,我来扶你。”
朵儿点点头,两人出了宫门直往上林苑而去,宫人也打发了,只留了各自的贴身婢女远远跟着。
上林苑建在汰液湖西侧,是这个大明宫最大的皇家园林。上林苑内殿宇广阔,花木葱繁,亭台楼阁水榭皆错落有致,廊庑曲折迴逶,虽说盛夏已过,可还是风光甚好,参天古树遮天瞥日,时令花朵次第绽放,令人恍如置身画中。
朵儿看得呆住了,她没想到上林苑竟比御花园的景致还要好,这上林苑何尝不是另一个御花园呢!彼时两人站在一处几丈高的楼阁上,“姐姐,上林苑景致不错吧?”
长乐一指远处一抹碧绿絮絮道:“姐姐,看,那是一片梅林,母后喜爱梅花,父皇便着人植了数百枝梅花,寒冬时节梅花便竞相开放,那美啊,真是惊心动魄的。”
朵儿颔首道:“寒冬时节要是姐姐还在宫里,定陪妹妹来赏花,如何?”
无忧天真的长乐忽然就带了几分伤感:“姐姐,姐姐要是走了,我又是孤身一人。而且,姐姐和亲出使,我就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姐姐了,再也没有人这样陪着我说话了。”
朵儿心下亦是戚然,要是真是和亲出使了,离他便是千重万重的远了,永生永世也难以再见一面。她强颜道:“不是还有几位姐姐么?她们都是可以陪你的。”
长乐叹气道:“我和她们,并非一母所生,莫说安乐姐姐她们在宫外的公主府里,就算是在宫里和我也并不亲近,说不上体已话的。”
朵儿正待说句安慰的话,却听得小孩几声脆脆的呼声:“风筝,我的风筝!快,快,快把我的风筝寻回!”
第142章: 皇子李明()
长乐往下探头一看,随即伸手招呼道:“皇弟,皇弟快上来,姐姐们在这呢。”转头对上朵儿疑惑的神色,笑道:“是七皇弟李明。”
“七皇弟?李明?”朵儿疑惑道:“他是?”
长乐快言道:“便是新晋的贤妃杨氏所生的,虽说我并不喜欢杨氏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可对这个小皇弟却是喜爱得紧,他聪明可爱,对人谦恭有礼,一点也不像他的母妃。”
说话间,一袭金黄袍子的小小的身子已直扑长乐怀里:“姐姐,姐姐都不来找我玩儿。”
长乐无比疼爱道:“姐姐这不找你来了?小皇弟在放风筝吗?”
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