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全都召集在了一起。
而彼时的穆澄，已经因为这突如而来的惊喜，冲击到有些说不话来。
第1342章 母子相见（10）（）
元景月还是第一次看到穆澄有如此紧张和期待的模样，甚至还在自己的面前搓起了手掌，似乎是害怕见到他们，又无比渴望着能够再见他们一面。
“木头你愿意迈出这一步吗？”
迈出这一步，就代表着穆澄要亲眼看见那些已逝之人，亲自再一次去掀起这些血淋淋的仇恨，把那些淡忘下去的事情，全部回想起来。
可是在彼岸的另一边，就是他曾经的家人，代表着无尽的回忆和温馨。
他、一定是还想再见他们一面的吧。
无论是死是活，那总归是他曾经最亲近的人。
“穆澄？”
然而元景月唤了好多次，眼前的少年都像是没有什么反应似的，只是呆呆注视着他的手掌，随后在元景月的视线中，开始剧烈疯狂的摇头：
“不我、我没脸见他们”
穆澄的脸上是愉悦和愧疚交织着的复杂情感，既想见，却又不敢见。
“是我错信了小人，害的雲南失守，万千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穆澄似乎已经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当中，“我愧对父侯、愧对信任我的穆府上下所有人，没能保护好他们，还自己一个人独自活下来，丢弃他们的性命不管我”
穆澄此番泪眼猩红，哭得就宛若是一个丢失了心爱物品的孩子。
元景月有些怜惜的蹲下身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你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一旁早就已经被穆澄如此突然剧烈的反应给吓懵了的石非等人，叹息吩咐道：
“你们都先下去吧。”
穆澄自己肯定也不希望他的属下看到他现在这幅脆弱逃避的模样。
石非等人正觉得气氛微妙，元景月的一句吩咐算是彻底的解放了他们，遂纷纷离开场中，只是站在院外，避免有什么外人和眼线的监视。
石非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处于沉睡中的曦禾丫头也给一起抱走了。
“木头。”眼看着场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元景月这才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开口道，“你觉得他们会怨恨你，会责怪你，只是你自己单方面的猜想罢了。至于他们是否真的埋怨，是否真的恨你入骨，是否真的认为是你做的不好，以至雲南失守。这些，都需要你亲自去问问看他们，才会知道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穆府的这些故人，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元景月没能全部找全。
像是穆澄的父亲穆长懿，就已经去了往生，就算是东莲鬼帝，也没有办法召回。
穆怜的尸身碎的太厉害，她的亡灵一直在雲南地界徘徊，当她被鬼差们带到元景月的房间时，就连见惯了惨况的帝姬大人，也是深深为之震惊。
小小的穆怜不愿意让穆澄看到她如此凄惨的模样，即使勉强拼好了肉身，她的魂魄体上也会出现极为可怖的一道道裂缝，这些是隐藏不住的，穆澄也会一并看到。
第1343章 母子相见（11）（）
所以穆怜今天只是来了一遍，悄悄去书房看了一眼穆澄，就抱着她怀中那只熟悉的名叫“饺子”的雪白长毛猫，在元景月的目光中，垂眸黯淡离开。
这是穆怜小姐自己的选择，帝姬大人虽然心中哀戚，却也没有任何相劝的办法，只能任着穆怜离开了。
因为假若穆澄看到他昔日那般可爱要强的妹妹，平日里从来都是在雲南城中横着走，张扬跋扈而又任性的像个小霸王般的穆怜，如今却只能混杂在万鬼之中，行迹孤单的模样，怕是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模样。
穆怜临走之前，穆澈的魂魄赶到了。
他是被人从忘川河中带回来的，记忆和感官变得有些迟钝和模糊，好在还没有喝下孟婆汤，被鬼差从孟婆那里生生的把人给捞了回来。
穆怜是穆澈的亲生妹妹，一母同胞，血脉相连，感同身受。
下午这一对兄妹在帝姬大人的屋子里，俨然已经哭成了两个泪人。
元景月实在是不想让穆澄在这种生辰的日子里，看到如此悲伤的景象。
所以她跟穆府的英魂们讲清楚了规矩，就是今晚——只为亲人相聚，闭口不谈往事。众穆府旧人们，只是想给他们阔别已久的小世子，来一场许久不见的生辰庆贺。
“鬼姬大人，谢谢你，能够让我再来见澈哥哥和世子哥哥一面。”
穆怜抱着饺子，眉眼垂下，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意气风发，一点也没有那个任性而又胆大妄为的穆怜小姐的样子。
元景月明白，是因为当年穆府的灭亡，给穆怜留下了太大的心理创伤。穆怜死后，也算是一。夜间长大，或许从今天过后，她也能好好的放下心结，不再这么茫然的徘徊着了吧。
**
“世子哥哥”
书房中，在穆澄所察觉不到的另一个空间中，穆怜缓缓的伸出了一只小手，轻轻的搭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穆怜的眼泪滴答如泉涌，明明带着最为真实的温度，却还是从少年的衣物间穿透过去，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
“饺子的确是干了错事，吃了你的黑鳜鱼。对不起啊世子哥哥，是我没有管好饺子，惹你生气了。”
穆怜的声线带着颤音，有止不住的浓浓悔意。
奇怪。
明明这个时候，这么容易就能够脱口而出的道歉话语，为什么在当时，就那么的难以启齿和开口呢？
穆怜知道是饺子偷吃了黑鳜鱼，可是却没有勇气向穆澄承认错误。
可能不仅仅是因为骄横，而是因为知道穆澄虽然嘴上毒舌，却是打从心底的忍让着自己、疼爱宠溺着自己、所以无论自己如何无理取闹，如何不讲道理，他都会原谅自己的吧？
因为有恃无恐，所以不肯道歉。
可是穆怜现在却后悔了。
后悔把自己最蛮横的一面，都展现在了明明这般宠爱着自己的两个哥哥面前。
澈哥哥。
世子哥哥。
怜儿要走了。
你们知道吗？
当怜儿从战场上醒过来的时候。
第1344章 母子相见（12）（）
我看见的只有无数零散的血块、尸身。
饺子和怜儿，都碎的完全没办法拼凑起来。
怜儿在战场上找啊找，拼了命的想要找到母亲和大家的身影，可是战场上死去的人太多了。有穿着军服铠甲的、也有像怜儿一样的普通百姓、还有无数跟怜儿同龄相仿的孩子。
他们都叠在一起，像是没有价值的一堆肉块，零零散散，根本看不出来本来的样貌。
怜儿只能抱着饺子，呼喊着你们的名字。
雲南地界的地府鬼众们心疼怜儿，不舍得把怜儿抓去地府。这期间，怜儿就一直在雲南地界逗留着，到处寻找你们。
那个时候，怜儿甚至都已经不奢求能够找到活着的你们了。哪怕是尸身、哪怕是你们的一件遗物、哪怕是你们的魂魄，怜儿想做的只是找到你们，怜儿不想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可是你们都去了哪里呢？
穆怜是在大理城被一举击溃的时候，从穆府跟着大家一起逃出来的时候，被马群给冲散的。
那个时候的穆怜只是一个小女孩，身影在那些散乱的人群中并不显眼，等其他人发现穆怜不见了，她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死在了乱马践踏之下。
直到临死之前，她都还在牢牢的护着怀中那只名叫饺子的猫儿。
“世子哥哥，怜儿虽然曾经怨恨过你们，就这么丢下怜儿离开了。可是现在，怜儿看到活着的世子哥哥。真的很开心。”
穆怜紧紧的抱着怀中的饺子，那猫儿似乎能够感受到小主人心中的悲戚和痛楚，轻柔的“喵”了一声，伸出绵软的舌。头，舔了舔穆怜的手掌。
女孩儿的泪水打落在蒸腾的雾气中，一串又一串，几乎泣不成声。
“世子哥哥，有忘记怜儿吗？有忘记饺子吗？我看见鬼姬大人房间中的那只雪白妖兽了，世子哥哥送那只妖兽给鬼姬大人，也是因为在某个瞬间，想起了怜儿吗？”
只可惜，这个时候的穆澄，虽然感受到了异样，觉得心口异常的堵闷。
可是，他却看不到此刻，就近在咫尺，落泪不止的俏丽女孩儿。
没错
穆澄之所以选择了乘黄妖兽，来送给当时情绪十分低落的元景月，作为陪伴她的伙伴，正是因为他想起每次生气之后，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钻牛角尖的穆怜妹妹，也就只有在抱着饺子的时候，脸上才会浮现出真心开怀的笑容。
大抵，也是因为下意识的想要让元景月的心情好起来，像穆怜一样，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能够无忧无虑的度过这一生吧。
“世子哥哥，怜儿真的好想跟你见上一面，想要跟你亲口道歉。”
穆怜又何尝不心痛。
又何尝不想像穆澈哥哥一样，和大家重逢。
可是她明白的。
她曾经是整个穆府的掌上明珠，被保护的天真无邪，没有吃过一点苦。
大家可以看到任何一个人死法凄惨如她这般模样，可是却唯独见不得她穆怜这样。
第1345章 母子相见（13）（）
所以她只能选择了逃避、离开。
至于穆澈哥哥，她实在是太气愤穆澈在狱中自尽，夺去了她和母亲的最后一点希望。
她一定要当面好好骂骂他，好好骂骂他
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可是再见到穆澈，除了无声呜咽痛哭之外，却再也无法言语。
穆怜的手腕上全部都是裂纹，因为就连她现在维持着的人形魂魄，都是元景月为她临时拼凑起来的。
伸着这样的一只丑陋而又难看的手臂，穆怜连自己都不愿意细看，颤抖的手腕努力的想要触碰穆澄的肩膀，却只能一次次的以失败告终。
“为什么”
穆怜捂着那双明亮乌黑的双瞳，几欲绝望跪倒在地。
“饺子，你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让我穆府经历如此生生分离。”
你说，这是为什么
穆澄至始至终，都不知道穆怜曾经回来过。
帝姬大人也答应了穆怜和穆澈，不把穆怜的惨况说出来，只是告诉穆府的其他人，穆怜已经早在很久以前，就去了地府往生。
来世，一定会去个好人家，再做一个备受人宠爱的小公主，不会再受到一点点的欺负。
“木头。”
元景月伸手抚在了穆澄的肩头，让他能够在朦胧泪眼中抬起头来。
“你看，他们都来了。”
穆澄恍惚着，一双噙着泪水双眸里，开始缓缓的倒映出了一些模糊的人影。
元景月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柳叶，递到了他的手上。
“木头，他们都是来为你庆祝生辰的，你不愿见他们的话，他们会伤心的。”
穆澄有些愣怔的从女子的手中，接过了那片嫩绿柳叶，随后，在元景月许可和略带安抚的眼神中，缓缓的举起了那片柳叶。
元景月能够感受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
他显然是还在畏惧和担忧。
可是对于亲人们的思念，还是强迫着他的身体手腕发力，将那枚在此刻显得有千钧重量的柳叶，缓缓地放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刻，漆黑的夜空里，仿佛偷换了一个世界。
朦朦胧胧的月光和星辰似乎黯淡消失，与此同时，又有全新的细密光影，像是密密麻麻的闪着光亮的虫蝶飞舞着，一点点汇聚出了一个个熟悉之人的轮廓，就此重现展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原本听不见的声音，也在此刻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带着赞许和温和的注视目光，没有一丝丝的急躁和怨气，包含着的，只有亡者对于生还之人的祝福和关怀之意。
身姿挺拔的穆澈还穿着一袭深红色华贵铠甲，站在所有人的最前列，朝着他一如以往那般，英姿爽朗的笑着：
“澄弟。”
他的眉眼过去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什么变化，永远定格在了十六岁的模样。
就连原先才只到他鬓角高度的穆澄，已经逐渐长大，超越了他。
穆澄的视线凝滞，许久都沉默无声。
他的喉结鼓动着，想要开口，却因为喉中酸涩哽咽，迟迟都未能脱口而出。
第1346章 母子相见（14）（）
“澄弟”
站在众鬼队列中的穆澈，依旧是那么的耀眼，犹如一颗夜空中冉冉升起的皎皎月光，带着旁人不可轻易亵渎的干净和光亮。
穆府鬼众再一次看见这个幸存下来的世子之时，脸上的神情无一不是满带眷恋，怀念的同时却有遗憾，遗憾的同时，眼中又噙满了激动的泪水。
很复杂。
可是却也无比清楚的，映照着他们对于穆澄的记挂。
穆澄已经呜咽颤抖。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熟悉的面孔上划过，一一嗫嚅着，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大哥二娘叔父秋雨姑姑习将军天狼骑的各位叔伯大家”
穆澄没有看见自己父亲和母亲的身影，可是他并不觉得失落，因为他觉得自己能够再一次看见眼前的这些个故人，已经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了。
穆澄不敢再奢求更多，甚至害怕就连眼前的这些个光影，也都只是一时的幻想，只要自己一眨眼睛，他们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木头。”元景月有些不太敢看穆澄的反应，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的穆澄，内心一定五味杂陈。
这里是属于穆家人的主场，而她这个旁观者，也应该褪。去了。
她上前去，对为首的英俊少年将领——穆澈少将军微笑点头示意，随后就退回来，轻轻拍了拍穆澄颤。抖的双肩：
“我没能把你的父亲和怜儿妹妹找回来，因为他们已经先一步往生。不过你放心，他们都很好，地府看到了他们的功绩，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好去处。”
穆澄的嗓音沙哑的厉害，他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