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蔓没说话,只是面上的笑容有些苦涩。
见时夫人面上带了些许愧色,迟蔓心思一转,试探着开口:“其实阿衍也没有太冷待我,前些天同他提过去试婚纱的事儿,他也没有直接拒绝。”
“没有直接拒绝”,话说的没那么难听,时夫人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儿子的性情,不拒绝那肯定也不会答应。
她只觉自家儿子愧对迟蔓,当下便道:“我改天同他提提,过了年天气好起来的时候也该把婚礼办了,一直这么拖着不是个事儿。”
得了时夫人这句话,迟蔓心中顿时一喜。她只是想着时夫人能敲打敲打时衍,不说陪着她试婚纱,但起码别忘了两人的婚事,却不想时夫人愧疚之下竟然许了这种诺。
只是心中高兴归高兴,她面上还是没显露出来,只有些许忐忑:“阿衍会愿意么”
“你就等着我消息吧。”
看时夫人笃定的样子,迟蔓这才放了心。
之前她拿时夫人当借口被时衍拆穿,这些可好了,时夫人亲自跟时衍提,他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她今天来只是为了在时家其他人面前多露露面,最好能博些好感,只是这个目的虽然没有达到,却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两人聊着家常的功夫,老太太已经带着时衍两人回来了,紧跟着她的阮安汐手里拿了一捧花,衬得脸色竟也好看了许多。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的功夫,迟蔓与阮安汐的脸色像是掉了个个儿,对比再明显不过。
看着最后进门的时衍,迟蔓更是觉得恼火不堪。
不管是小时候在宴会上见到小时衍,还是进了时氏作为财务总监见到身为集团总裁的时衍,她从来没见过那人的目光在哪个人身上停留过,就算她已经努力做到最优秀了还是没办法。
可现在,时衍的目光不止一直落在他前面那女人身上,眼中竟然还带了毫不掩饰的温柔!
时衍的情绪一直不怎么外露,平常时候一张脸总是板着,眼中也是漠然一片,就算情绪波动剧烈时她也从来只在对方面上见过讥讽与暴怒,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能耐,竟然能让时衍这么温柔地看着她!
迟蔓心中有气,一时忘了自己的身份,站起身便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不打扰你们过节了。”
老太太正嘱咐徐姨去拿花瓶来,没有注意这边,时衍则是没听到一般,余光一直落在阮安汐身上没有动过,只有阮安汐抬头看了这边一眼,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可迟蔓却总觉得对方眼中全是挑衅,仿佛在说“就算有了时夫人撑腰,你还不是只能灰溜溜离开”。
她的好胜心被对方一个眼神挑了起来,偏偏对方像是浑然不觉,只瞥了她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迟蔓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压了回去。
刚才那句本来就是一时气话,稍稍冷静下来她就后悔了。
就算在这儿不怎么舒心,可起码能在时衍面前刷刷存在感——要知道自从payne集团那个大小姐过来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跟时衍说过话了,这次就算憋着气她也要继续待下去,最起码不能留给阮安汐跟时衍独处的机会。
幸而旁边还有个时夫人不止于让她陷入尴尬,不等她想出什么理由,略带着不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蔓蔓你多在这儿陪陪阿姨。”
说话间她面上带了些故作的嗔怪:“还是你嫌阿姨太唠叨了?”
别人给了台阶自然要牢牢抓住,迟蔓忙说没有,顺势在时夫人身旁坐了下来,只是情绪明显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高涨,看向阮安汐时目光中的厌恶也控制不住的露了出来。
时夫人没细看身边的人,她自然知道迟蔓说要离开是因为什么,现在把人留下来了自然得有所表示,她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阿衍你也过来,来跟妈说说公司里的事儿。”
时衍往两人那边看了一眼,倒是依言坐下了,只是坐的地方离迟蔓隔着一个对角线,明显是不想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时夫人正要发火,老太太已经拉着阮安汐在时衍不远处坐了,紧跟着旁边徐姨便将花瓶放在了两人面前,硬是将时夫人到了舌尖上的话都逼了回去。
像是没注意到那边的低气压,老太太示意阮安汐将花都放下,挑了一只百合出来:“这插花也是有讲究的,像这种素净的长颈瓶,弄那些小花瓣的就显得俗套,可换了百合花,就能让两者的美都显出来。”
竟是将她们两人晾在一旁,亲自开始教导阮安汐插花了。
迟蔓更是不忿,她自认为长相并不比阮安汐逊色,身材品味与家世背景更是让对方望尘莫及,为什么老太太与时衍一眼都不愿看她,却能对阮安汐那么细心照顾?
她不甘心就这么给阮安汐压下去,看了一眼时夫人,后者配合倒是默契:“对了,我想起蔓蔓之前学过插花的吧?反正大家也没事,不如教教安汐?”
“这可用不着,迟小姐是跟着大师学的,这造诣一般人比不上,更何况我们小汐还没有基础,恐怕一时也学不来。”
不等迟蔓想好该怎么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嘲讽对方,老太太便先开了口,“再说小汐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是陪着我老婆子打发时间呢,就别浪费迟小姐的时间了。”
一番话将迟蔓所有的路都堵了个严实,且“小汐”与“迟小姐”的称呼所表现出来的疏离程度不要太过明显,别说情绪不怎么样的迟蔓,就连时夫人的脸色都在老太太这番话中沉了下来。
只是再怎么不愿意老太太的身份还是压了时夫人一头,她也不好帮人出头,只能憋着股子气坐了回去,却也没了再给迟蔓找机会的念头。
毕竟这还当着小辈们的面儿呢,老夫人要是一次次不给她面子,她还真不确定自己全都能忍下来。到时候闹起来丢的还是时家的脸。
第334章 邀约()
这下迟蔓更是尴尬,却不甘心给阮安汐和时衍单独待着的机会,硬是满脑子搜尽了话题跟时夫人聊天,一直磨蹭到老太太没了精神。
所以说脸皮这种东西是越磨越厚的,往常她虽然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起码有一堆人捧着,哪有像现在这样硬是在别人家待着不走的经历。
老太太年纪毕竟大了,午后精神上还是撑不住,阮安汐不好开口,只能对着时衍使眼色,幸而对方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奶奶,我还有点事,得先带小汐走了,改天再过来陪您。”
老太太自然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家孙子不是好说空话的人,她担心孩子在这儿陪着自己耽误了什么正事儿,只能道:“那你们快先回去吧,改天没事儿了再过来玩儿哈。”
时衍应了,阮安汐忙跟着站起身来:“您也要多注意身体,下次我会带着小贝过来看您的。”
老太太满脸欣慰:“好好好,那孩子有老天保佑,你也别太担心了。”
时衍拦住要送他们出去的老太太:“外面太冷,您还是别出来了,徐姨。”
徐姨会意上来扶住老太太,后者倒也没多坚持,看着两个小辈出了门才略略叹了口气,面上一时欣慰,想起小贝又是不忍。
“我还有事,也先走了。”
一道声音打断了老太太的思绪,她循声看去就见是迟蔓几乎紧跟着时衍的脚步出了门,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时夫人早已上了楼,徐姨搀着老太太回房,忍不住道:“这迟小姐的心思这么明显,小衍竟然还能视若无睹,这孩子真是”
“不然还能怎样,小衍一颗心显然是栓到小汐身上了,不给别人机会才是应该的。”
老太太全然不评价迟蔓,仿佛根本没将这人放在眼中,只道:“小衍跟小汐都是好孩子,只是都受了不少苦,希望老天爷不要再难为他们了。”
徐姨看出老太太不喜欢迟蔓,也没再提她,只顺着老太太感叹了两句。
迟蔓全然不知努力了这一趟自己在老太太这儿印象反而更差了,匆忙追出门便见时衍上了车,忙喊了一声:“时衍等一下!”
但那人不知道没听见还是根本不想与她交谈,银灰色的跑车喷了她一身尾气,转瞬便消失在了街角。
迟蔓恨恨的跺了下脚,但她的理智还在,知道自己现在还在时家门前,终究还是不敢做什么太过分的,只是眼中的怨毒一时却怎么也下不去。
阮安汐看着后视镜中的人影渐渐消失,这才将目光收回来。
时衍隐晦的瞥了她一眼,看对方视线没什么焦点就知道她脑中不知在想什么,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不知道她今天也会来。”
阮安汐眼珠动了下,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应了一声:“哦。”
时衍略一皱眉,阮安汐从来都不是情绪外露的人,但之前他总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的,这还是少有的摸不着头绪的时候。
——或者说自从将人重新找回来,这种情况才渐渐出现的。
事情脱离掌控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时衍这种控制欲强的人,可阮安汐不想说话他也不能硬逼着人家说,那句话之后车中的空气渐渐便又沉寂下来。
一路将人送回别墅两人间的沉默都没被打破,这次是时衍没忍住,抿了下唇刚要找个什么话题,却不想手机先响了起来。
他有一瞬间想将手机远远扔出去,但副驾上的人已经下车进了门,他只能深吸口气控制住这个冲动,看了眼来显才摁了接听:“有事?”
那边顾诗听到男人的声音后背有一瞬间的发凉,但很快便被嘈杂的人声压了下去:“哥我在机场,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时衍眉心又有了一个“川”字:“被人堵了?你经纪人呢?”
“没有没有,”顾诗一手拖着行李一边打电话觉得费劲,索性找了个角落靠坐在了行李箱上,这才又开口,“这不是过年么,我让他们都回去了,没想到今天出租车公司是放假还是怎么,半天都拦不到一辆车。”
她这阵子在国外拍一位大导的电影,西方人对“春节”没什么概念,她又不想搞特殊,所以过年没来得及赶回来,一直等到主要戏份拍完才有时间。
谁知还没来得及登机经纪人便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说出了点事,一路上提心吊胆好容易下了飞机,顾诗也不好再拖着对方,便让人直接回去了。
她则是套了一件深冬必备的长款羽绒服,戴着口罩帽子——反正冬天大家都包裹的严实,竟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不过就像她说的,c市的出租车公司今天像是放假了一样,她等了半小时都没等到一辆,在外面越久越有暴露的风险,她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自己最信赖的人。
将事情大概说过一遍,顾诗又补了一句:“你在家吗,脱不开身的话让司机过来接我一下也行。”
她本意是想让时衍接着她两人一起回趟家的,但是想到男人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了,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时衍看了一眼房门,转身回了车上:“我没什么事,你找个地方坐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到那边。”
那边顾诗的情绪明显高昂起来:“知道了,谢谢哥。”
挂断电话之后又有些感叹,要放在之前时衍肯定打发司机就过来了,看来阮安汐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起码那人的情绪比以前外露了不少,不再像个硬邦邦的不近人情的石头了。
虽说以前她对男人有过点小心思,但更多的却是有些同情对方。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顾诗只觉记事以来这个哥哥就从来没有出过错,虽然得到了大家的赞赏羡慕,但是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体会不到其他感情,来人世间一趟又有什么意思呢?
幸亏她哥碰到了阮安汐,封存着情绪的堡垒才像是被撬开了一个小口子,阳光也终于洒了进去。
幸亏她之前跟阮安汐和解了,不然按照时衍的脾气,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相处模式呢。
顾诗在这边胡思乱想等着时衍来接不说,阮安汐上楼之后等了许久都没听到门响的声音,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阮安汐应了一声,就见王婶端着热牛奶过来:“刚从外面回来,喝点东西暖暖身子吧。”
阮安汐的目光不自觉的往外面溜,王婶看得清楚,却没有直接挑明她的心思,只道:“我刚才看到先生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了,也不知道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阮安汐不知道对方有什么急事,连门都不进便离开,嘴上却没有话,只喝掉牛奶把杯子放了回去:“谢谢王婶。”
她的尊重王婶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便掩上房门离开,房中剩下阮安汐一个人,她的思绪不受控制的开始往外飘。
自从那天时衍表白——或者说“变相”表白之后,她的心里便一直很乱。有时候觉得自己傻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不能继续在一个地方跌下去;一方面又觉得时衍那些话是真心实意的,她应该再相信一次试试。
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时衍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说不定这次的结局会不错呢?
但两个念头不相上下,她一边纠结一边还担心着不知何处的小贝,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作出决定,但是不自觉间对时衍的态度已经软了下来。
“叮咚。”
信息提示音响起来,阮安汐收回思绪拿过手机,却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微微皱眉打开短信,上面只有一个时间和地址,另加一句话“阿衍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将时衍叫成“阿衍”的阮安汐就见过两个,若是时夫人要见她用不着约在外面,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了。
阮安汐是真的有些意外,她怎么也没想到迟蔓竟然有主动约她见面的一天。
若前几天迟蔓找她的话她定然不会赴约的,毕竟对男人已经心如死灰,用不着再去听别人说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可谁想到短短时间内男人用两句话便让她的心死灰复燃,对着这样的邀约竟然有些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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