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明白。像刚才的高抬腿。她本来可以做到,但是机甲的关节限制做不到,所以她的动作卡在了一般。
因为传感器的操作方法,机甲跟人物必须保持一致。这意味着,机甲在外部受到影响时,会反作用于驾驶员。机甲和驾驶员是一体的。
机甲的重心和人本身的重心当然不一样。视野跟距离也不一样。那么操作机甲最难的地方就在于,如何消除这些习惯性的动作。
连胜挠了挠头走过去,正看见赵卓荦不知道第几次从上面摔下来。还好下面下面垫着一层厚重的缓冲气垫,他们爬的也不高,没什么大的影响。
连胜好奇问道:“怎么样?”
赵卓荦不敢躺在下面,怕上面有人砸下来。就地滚了两圈,滚到安全区域,躺着说:“太累了。比负重二十千克还累。不,比四十千克还累。”
连胜:“那不是背了半个方见尘?”
方见尘这种时候耳朵尖了,吊在上面的一根铁杆子上,喊道:“什么半个!半个多了好吗?你爸爸还没到八十公斤呢!”
有肌肉的男生八十公斤根本不显胖,何况方见尘人高马大的,就算不到八十,误差也大不到哪里去。
连胜决定不理他,继续问:“有什么诀窍没有?”
赵卓荦说:“保持平衡,慢慢动。不要急于求成,也不要以为自己身轻如燕。”
连胜勒了勒裤腰带,转身参上。
她走上前,看着前面的屏幕。屏幕里有一台暗红色的破军。
连胜起跳,抓住了上方的铁杆。还没做出下一个动作,立马感受到不对劲。如果她原本是一块海绵,可以随风飘荡的那种,那么现在就是被注了水。有股力道在不住拖着她往下沉。
连胜知道不能继续这样吊着,左腿往旁边的杆子上借力一蹬,想要翻身上去。她撑起手臂,左腿也绕过了横杆。下意识的想用左腿勾住铁杆稳定身形,却怎么也伸不过去。
随后左半身轻飘飘的,而右半身,又开始像注铅一样,变得尤为沉重。
连胜几次试图调整重心,但是因为机甲体积大,质量重,重心左右移动,难以把握,终于手一滑,摔了下去。
连胜小跑着退回到安全区,仰头看向前方的铁架。
看来这一套传感器会真实传递机甲的情况。所以当重心发生偏移的时候,也会有一股额外的力量加在身体的局部位置,的确比负重还难。
简直了。这非常蛋疼。
都说机甲操作和三夭是有很大区别,还真不是说说的。
站住()
众生摔爬的节奏;持续了一整个下午;依旧没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这是一项就算大脑知道应该要怎样去做;肉体也难以跟上的训练。
对重心和平衡的把握;已经是他们直觉般的存在。没有人会去思考自己要怎样走路才不会摔跤;也没有人会去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样的姿势攀爬;才能让自身的体重不会对骨骼造成太大的压力。
而现在驾驶机甲却要。
使用传感器;他们操纵的依旧是自己的身体,控制的却是庞大的机甲。机甲重达数吨的重量,且因为配置的装备不同;左右两边重量还会有些许的差距,这就需要更精准的力道把握。
日常的走路奔跑,只是会觉得有些许阻碍;并不成问题。但是一旦涉及到跳跃;尤其是现在这种单杠攀爬,重心转移频繁;所有的操作漏洞和弱点都将被暴露出来。
他们现在;需要像一个刚学步的婴儿一样;重新掌握行走的诀窍。
连胜终于确定了;她肩膀上轻微的压力差距;不是错觉;而是事实。
传感器要将机甲此时所处的状态、四肢背负的力道传递给驾驶员,但是如果太过明显,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负累;所以在平衡状态下;这股力道并不明显。但是在即将坠落或摔倒的边缘,它就会不断加大,以保持机甲和驾驶员动作的一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在吊住的时候,身体感觉比负重四十千克还要疲惫。
先不说技术,传感器长时间加重他们的负累,对他们的体力,已经造成了莫大的压迫。
整个训练场内都是沉闷的撞击声。
众生爬到一半摔下来,摔完了再继续爬。仿佛永无止境,然后开始怀疑人生。
赵卓荦跪在旁边——这是他现在最舒服的姿势——而后仰头看着前方。
他不断比对屏幕里机甲的身影,与真人攀爬时的动作,进行研究。
学生攀爬的时候,动作显得很卡顿。四肢伸展不开,总是做到一半就被卡住了。卡住之后四肢变得无处安放,承受着传感器的压迫,支撑不住,才会一遍又一遍的摔下来。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要怎么才能避免?
连胜仰面躺在地上,也不再蛮干,开始回忆之前的训练场景,并试图让大脑重复确认机甲和真人之间的细微视野差距。
她躺在柔软的缓冲垫上,思绪逐渐变沉。身体放松,轻轻往下塌陷,这的感觉,仿佛整个人被浸在了水里,疲惫感不断翻涌包裹住了她,然后脑海中冒出千丝万缕别的想法。
她知道自己要睡着了。
教官在远处看她一动不动,喊了两声,也没有回应,于是三两步走到她旁边踢了一脚,喊道:“怎么的?这就睡着了?你以为这是哪儿呢兄弟?是不是还给你来床被子?”
“我醒着呢。”连胜睁开眼问,“教官,能让人休息一下吗?”
不把开关关了,她穿着这衣服,就等于时刻保持着机甲的状态。
教官冷笑道:“还休息?你练完了吗?你爬到哪里了?”
连胜坐起来,比了下距离,摇头道:“一言难尽。”
她摔下来几次,有的是因为手臂力量不够,实在支撑不住。有的是因为没有预算好距离,导致一脚直接踩空。或是想投机取巧,用脚尖去借力铁杆。然而机器的脚板不像人类的这么柔软,它们也没有可以柔韧弯曲的筋骨,反而带着整个人跌了下去。
这个铁架子,越到里处搭建的间隙越大,可以借力调整的地方也变得越少。她最远只走到一半的地方,手臂已经支撑不住掉下来。
连胜重新起来,开始新一轮的尝试。
教官坐在旁边,翘起自己的毛腿,跟身侧的兄弟笑道:“给他们一个架子,可以玩两天了。哎呀真好,我就喜欢笨笨的学生,我们也可以轻松一点。”
旁边的兄弟说:“你说人家苯,他们就是曾经的你啊。”
教官嘁道:“不是每个人的年轻岁月都可以用一笑形容。世界上有种人叫人生赢家。比如刚上手,三个小时就可以爬完整个架子的人!”
教官故意说的很大声,让前方的学生听到。
年轻?其实他们现在也很年轻好不?只是比他们早一步加入了士兵的这个行列而已,
众学生对他们的辉煌过去根本没有兴趣。
先批人员已经尝过多次,均以失败告终,他们选择暂时保存体力。站在架子的下面,在脑海里设计各种可以保持稳定的姿势,手上比划着,一遍遍做模拟训练。
其实他们需要一个数据分析师。这根本不是他们的强项。
众人都很努力,忽然就听见架子上传来阵阵惨叫。
几位教官心下一紧,齐齐站了起来。
“卧靠卧靠卧靠!”方见尘连声喊道,“我卡住了卡住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就见他倒挂在一个直角处。两腿勾在横杆上,而手则握着旁边的直杆。几次想翻身起来,但似乎不大可行。
连胜说:“要么松开你的手,要么放下你的腿,你马上就下来了。”
方见尘:“我卡住了!不是机甲卡住了!我的腿动不了!”
众人:“”
方见尘疾呼:“腰要断了!头也要断了!救命!教官快救命!”
教官一脸无语,关闭了他的传感器。方见尘身上的制约力立马消去,他安心的抬起膝盖,然后摔了下来。
“不要强行做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啊,机甲关节是拼接的太过分了真的有可能会卡住,也不要试图用机甲做倒挂金钩。”教官说,“真实情况下是有推进器辅佐的知道吧?你的腰腹没这么强的力量也不要胡闹!”
方见尘从地方爬起来,捏着自己的手臂,冒出一头冷汗道:“报告,我手可能脱臼了!”
“不就是脱个臼吗?”教官撸袖说,“我给你接。”
方见尘连忙回避,朝着门口戒备移动:“不不不,我热爱我们的校医,我现在就去找他。”
教官哼了一声。
连胜请求道:“教官,不然你来个示范吧。总好过我们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不示。”教官挥手道,“穿衣服太累。叫偷懒的那个人给你们示范。”
连胜:“”
你们哪个没偷懒了?
教官看着连胜,还没有放弃,委婉的提出自己的建议:“很难吧?当然难啊。破军的质量很重,在这次的训练里,七星要更轻便简单一点。其实你可以先换七星试试。”
“如果不能征服破军,我征服七星有什么用?”连胜说,“如果能给我来个示范,别说三小时。三分钟我就可以爬过去。”
“哟!口气吹的不小啊。我倒要看看。”教官上下打量她一通,转身对着门口挥臂喊道:“刘二标兵!过来给他们做个示范!”
刘教官听见,没有和他计较。他从堆积的装备里抽出一套衣服,慢条斯理的给自己穿上,然后朝着学生这边过来。
众生迅速后退,围成一圈,等待他的表现。
刘教官走到架子下方,看了眼距离,选定一个点站好。他在地上蹭了蹭脚后跟,紧接着一跃跳起,抓住了上方的一根横杆。
“看清楚了啊!脚要踩到什么地方才能站稳。踩边缘的时候用脚尖是不行的。做动作之前,先放松身体去感受,感受一下你传感器反馈给你的力,然后不就知道该怎么调整了。”
他一面教学,一面单手吊在上面的铁棍上。如果没有亲自体验过的话,他们肯定不会明白这个动作的难度。
这需要强大的臂力。
刘教官说着朝旁边移动。跟他们一样的动作,上身撑起,抬起左腿,横跨过去。然后朝着右边移动,到了交叉口,小心的站起来。
接下去才是正式的表演。
他踩着略粗一点的那根横杆,直接向前奔跑。到了向上的叉口,两腿夹住横杆,向上攀爬。等能握住两米处高的横杆,转身换位,重新翻了上去。
顺着新的杆子向前交替行走,直到前方变了粗细。他用力一跳,直接换到了下一层楼,像切换高低杠一样,抓住了一根新的横杆。两脚借力稍作调整,撑住身体的重量。
他的目标就是,始终走那根最粗的那根杆子。爬上或跃下,对他来讲都是小事。
看起来身体轻盈,一气呵成。全然没有他们那种左右两难,七歪八倒的情况。
一眨眼直接爬到了铁架的最里处。他开始直线向上攀爬,最终成功踩上终点的踏板,停住。
教官转过身,朝着众学生张开双臂说:“怎么样,看明白了没有?”
连胜看了眼光脑,一趟用时还不到五分钟。
一众学生抿着唇,满脸尴尬的看着他。看明白啥?教程会跑这么快的吗?
教官从上面跳下来,关掉身上的设备,笑道:“继续加油啊。不指望你们做的多优秀,毕竟才刚上手。就是想让你们适应一下而已。机甲选拔赛,肯定不会比这么难的,三夭玩得六就可以了。”
众生围着他鼓掌,一面叫唤感慨:“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英明神武的教官刚刚风挂了我的铝合金眼请再来一次!”
“请务必让我好好欣赏让我先拍个照!”
连胜没有跟着起哄。她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现之前看见的画面。
粗劣分解动作,可以确认,全程没有高难的地方,教官胜在流畅和熟稔。
这样一套完整不停顿的动作,保持住了平衡,传感器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反应。反而比他们磨磨蹭蹭的试探要简单许多,身体完全可以吃得消。
她没和其他学生一样,对比屏幕中的画面,参照示范的动作,再去计算机甲的各个需要调整的参数。这种东西不是能看出来的,看出来也不是可以轻易吃透的。她只是牢牢记住了教官示范中的姿势——他身体绷直的角度,落脚的位置和抬高的距离。
教官被众人接连不绝的赞誉和吹嘘中有些飘飘然,简略的发表感言,同时小步的往外走,给学生腾地方。这时一道人影擦着他而过,飞一般的冲向旁边的铁架台。
众人都是微惊,下意识的追寻那道身影。
就见连胜选了和教官一样的道路,上跳,冲跑,抓荡。
几乎完美复制了他的动作,甚至连习惯和几处停顿也拷贝了下来。
没有任何阻碍,和连胜猜想的一样。把握住平衡跟重心的话,就能做到像自己的身体一样应用自如。
她失败在不知道如何将自己的视野和机甲真身联系起来,不知道该怎样弥补其中的数据差距,而教官完美做到了,所以连胜复制了。
她只要能保证自己在相同动作下保持平衡,就可以完成这个挑战。而平衡感和下盘的稳健,是她一贯的骄傲。
“教官。”连胜轻巧跳上最后一段的踏板,叉腰和他招了招手。
众生仰着头,齐齐喝道:“卧——靠!”
教官做得熟练是因为他平日里会有训练,这货是个什么情况?
哪里来的妖孽?!
远处几位教官看见这一幕,陡然精神,表情很是错愕。
果然,偶尔会有这样的学生。他们有着超强的模仿和细节调整能力,就算还把握不好机甲跟真身之间差别,却可以依靠毫无疏漏的复制,完成固定式的训练。
教官看着她得意的模样忽然轻声一笑,说道:“模仿是没有用的啊,有本事你照着别的路再走一遍!”
连胜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教官看时间已经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