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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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味- 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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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些年她不肯现身,只是因为生了萧烨的女儿?

    周鸿大恸,竟说不出一个字。

    孩子们天真不解世情,压根感觉不到大人之间奇怪的氛围,锦姐儿一径嚷嚷着饿,傅奕蒙弯腰将小丫头抱了起来,逗她:“锦姐儿想吃什么,傅伯伯买给你?”

    小丫头居高临下,见傅天佑那不忿的眼神,不免得意:“只要是傅伯伯买给我的,我都爱吃。我不挑食的!”这位傅伯伯很是有钱,一路行来吃的玩的没少买给她,锦姐儿便认定了但凡是傅伯伯出手,就没有难吃的东西。

    傅天佑跟贤哥儿并肩而行,之前还友好相处的师兄妹这会儿且有几分不对付,瞪了锦姐儿一眼又一眼,还阴阳怪气道:“锦姐儿没腿吗?怎的还要大人抱着?你几岁了羞是不羞?”

    锦姐儿小胖呼呼的短胳膊揽住了傅奕蒙的脖子,甜腻腻道:“我喜欢傅伯伯,傅伯伯也喜欢我!”摆明了不肯下来自己走。

    贤哥儿暗笑这两人争风吃醋,还安抚傅天佑:“锦姐儿跑了这一会子定然累了,她还小嘛,等再大点就会自己走了!”

    小小少年在军营长大,又自小习武,身板儿挺的笔直,跟棵小白杨似的,还懂事贴心。

    周鸿默默走在最后面,注视着那人的身影,见她连头都不曾回一下,对贤哥儿半点关切之意都未曾表现出来,心里悲苦万状,犹如生吞了一把黄莲,苦不堪言。

    他恨不得提qiang上殿,质问萧烨:你拆散了我的家,可有一点点愧疚?

    这些年他无数次的恨过萧烨,可谓是恨他入骨,可是还要假装君臣和谐,要在边关为他守护疆土,要假装对他的赏赐感激不已,做一个忠心尽责的好臣子。

    还有什么比抢人妻子,拆人骨肉更令人可恨的呢?

    他的目光停留在锦姐儿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在她微笑的某个瞬间,似乎能从她的脸上瞧见神似萧烨的某个瞬间,原来世间所有的重逢,并不总是甜蜜的,还有淬着毒让人难以下咽的。

第281章() 
燕然府重建正开展的如火如荼,到处是翻盖的民居商铺,当真要找一家能够正常营业的茶楼酒肆也有难度,最后一行人找了个街面上的茶摊子,三文钱一壶的粗茶,叫了几个野菜包子充饥。

    截肢的伤患还要护理,按理他们大约还要在燕然府逗留数日,但鉴于周鸿虎视眈眈的目光,叶芷青决定尽快启程前往翰海府。

    几人在粗木桌上围坐一圈,傅奕蒙有意无意坐在了叶芷青左手边,锦姐儿坐在她右手边。傅天佑坐在傅奕蒙左手边,隔壁坐着贤哥儿,过去才是周大将军,刚好与叶芷青面对面。

    她手上还有方才缝合的血,借了店家一瓢水,去旁边洗干净了手,才重新落了坐,桌上已经摆了两盘大包子,三个孩子人手一只吃的正欢。

    周大将军长臂伸过来,将粗瓷茶碗推到她面前:“柳大夫累了先喝口水,再吃个包子。”

    傅奕蒙拿了个包子塞给她:“师妹忙了这么久,应是饿了,吃两口垫垫,等回到邕州我请你吃海鲜宴。”

    两个男人隔着桌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瞧见了势在必行,又心照不宣的转开了目光,各自给自己的儿子塞了个包子。

    傅天佑与贤哥儿两手各举了一只包子,总觉得自家亲爹都有些怪怪的。

    草草吃完饭,叶芷青便重新前往伤患家中,她好像打定了主意不想跟周大将军说话,守在那患者家中三日未出门,就连三餐都是傅奕蒙送过去的。

    周鸿这三日心里也不好受,他想起她满是伤痕的左手,烫伤与割伤并重,简直不敢想象这些年她离开自己受了多少苦楚。以他多年在军事上的敏锐嗅觉,总觉得傅奕蒙已经察觉了什么,真要再从他嘴巴里问些什么显然不太可能,周大将军便将目光放在了锦姐儿身上。

    小丫头今年四五岁了,个头不矮,说话更像个小大人,被周大将军拦在路口,她仰头瞧着面前高大的男人,左右看看整条街道都没有旁人,只能看到两头的护卫站着——不过是玩个躲猫猫,怎的就落在大将军手里了?

    傅天佑与贤哥儿都不在身边,小丫头想起自己初见周大将军之时的无礼,立刻做了个回识时务的俊杰,笑眯眯上前抱住了周大将军的大腿:“周伯伯,你见到贤哥哥了吗?他跟天佑哥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好害怕!”

    她这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哪里是害怕的样子?

    周鸿颇觉好笑,蹲下来目光与她齐平,道:“你若是能跟我聊聊天,我就带你去找你贤哥哥跟天佑哥哥。”

    锦姐儿很是困惑:“周伯伯心情不好吗?”

    周鸿捏了下她的小鼻子:“小丫头,你懂心情不好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心情不好了,我也常常心情不好的啊!”锦姐儿以大小大人的口吻道:“每次我娘离开我出远门,我都心情不好啊。我坐在高高的树上等着她,她一天天都不回来我就没办法高兴起来啊。”

    周鸿竟然奇异的与小丫头产生了共鸣,牵着她肉呼呼的小爪子坐到了巷子口柳树下长长的石条之上,心有戚戚焉:“她时常离开你吗?”

    小丫头坐在他旁边,竟无端教他勾起了不快乐的记忆:“是啊,我娘一年有大半年都在外面,能陪我的时候很少的。”她来之前虽然傅伯伯与亲娘都叮嘱过,不能提亲娘的容貌与失声之事,但是周大将军可是安北的大英雄,贤哥儿也说过他爹打仗很厉害,整个安北就没有不敬重他爹的,这样的大英雄也必然不会是她娘的仇家了。

    她在心里小小声念叨:我也没有告诉他我娘会说话啊,不算食言。

    周鸿见她坐着小小的一团,居然也露出了惆怅的小模样,虽然与萧烨诸多仇恨,但这个孩子身上还流着叶子的一半血,又是这么的无辜可怜,对她的那一点芥蒂也消散了,还悲哀的觉得若是这是跟他跟叶子的女儿,该有多好啊?

    如果当年他没有贸然离开京中,而她也未曾进宫,两个人不曾分开,是不是他们早已儿女成行?

    “你娘在外面都做什么啊?怎么时常不在家?”

    提起这个,锦姐儿又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我娘可厉害了,她在外面做生意呢,阿铭师兄说我娘在做大事,要赚很多很多银子,柳记的伙计见到我娘也恭恭敬敬的,寨子里的叔伯姨姨们提起我娘都在夸她,我娘很了不起呢!”整个黎依寨的妇人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娘的。

    “阿铭师兄可是姓苏?”周鸿虽然觉得自己没有认错人,但其实跟锦姐儿坐在这里,他还是存了求证的心思,只想证明自己没有认错人。

    听到锦姐儿提起阿铭师兄,他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砰的落了地,砸的神魂都忍不住震荡,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带了些小心翼翼。

    锦姐儿很是吃惊:“周伯伯认识我阿铭师兄?”

    周鸿见小丫头神色有异,生怕她知道些什么,忙哄她:“不认识啊,只是听说你娘身边跟着个徒弟唤苏铭的,是不是还有个壮壮实实的叫什么庆的?据说做生意很厉害啊。”一面说一面观察小丫头的脸色。

    锦姐儿不以为异,还当柳记的生意居然已经做到安北来了,四顾无人,小胖手指抵在唇上,轻声“嘘”了一声,神神秘秘道:“周伯伯可别说出去,来之前傅伯伯跟我娘都叮嘱过的,她在安北有个大仇家,不能让人认出她来。是不是我娘的生意做的很大,都做到安北来了,所以才得罪了人?”

    周鸿仿如当胸被人劈了一刀,既狠且痛,毫无防备,几乎不可置信:“你娘在安北有个大仇家?”

    锦姐儿的脑补能力很强,偶尔也从虎妞跟胡四儿嘴里听到只言片语,听说生意场上凶险,她居然难得的超脱出年龄为亲娘操心,想到周大将军乃是安北军中主帅,她既然认识了周大将军,总要为亲娘谋划一番,若是能巴结上周大将军,还怕什么大仇家啊?

    “是啊是啊!”小丫头愁眉苦脸向他求助:“周伯伯,贤哥哥说你很厉害的,是安北最厉害的人,要是她在安北有危险,求求你帮帮她?看在看在她替你治病的份儿上?”

    周鸿内心凄然,暗道:我可不是她的大仇家嘛!自从相识之后,从来就没让她过过好日子,当初让她遭受母亲的折辱,远走海外;后来为了救我,不得不进宫为先帝调理龙体,这才有了后来陷落宫闱之事;逼得她这么多年了隐姓埋名避居他乡,带给她那么多痛苦,又哪里是深爱着她啊?!

    小姑娘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脸孔,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胡子拉茬,颧骨高耸,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哪一次他有难,不是她舍身来救?

    都道她医术精湛,可是谁人不知疫区危险,她却听到一点消息就义无反顾跋涉而来。

    周鸿不由的目光就柔软了起来,将小丫头抱了起来,搂在了怀里,仿佛是疼惜叶芷青般的轻抚着小姑娘的背,柔声道:“锦姐儿别担心,不管是什么样的大仇家,若是敢来伤害你娘亲,我必然饶不了他!将他大卸八块!”

    这世上如果有人曾经感觉过凌迟之刑,周鸿相信在这一刻必然与自己有共同的感受。

    深爱的人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他不能上前去拥抱她安慰她,不能与她尽诉别情,就怕吓到了她,更不能告诉她这些年他都是如何苦苦思念着她,这不是凌迟是什么?!

    小孩子不知愁,只当为亲娘解决了一桩大难题,不知道有多高兴,只感觉被周大将军紧紧抱着轻拍,倒好似拿她当个小宝宝一般,她还怪不好意思的,在周大将军怀里扭了两下,小声道:“周伯伯,我娘亲最不喜欢求人了,我求您的事儿,您千万别告诉我娘亲,行不行?”

    周鸿哪敢让叶芷青知道他与锦姐儿的这番谈话,她那模样早已是惊弓之鸟,只恐半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隐遁匿迹。

    “好好好!我答应你什么都不告诉你娘,你也别告诉你娘咱们聊天的事儿?!”

    小丫头爽快与他击掌:“周伯伯说话算数!”

    周鸿目送着她迈开小短腿跑走的身影,呆坐在燕然府无名的巷子口,眼眶湿润,情不能己,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倒好似十六七岁初初动心的少年郎,无措到不知如何才能让她打开心结。

    直到贤哥儿跑过来,远远看到亲爹失魂落魄的模样,过来问他:“爹,你怎么了?”

    小家伙见惯了他英勇神武的模样,从不曾见亲爹犯难,可是看着他的样子却总觉得他愁绪满怀,连跟小伙伴玩耍都抛之脑后。

    周鸿抬头见到儿子关心的小脸,一时没忍住居然落了泪。

    “爹爹没事儿。贤哥儿,若是你娘回来了,你怎么想?你娘她要回来了!”他起先只是问儿子,可是说到最后却很是坚定,就好像此刻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团圆一般。

第282章() 
贤哥儿在很小的时候,见到府里下人们的孩子有爹有娘,也曾经哭着嚷着要娘。后来跟着周大将军来安北,也曾问起过周大将军这个问题。

    当时周大将军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彼时他年纪虽小,可是还是很明显感觉到提起娘亲,他爹的心情很不好,用威严的目光注视了他好一会,直让贤哥儿心头打颤,怀疑他要被亲爹给削一顿的时候,才淡淡道:“你娘有事出远门去了,大概要很久之后才能回来吧?!”到底是安慰儿子,还是安慰自己,谁也说不准。

    很久之后,贤哥儿懂事了,也曾对自己的身世猜测过,外界都传说周大将军未曾娶妻,那他是小妇养的?而周大将军口里所说的出远门莫非就是过世了?

    小孩子最为敏感,贤哥儿又心思灵敏,寻常周大将军对他亲娘讳莫如深,也渐渐让他不敢在亲爹面前提起他娘,总怕引出什么不好的后果。

    现在,令他啧啧称奇的是,周大将军居然提起了他娘。

    贤哥儿对于亲娘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那就是生他的女人,要说思念,还真是谈不上。一个人从来未曾陪伴过他的成长,他连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都不曾见过,又何来的思念之

    “我娘当真要回来了?她是父亲的妾室吗?”

    周鸿震惊的抬头看着儿子,几乎要暴怒,但也许是孩子眼里的迷惑让他忽然之间产生了愧疚,居然压住了心火,拍拍石条:“过来坐,是谁告诉你她是父亲的妾室的?”

    贤哥儿更为奇怪了:“难道是父亲的通房丫头?”他坐下来,侧头直视亲爹,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问起亲娘,机会难得,早将玩耍的小伙伴抛至脑后。

    周鸿哭笑不得,在儿子脑袋瓜子上拍了一记:“臭小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你娘是爹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会是通房丫头跟妾室?到底哪个王八蛋这么告诉你的?!”

    “儿子儿子瞎猜的。从来都不见父亲谈起母亲的事情,儿子自己瞎猜的,再说祖父母都不曾提起过父亲成过亲,营里的叔伯们也不曾提起过,儿子还当还当”还当他是无媒苟合的产物。

    贤哥儿虽然在营中长大,但是该读的书也一样不曾少读,周大将军为了让儿子读书识字,把军中那些读过书的都挖出来轮换着教他儿子,更别说他帐中学富五车的幕僚,更是贤哥儿的免费先生。

    这些年,周鸿虽然一直没有忘记叶芷青,却也从不曾与人提及她,提起来只会剜心削骨的痛,又何必时常提起呢?有些伤口大约只适合暗夜里一个人默默舔舐,而非剥开来在众人面前晾晒。

    不知道是因为她回来了,又或者与锦姐儿那一席话,周鸿忽然之间有了与人谈起旧事的欲望,他的目光投注在不远处那棵泛黄的柳树之上,甚或是越过了柳梢头,投向悠远的天际,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愁绪与惆然,讲起了他们的初初相遇。

    “那时候是父亲初次见你娘,她抱着父亲的腿哭求为父带她走”

    “淮阳王请了圣旨要封她做侧妃,她却坐着漕船跑了”

    “为父从倭寇手里救下她之后,只觉得此生此世,再不愿意与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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