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是啊,要说我,谁家拿贞洁牌坊都行,就她李家呀,不配!”
“说不定那事儿也是翠花儿自己愿意的,事后怕被人说,就假称遭人玷污了要不然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也没揪出那个男人呢?”
“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深沉,以后还怎么嫁人哪!”
“嫁人?阿伯你在说笑吗?方圆百里,谁人不知道她那些好事啊,谁敢娶这么一个破鞋进门徒惹人笑话啊哈哈哈!”
“还不如娶个青楼伎子,人家至少嫁妆丰厚,容貌、身段也美一些。”
“李家真是一窝子下贱的破鞋。”
挤在屋外看热闹的人们,嘴里蹦出的词儿一句比一句难听。
翠花儿受到了惊吓,整个人抖如筛糠,猛地钻进靳三娘怀里,从喉咙深处发出含糊的呜咽声,泪水沾湿了靳三娘的前襟。
“够了!”靳三娘神色一肃,沉声喝止了众人的羞辱,“乡亲一场,翠花儿遭遇了不幸,你们非但不为她做主,反而来嘲笑她,难道不觉得心中难安么?”
一声既出,四下静了静。
众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有些难堪地移开了视线。
但是很快,这样的宁静就被一个大嗓门给打断了。
“她一个失了贞洁的小丫头敢厚脸皮地活在世上,不以死明志也不觉得心中难安,我们为什么要心中难安?”
沉寂中,张素妍嗑瓜子的动静越发地刺耳。
她翻着白眼,没好气道:“要我说呀,长嫂如母,正是靳三娘你这标榜立歪了,才养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歪丫头。”
第198章 天上掉下个蠢相公(二十八)()
翠花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下一刻就将晕死过去,靳三娘也苍白着一张脸,满怀的愤怒,可张素妍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心和反省。
身在局外的人,站着说话的时候,从来不会觉得腰疼。
在这诡异的气氛下,乔薇施施然开了口:“嫂子的意思是,如果换作是嫂子遭遇了此等事情,一定会自尽以求名节的咯?”
“喂,小妹,你怎么跟嫂子说话的?”张素妍瓜子也不嗑了,鼓着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乔薇。
乔薇不为所动,执着地问道:“是与不是?呐,嫂子方才还义正词严,如今却避重就轻,莫非答案是否定的?”
“瞎说什么!”
张素妍特别生气,她这个小姑子一向和她不亲密,但也从没有过争锋相对的时刻,如今一家人当着村子所有的人窝里反了,这是明晃晃地给人看热闹啊!
这胳膊肘往外拐的死丫头!
“哦,看来嫂子遭遇不幸后也会选择忍辱偷生啊。”乔薇叹了口气,一脸失望。“嫂子,对人严苛而对己宽容,并非一桩美德呀。嫂子,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情急之下,张素妍脱口而出:“谁说的?换我我肯定是要以死明志的!”
她没有遇到,自然也就不必以死明志。
张素妍努力平复自己心头的怒气。
等着,回家后再好好收拾这死丫头!
“这样啊。”乔薇微笑,那笑容阴渗渗的,直教人冷到了骨子里。“那嫂子千万要记住今日的话哦。”
“小妹,你这玩笑开过头了啊。不是嫂子故意挑翠花儿的事儿,只不过呢,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是被玷污的咱们村子里人这么多,怎么别人不找你,也不找其他妇人,单单找上了她呢?说到底啊,还是她作风不正,才会被人惦记呗!”
张素妍脸拉得比驴子还长,忿忿道。
她的话立即引来了一番共鸣。
“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安分守己的女人,谁会大半夜出门?”
“咱们村里那么多小丫头,就她最好打扮,衣裳要捡鲜艳的穿,首饰要挑晃眼的戴,啧,小小年纪不知道顾家,成天想着捯饬自己,招蜂引蝶!这下可好了,招出麻烦了吧?”
“一个巴掌拍不响,翠花儿要是没问题,别人怎么会挑中她下手。”
最后一个附和的声音很耳熟,乔薇拿眼角扫了一眼,愕然发现竟是李婶。
李婶是翠花儿亡父的堂妹,从辈分上看,翠花儿还得称呼她一声“姑姑”,算是翠花儿现存的血脉上最亲密的亲人了。
可如今,这位最亲密的亲人,却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对立面。
“被害者有罪论”,无论古今都盛行着此等不正之风。
东西被偷了?
那肯定是你自己粗心没放好,又或者钱财露白,活生生的招贼偷,怪谁呢?
出车祸了?
看到车子不知道躲啊?傻愣着给车撞呢吗?自找的!
遭玷污了?
谁让你穿那么短的裙子,化那么漂亮的妆,生怕色狼惦记不上你似的,该!
如果说其他人的恶意评价对翠花儿的伤害是论斤算的,那么李婶这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给翠花儿带来的就是成吨的伤害!
翠花儿连哭声都没了,脸埋在靳三娘怀里,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时不时地打个嗝,那是哭岔气了。
靳三娘嘴唇也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李婶,你”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一闪,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啪”。
“哎哟我的脸!”李婶捂着脸颊嗷嗷地叫唤起来。
等她看清刚刚动手的人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纪二丫!你发什么疯!敢跟老娘动手!”
“哦。”乔薇不紧不慢地缩回手,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你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吗?我就想试试看一个巴掌是不是真不能拍响咯。”
她耸了耸肩,似乎有点儿小遗憾。
和她寸步不离的范二很有默契地接口:“事实证明,一个巴掌真的可以拍响喔!”
乖。
乔薇赞赏地给他递了个眼神。
范二立即傻笑。
啊呀,娘子夸他了,好激动啊好激动!
“你、你这个目无尊长的黄毛丫头!”李婶扬起手来,手掌还没落下去,就被范二抓了个正着。
“老人家,气多伤身,不好不好。”
李婶被他那么一抓,手腕火辣辣的痛,都快脱臼了,“放手!”
范二是个驴脾气,认准了的事情轻易改不了,他没多少是非观念,只知道一味地护短,当即板起脸来,固执地道:“你答应不欺负我娘子,我就放手。”
“你放手!”
“你先答应不欺负我家娘子。”
“你先放手!”
“你先答应。”
一炷香工夫后。
“你先放手啊!”
“除非你答应不欺负我娘子。”
旁边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众人们:“”他们怎么还没吵完?困死了,想回家睡觉了好不好!
大约是吵累了,又或者自知不是范二的对手,李婶最终还是先让了步,不情不愿地给了个承诺。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会兑现。
她不欺负纪乔薇,不代表她不怂恿别人欺负纪乔薇啊。
脑子一根筋的范二想不透这些门门道道,自以为给乔薇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乐滋滋地腆着脸去她跟前讨赏讨夸奖。
“娘子娘子,我刚刚是不是很英武?”
鹦鹉?
嗯,是挺像的,总是重复同样没营养的对话。
乔薇果断点头!
范二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啊呀呀,娘子夸他英武呢!好羞涩!
系统:它真的很想知道,这两个对话总是不在同一频道的人,到底是怎么相处了整整二十八章的。
经乔薇一搅乱,人们没有再中伤翠花儿,而是以不守妇道为名把靳三娘关到了地窖里。
为了关押靳三娘地窖的选址,众人又大吵了一架,最终以乔薇胜出,赢得了“囚禁权”。
胜出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趁人不备狠狠修理了里正一顿。
乔薇只想嚎一句:囚禁权是什么鬼?
她真不是那种癖好古怪的变态啊!
第199章 天上掉下个蠢相公(二十九)()
靳三娘被关起来后,乔薇每日给她送两餐饭,偶尔与她交谈两句,以免她太过孤独而情绪崩溃。
她倒是挺随遇而安的,不管处境如何,神情依然十分恬静,仿佛身在局中的人并不是她。
乔薇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靳三娘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
倒是翠花儿一个人不敢继续住在李家小院,没日没夜地蹲在关押靳三娘的地窖前,乔薇撞见她好几回,索性把她带回了家。
纪家统共才几间屋子,多余的客房肯定是没有的,连范二这个先来者都只能睡柴房,范二还当等待翠花儿的将是猪圈什么的,没想到乔薇二话没说就让翠花儿住进了自己的闺房!
范二简直目眦尽裂!
他都只能偷偷摸摸碰一下娘子的闺床,这个叫翠花儿的小丫头,居然一言不合就睡了他娘子!
啊呸,她娘子香喷喷的闺床!
不开心!
浑身散发着怨念气息的范二蹲在又阴冷又硬邦邦的柴房里,难过得只想痛哭一场。
乔薇的卧室距离地窖仅有两墙之隔,翠花儿很满意新住所,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给盯上了,时常有种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错觉。
翠花儿嗫嚅着告知了乔薇,并惊惧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纪姐姐,你家是不是闹鬼呀?”
“”
是闹鬼。
乔薇默默地瞅了一眼柴房。
只不过,是个大色鬼。
她撸起袖子跑过去把范二揍了一顿,回头和颜悦色地问翠花儿:“现在呢?是不是没有脊背发凉头皮发麻的错觉了?”
“真的嗳!”翠花儿通体都舒坦了有木有!
而与此同时,阴暗的柴房里。
“娘子深更半夜来此疼爱我,证明她心里还是有我的。”范二乐滋滋地想着。“娘子对我情深似海,才不会被外面那些小妖精给勾走呢!”
因为失了靳三娘这一有力的助攻,乔薇只得再次研发起泡菜来。
这回,她用上了从镇子里淘来的桂皮、花椒等传统调味品。
翠花儿待在纪家吃喝住,心里过意不去,殷勤地帮忙腌制。
十天后开坛一尝,乔薇腌的那两坛子龋怂约憾汲圆幌拢挥蟹抖桓鋈讼碌昧俗臁�
于是,乔薇很“大方”地全部赏给了范二,当做是他未来一个月的口粮。
“多谢娘子,娘子的深情厚谊,我范二此生必不辜负!”
所有人都拿同情的目光注视着范二,范二自个儿却开心地像个傻子似的。
他们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哦,人家本来就是个傻子啊!
而翠花儿腌的那几坛,纪母和纪明曦尝过之后赞不绝口,一人抱走了一坛,留着朝饭夹在饼子里吃。
乔薇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果然厨艺这种东西,是跟遗传还有天赋挂钩的吧?
纪母做饭难吃,纪乔薇做饭也难吃。
靳三娘做饭好吃,翠花儿做饭也好吃。
突然间好庆幸自己捡回来一个小厨娘,以后做饭的重任就有人肩负了!
范二见乔薇久久不语,生怕娘子受刺激,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安慰她道:“娘子做的吃食可好吃了,范二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真的吗?”乔薇质疑道。
她第一口吃到龋耸币灿欣嗨频耐校牛徊还锞成下杂胁煌�
切换到回忆镜头。
“姑奶奶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乔薇内牛满面,“更没想到的是,这么难吃的东西还特么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回忆结束。
“真的真的!”范二生怕她不信,使劲点头。
乔薇顺手把她刚刚研发失败的烧烤、果冻、涮肉也递了过去,“既然如此,那这些全部归你了,记得吃光光哦!”
吃、吃光光
范二目光发直地盯着跟前一大堆东西,粗略一估计,约莫有百来样。
能吃得完吗?
不行,不能拂了娘子的美意,一定要吃光光!
“好的娘子,没问题娘子!”
于是,在第二次出发去镇子里卖龋说那耙惶煲估铮抖馊俚厣×恕�
他这病不是别的,正因为吃撑了,便秘了,菊部地区火烧火燎地痛。
“要不你明天就别去了,搁家里好生歇息。”
乔薇话音刚落,范二垂死病中惊坐起,大呼一声:“不行!”
他不想跟娘子分开嘤嘤嘤。
“那没办法了。”乔薇耸了耸肩,背在身后的手往前一伸,变戏法似的变出一碗清粥来,用诱惑灰姑娘吃毒苹果的怪阿姨口吻劝道。“乖,喝了明天就带上你。”
范二生怕她反悔,忙不迭地接过清粥一口喝光,拿手背擦了擦嘴巴,大眼忽闪地望着她,十分乖巧。
“娘子,我”
话还没说完,他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范二脸色一白,手按住了肚子。
“你怎么样啊?”乔薇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直笑。
“我,我”
不行,忍不住了!
“我闹肚子了。”
范二用哭腔嚷出一句话,约莫也觉得丢脸,弓着腰夹着腿就往茅房跑去。
那模样,不由得让人想起一个成语。
丧家之犬。
乔薇在后面毫不留情面地“哈哈哈哈哈哈”他。
“纪姐姐,范二这是去干嘛了?”翠花儿端着木盆走过来,随口问道,“对了,纪姐姐你看到我盆里泡发的巴豆了没?”
“没有!”乔薇回答得十分坚决。
嗯,绝对没有。
翌日,天蒙蒙亮,乔薇、翠花儿和拉肚子拉到虚脱的范二搭上了李大的顺风牛车,前往三光镇卖龋恕�
这一回,乔薇换了个套路,逮着两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说了一通。
“啊?”心思单纯的翠花儿为难地咬着嘴,“纪姐姐,这不太好吧?”
坚定的妻奴范二立即跳出来护妻,“娘子聪慧过人英明神武,听娘子的绝对没错!”
二比一,翠花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