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这样汉朝人就一直这样待着吧!”狐勿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最多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这峡谷之中,晚上的温度,可是能把人冻成冰雕。
汉朝人,根本耗不起!
对面的汉军,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狐勿立刻就听到了对面的汉朝阵型里,传来了一声声他根本听不懂的骂声和诅咒声。
“骂吧……骂吧……”狐勿得意洋洋的说道:“得你们没力气了,我看你们还能怎么骂?”
对卢候人来说,只要能获胜,他们才乎用什么手段呢!
但是,在下一秒,狐勿的得意之情,僵在了脸颊上。
因为他看到了,对面的峡谷的悬崖上,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该死!狼烟!”狐勿脸色大变。
狼烟,是汉朝军队的求援标准,狼烟升起,意味着附近的汉军护卫队,都会向这里靠拢。
若是前两天,狐勿根本就不怕什么汉朝援军。
但现在,他却没有这个胆子。
“这些汉朝人居然带了狼烟……”狐勿跳着脚,狠狠的看了那支汉军的车队一眼,然后起身吹响了鸣镝,命令道:“走吧!”
狼烟一升起,就代表着汉朝的援军随时会出现。
狐勿可不想撞上那支汉朝的援军。
因为……
他们是折兰人啊!
尽管,那些汉朝骑兵的甲胄和武器以及衣冠,都跟过去的折兰人截然不同。
但是,他们骑马的方式,扬鞭的方向,甚至是驭马的特征,都清楚无误的告示了狐勿,那些穿着汉军马甲的家伙,就是曾经威震草原的折兰骑兵!
作为单于之鞭,折兰人的名头实在是太响亮了!
更何况,人家现在马枪换炮,装备精良。
狐勿就一千多骑,可不敢去跟单于之鞭硬碰硬。
当然了,最关键的还是,狐勿和他的部族,并不是来这里跟汉朝人作战、死磕的。
左大将呼衍当屠,命令他们来此,也不是要他们跟傻子一样去跟汉朝人换命。
卢候人很清楚自己的使命。
他们存在于这里,就是对汉朝最大的威胁。
他们时不时的出现,清扫那些警惕性不高,或者反应迟钝的汉朝运输队。
同时尽可能的拖慢和延缓汉朝的其他补给车队的度。
所以,狐勿走的干净利落,毫无留恋。(。)
第一千零五十六节 纠缠 2()
汉元德六年冬十月已亥初六。
郅都站在刚刚塑型的一个简易的箭楼上,远眺远方。
此时,前方的草原,已经是一片狼藉,遍地都是血渍和丢弃的武器,废弃的箭矢。
甚至,还有几匹死马的尸体,倒在一片狼藉的泥浆中,马尸身上已经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片。
“车骑将军到那里了?”郅都回身问着那个气喘吁吁的跑到他面前来的军官。
“回禀将军,车骑将军刚刚以飞鸽传书我军,大军已过新咸阳,大约明日就可以抵达稒阳!”那军官捧着一份报告说道。
“稒阳啊……”郅都抬起头望着天空。
稒阳的由来,郅都是非常清楚的。
战国前中期,强大无比的魏国横压天下,制霸寰宇。
魏国霸业在魏惠王统治前期达到巅峰。
拳打齐国,脚踢韩赵。那个时候,秦国算个屁?
商君都还在艰苦的跟着秦的旧贵族们做着斗争和博弈。
也是在那个时候,魏惠王派兵出代,在这河间之地,建立了稒阳城。
郅都与稒阳城还有着渊源,其先祖曾经有人出任过稒阳令。
不过可惜,历史跟魏人开了一个大玩笑。
在稒阳城筑城后,魏国霸业就像遇到了阳光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稒阳城筑成的当年,强大的魏武卒,败在了孙膑之手,魏国不仅仅没有实现自己灭赵的战略,反而搭上了文候和武侯的霸业。
自那以后,魏国就一蹶不振。
相继败于齐秦。
这稒阳自然也就守不住了,变成了赵国的城市。
之后,稒阳辗转落入秦庭手中。
想着这些往事,郅都就叹了口气,沧海桑田,两百年前,他的先祖曾经出仕的地方,现在,却早已经被深埋进草地之中。
稒阳城据说已经只剩下了两面残垣断壁……
而稒阳,城如其名,在大河之南。
过稒阳,向前,就是临沃,过了临沃,才能看到秦赵九原城的遗址。
以义纵所部的行军速度,最起码,也要四天之后,才能抵达九原故城,与自己的军队相互呼应,并为自己解围。
但问题是
“我还能再撑四天吗?”郅都喃喃自语,看着千里镜中呈现的景象,他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千里镜之中,远方的草原深处,影影绰绰的全是人影。
这些人影是如此的多,以至于一眼望不到头。
这个情况,昨天郅都就注意到了。
还派出了轻骑前去侦查,得到情报,足足有一百多名骑兵,折损在了侦查的过程中。
但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因为,根据侦查情况,匈奴人驱赶来了一大批的奴隶。
据报告,至少有两三万的奴隶,被匈奴人拿着皮鞭驱赶着,集中在一起。
匈奴人打算干什么?
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驱赶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作为炮灰,去填敌人的壕沟和护城河。
秦末战乱,类似的场面,曾经不止上演过一次。
而比较讽刺的是,这一招,通常很有效果。
手无寸铁的百姓在前面,军队在其后面,一旦前方的百姓冲破了敌阵,大军立刻杀进去。
即使这些百姓无法冲破敌阵。
那对进攻方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左右不过是死了一堆炮灰罢了!
而对匈奴人来说,这就更无所谓了。
匈奴的炮灰,在目前来说,是非常充足的。
根据情报显示,他们去年攻灭大宛,抓回了数十万的奴隶。
哪怕将其中十分之一放到战场上充当前导,郅都都感觉压力山大!
更别提匈奴本身也拥有数量庞大的牧奴以及附庸仆从。
若给匈奴人时间,调集十万以上的炮灰来充当肉盾,是轻而易举的。
而在事实上,不需要十万炮灰,哪怕是两三万炮灰,郅都都感觉吃不消了。
毕竟,就算是两万头猪被人赶着冲过来。
在理论上,也是可以冲进汉军的营垒之中的。
而假若可以用几万炮灰,匈奴人就可以吃掉自己的军队。
那么,郅都相信,匈奴人是绝对不会心疼的!
所以,郅都明白,决不能让匈奴人看到可以用炮灰前冲的战术成功的可能性。
不然的话,无数的炮灰,就将前仆后继的冲过来。
想到这里,郅都就对身旁的忠勇军的都尉韩则问道:“上郡和太原的援军,还要多久才能增援我军?”
现在,郅都深深的感到了己身兵力不足带来的问题。
毕竟,他这一路,原本只是偏师,只是吸引匈奴注意力云中出塞的汉军主力能顺利拿下梓岭,兵临高阙而出的奇兵。
但现在,奇兵变成了正面的主力。
原先的一切计划全部作废。
匈奴人在河阴和河阴背后的宜梁,猬集了至少四五万的主力。
原本,这些匈奴人此刻应该是在鸿鹄塞跟汉军主力作战的。
但现在,他们全都像疯子一般,围住了郅都所部。
郅都就算有三头六臂,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施展开来。
所以,他现在无比期盼着太原和上郡的援军能够迅速赶来。
这两个地区,可能骑兵来不了多少。
但是弓弩兵和材官,凑个一两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要这些援军能够赶到增山关,那么,忠勇军就能解放了。
那些郡兵,虽然可能无法跟郅都统帅的精锐一般,能够以一当二的跟匈奴人正面硬刚,但维持补给线,保护汉军的退路安全,却是绰绰有余。
“将军,上郡的援军六千余人,最迟今天下午就可以抵达增山关,明天就可以出塞了……”韩则低头说道:“但太原的援军,最起码也还要三天……”
郅都听完,长叹一口气。
他知道,在短期来看,他只能指望这上郡和太原的援军了。
至于义纵的主力?
能过了临沃再说吧!
匈奴人必定会在临沃一带,拼死拦截义纵的大军!
换句话说义纵的军队,其实与他的军队的距离,非常遥远。
想到这里,郅都再次举起千里镜,看向西北方向的那个小树林。
他盯上那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郅都确实发现了,那里是一个陷阱。
但,郅都更确定了,自己必须要拿下该地的决心!
如今,匈奴人随时可能用炮灰来冲阵。
而汉军却只能龟缩在这河阴一隅,从战略上来说,是很不利的。
郅都清楚,自己想要看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胜利的那一天,他就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为自己和自己的部下,赢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和土地!
。。。
第一千零五十七节 呼衍当屠的觉悟()
郅都忧心的时候。
呼衍当屠也很忧心。
因为,休屠部族和浑邪部族的万骑是来了。
而且还带了他们部族的奴隶,足足有两三万人之多。
更向他献策,驱赶奴隶,去攻击汉军的营寨。
这个主意确实不错。
所以,呼衍当屠也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了他们迟到。
然而,休屠部族和浑邪部族到来的同时,也将一个糟糕至极的消息带来了——汉朝的车骑将军义纵,也就是那个在马邑一战成名的汉朝外戚,带着他的主力,穿过了新咸阳,直逼稒阳。
防守稒阳的一个万骑,不战而逃,将稒阳拱手让给了汉朝人。
于是,高阙的东大门,面对汉军敞开。
更可怕的是,这些汉朝军队,正在南河架设浮桥,打算渡河,前往临沃。
从临沃到九原,哪怕是汉朝人这样拖家带口的度,也仅仅只需三天。
三天后,假如不能阻滞这支汉军的话,他们就会占据九原。
然后,就会跟现在在河阴的汉军,形成一个犄角。
到时候,就不是他包围汉军了,而是汉军要包围他了!
所以,他必须抢在汉朝的主力靠过来之前,吃掉眼前的这支汉军。
“明天,先试试看看,奴隶们能不能冲开汉朝人的营垒……”呼衍当屠在心里盘算着,虽然这并不现实。
这几天,他指挥匈奴骑兵,也不止一次冲过汉朝的那个看上去很简单的营垒,虽然都只是试探性的,纯粹只是疲惫和麻痹汉军,骚扰汉军汉军无法正常吃饭、睡觉的动作。
但也能通过这些细节,觉对面的汉军的一些虚实。
现在,呼衍当屠,已经能明确三点。
第一,眼前的这支汉军,火力凶猛,箭矢攻击非常猛!
一个不小心,靠的太近,就立刻要招致狂猛的箭矢覆盖打击。
仅仅是这样的箭矢覆盖打击,过去两天,他就损失了至少三百多骑。
第二,汉军有一支披着皮甲和一种怪异长兵器的步兵。
这支步兵,虽然看上去,人数不过三千。
但,却天生就是匈奴骑兵的克星。
从最开始的丘林氏族,到现在,至少有一千骑死在了那些可怕的长兵器手里。
唯一的好消息是——汉朝人的那种步兵,终究是步兵。
只能固守在营盘里,靠着本方的弓弩手的掩护和骑兵的保护。
若在旷野上,呼衍当屠还是能够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的。
这第三,就是这支汉朝军队里,居然有着折兰人、楼烦人和白羊人以及过去尹稚斜的兵马!
这些该死的叛徒,背叛了匈奴,转身给汉朝人卖命!
这让呼衍当屠真是怒不可遏!
他恨不得将这些叛徒全部抓起来,送到碲林大会上萨满祭司们将他们全部献祭给天神!
但在另外一个方面,呼衍当屠却也不得不承认。
汉朝人似乎会魔法。
他们居然将折兰人、白羊人和匈奴本部的人,编组成一支军队。
还让他们拥有了战斗力。
这在匈奴,是根本无法想象的事情。
“或许,兰陀辛说的对……”呼衍当屠看着对面的汉军营盘,在心里想道:“匈奴应该向汉朝学习!学习他们强大的地方!”
局势展到现在。
当他亲眼看到,一支不足两万的汉军,居然能顶住数倍的匈奴军队,还能进行反击,还能让他几乎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汉朝人用事实证明了,他们确实比匈奴强!
对于懦夫来说,面对强者,膝盖自动就会软下去。
但对呼衍当屠来说,这反而激了他的斗志!
他甚至感觉,唯有击败这样的敌人,他的这一生,才不算白费!
而且,随着与汉军对峙的时间越来越长,呼衍当屠就现了越来越多的汉朝体制的优点。
在汉朝,天子至高无上,掌管一切,控制一切。
没有人,力量,势力,能与天子的威权抗衡。
这使得汉朝人可以集中他们的全部力量来做事情。
无论是组建军队,还是动战争。
汉朝皇帝拍板后,全国都要执行。
几千万人的意志,变成一个思想,涌向一个方向。
这使得汉朝军队,一天比一天强大。
七年前,对付一万匈奴骑兵,汉朝起码需要动员数万大军。
五年前,一万匈奴骑兵,足可袭扰汉朝边塞的一整个郡汉人不得安生。
但在两年前,马邑城下,汉朝仅仅用了大约是尹稚斜兵力的两倍,就彻底围歼了尹稚斜的本部以及白羊、楼烦和折兰三大部族的主力。
到了今年,不过一支汉军偏师,总兵力不过两万,而且,他们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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