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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就是我现在脖子上挂着这个。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门办事去了,一去七八年都没有消息等于失踪,而我妈后来又是一场重病过了世,所以我就一直跟着我姨妈姨爹生活,这二叔都是头一回见——和他一说话才知道,二叔这次是专程到四九城找我,原因除了去我家老宅中寻本破书之外,就是应了我爸多年以前的要求来见见我的面。
二叔看样子很清楚我爸的去向,但就是不说,只是告诉我以后会有机会的这好奇心一起你叫我怎么忍得住?当时就心里犯了嘀咕,可是看二叔那样子我又死活不敢问,只能老实窝在了心里。
不过二叔倒是还好,给我说了我们家是个古代传下来的世家,和另外三家一起掌握着一门极为重要的手艺,距离现在也是上千年的历史了。此回他来就是把我家这本旧书的找到,然后和另外一个世家相互抄录流传,再不走那敝帚自珍的老路——最起码我现在知道了自己是姓‘叶阳’名‘东’,而不是我一直自以为的姓‘叶’名‘阳东’。
后来我自然带二叔去了我家,在家里一块松动的砖板下面找出个盒子,从里面取了块刻字的石条子拿走,然后告诉我有机会就去那李家洼子找他。临了,二叔还把那项链留给了我,说是辟邪的好东西。
我和铁勇有所凭借自然胆壮,但是我俩却不打算给其他人说,只准备等到村民都走了之后溜回来瞅瞅再做决定,所以来叫我们的时候自然大大方方放下了鱼朝回走——不过无知者无畏,那屁都不懂的俩孙子苍蝇孙建国却嚷嚷着不听,不顾村民的阻拦死活要把那鱼给带回家去;罗超英和柳梅更是一口一句口号,拼命叫嚷着这是封建迷信,甚至准备下水去一看究竟,就是不愿意听从梁支书的安排。
对于我们这些北京来的学生梁支书到真是没了主意,只能找我求援,于是我只能咳嗽一声出头:“几位,你们是不是党员?”
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顿时让他们四个有些懵了,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是。怎么?”
“那就好,”我点点头朝梁支书示意道:“梁支书可是党员,他现在代表的也是南鱼咀村党支部,他的意思就是党支部的意思”我一说梁支书也恍然大悟,连忙开口:“我代表南鱼咀村党支部命令你们,现在放下鱼回克睡瞌睡。”
这党支部的命令一下,那几人当时就对我恨得牙齿直痒痒,我和铁勇假装没看见,说完之后就跟着村民一起沿山坡爬上了岸,到了上面回头才看见四个人垂头丧气的朝回走,边走还边嘴里嘀嘀。
他们说话的时候满脸的咬牙切齿,我这明镜儿似的心里早就猜到了谈话的内容,大不了就是说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环境差不说还碰到了我这种主,然后如何觉着委屈如何觉着难受,顶多不过再痛哭流涕怪自己遇人不淑之类——想到这,我抖搂着满脸的幸灾乐祸,嗦着牙花子啧啧有声:“勇子,哥们今儿又把人给得罪喽。”
“爱咋咋地,”铁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原以为自己个儿读书少属于没知识没文化那种人,合着海淀、师范出来的比我还不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一革命觉悟都抖搂哪儿去了?”
“哟,合着这意思你有革命觉悟了?”我边开涮边矮下身子假装捆鞋带:“没看出来啊,你最近学问可见长啊!”“那是,”铁勇也猫我身边:“那得看跟谁比。”
我俩说着话左右乱瞅,一见没人注意就哧溜钻到了旁边的草窝子后面,猫着腰蹲地上,等那村民一溜子都过去之后,我俩这才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抬眼一看,那村里出来的坡上站着两个村民,想是梁支书安排守着路的,我不由对自己刚才的判断万分敬仰,要是没我刚才猫地上的动作,这时候真想溜下来还不容易了。
铁勇这丫一贯有勇无谋这回也不例外,当即就要摸着山坡去河滩,但是我却一把将他拉住又重新猫到了草窝中:“别慌。你丫傻啊,那些女人还没把鱼送回来呢。”
铁勇做个心悦诚服之态,当即和我一起猫在了草窝中,不多时看见十来个女人在自己男人的带领下扛着口袋回来,然后把鱼都倒在回了水里。
这时候那河滩上的野火也烧得差不多了,等他们离开之后我就和铁勇一股脑儿溜了下去。此时那河水中的颜色更加浓郁,已经显出了种红彤彤的颜色,鱼儿依旧朝着岸上涌来,我俩涉水朝着河中黑影过去的时候每一脚都走得很艰难,脚下一定踩在了某条鱼的身上,有些时候甚至发出骨头碎裂的咔咔声,听得我俩心里直发毛。
我俩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鱼潮朝中间走去,不多时已经摸到了距离那玩意儿十米左右,铁勇手里拿出个煤油打火机噗嗤一声点燃,那鬼磨盘顿时整个浮现在了我们面前——这东西瞜瞜起来似乎很普通,不过是黄河沉物被堆砌在了一起,和‘磨盘’两个字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堆东西有着两架解放牌卡车大,露出水面的部分高达三米,像是被某种力量凝固成团的一堆圆形铁器,内中有着前人镇河投下的大钟铜佛、铁牛宝塔,也有船上的遗留的铁锚船链、钉销铜皮,甚至还有发大水从岸上带走的锅盆刀锄,里面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铁器,被那奇怪的力量牢牢的绑在一起,就像中间围着个巨大的磁石一般。
所有的铁器都生满了青绿色的铜锈,更有些像是渔网蛛丝般的东西粘在上面,黏答答*的朝下滴水,那种红色液体就是从这其中流出来的,渐渐将整个河水染成猩红一片。
我和铁勇正瞅那东西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忽然听得这堆废铁之中咯吱一声响,就像是扇门在里面被谁打开了,那声音在夜空中异常刺耳、异常惊心动魄、阴森诡异,跟着便是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从中传出,脚下随之有层黏糊糊的东西顺着流淌出来,浮在水上就像一层被绞碎的肉糜。
难道真是个磨盘在里面开始碾磨起来了?
那些东西一旦流出,这河中的鱼顿时疯狂起来,抢着朝那东西涌去,张开嘴不顾一切吞吃,那劲头比起我们顽主之间的掐架还疯狂,看得我俩是毛骨悚然,不二话转身就准备离开。
铁勇把那打**灭,和我一转身:“这玩意儿我算是看不明白了,但不管是什么,你喊我吃这鱼是门儿都没有,天知道它们是吃嘛玩意儿长大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发出哎呀一声,整个人摔倒在了水中。
开始我以为这孙子是踩在了鱼身上没留神跌倒,还在那笑话他,但却看见这丫在水中背对着那铁疙瘩哧溜一声就漂了过去——那团废铁堆骤然生出股巨大的吸力,把铁勇生生拖了过去,就像是只看不见的大手抓住了他无法挣脱,那速度,那力量,简直比个手扶拖拉机的劲儿还大。
那吸力越来越大,空气在铁器缝隙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就像来至地狱鬼魂的哀鸣,无数鱼儿被那力量抽吸得飞了起来,啪嗒一声撞在那铁疙瘩上,撞得血肉模糊成了一滩碎肉。
跟着那肉沫就被哧溜一声吸进了铁疙瘩里。
铁勇这货骤然被拖也是一愣,但紧跟着便明白过来,丫一面拼命挣扎一面惊慌失措朝背后望去,伸手背过去又抓又摸,嘴里忙不迭的嚎:“叶子”
“来了!”我大叫一声扑到水中,伸手朝着他猛抓过去,第一次手中滑溜溜的抓住条鱼,我连忙丢了又再扑着过去,这才把铁勇那丫的给抓住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竟然连着我一并朝那铁轱辘拖了过去,没有一丝一毫的阻滞!
我大叫一声,转过身去另一只手就朝着河底乱抓乱扒拉,但触手的地方都是鱼,滑不溜丢根本使不上力,挣扎中我整个人都被浸入了水里,贴着河底嗖嗖朝前窜了老大一截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那股吸力骤然消失了!
第四章 祠堂夜话()
第四章祠堂夜话
那吸力一消失,我俩就三孙子似的朝岸上猛窜,也不管脚下踩着什么哧溜就冲回到了河滩。我惊魂未定的转过脸去盯着那团黑影,“这孙子,太邪门了吧?”
“是啊是啊,”铁勇拍着胸脯喘气:“太悬了,哥们差点儿就歇菜了”
我俩站河滩上砰砰砰的心惊肉跳,脑子中暂时还没过事儿想到后面,那坡上忽然响起一片喧闹,跟着就看见几个人拿着火把从上面探头探脑的朝下晃眼儿,我和铁勇实在没气力再躲啊藏啊的折腾了,干脆就大大方方打个招呼:“嘿,哥们,你们干嘛呢?”
坡上的人显然也看见了我们,径直就冲下了河滩,带头的正是那张会计,显然是在屋里看我们不在出来到处寻找的,不过这孙子一见我面还装:“哎呀,你们莫子在这里啊走走走,赶紧回克暖暖。要是你们在我们南鱼咀病翻麽,我们可担待不起哩。”
“走呗,回家。”
我和铁勇跟着这群人回到坡上屋里,张会计留下两个人说是帮我们把炕头烧热,其实是猫这地界把我俩盯着,我俩随便弄了件衣服换上,正准备说要睡觉,那出门拐了一圈的张会计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叶同学啊,梁支书请你们过克一趟。”
看起来这孙子是把我俩下河滩这事儿回去报告了,然后叫我俩过去,我正好有心问问这是怎么个回事,朝铁勇使个眼色就跟着出了门。丫明白我的意思自然就落在了后面,趁着没人看见,随手把以前四九城厮混时候习惯使的苏制链条带和我的弹簧锁都塞在了衣服里。
万一这南鱼咀要把我俩绑来开个批斗大会什么的,我可不能由着几孙子玩儿是吧?
我俩跟着张会计一路小跑,不多会子功夫就来到了那村西面的祠堂里。
说是祠堂,这里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窑洞而已,只不过里面挖得比平常人家大些,正中央供着个瓮子,两边的墙壁上挖出了无数个凹坑,里面供奉着形形色色的牌位。梁支书、六叔公早已坐在了那洞里,另外还有其他几名村委会干部。
只不过每个人脸色都很凝重,显然是有什么事情为难,在看见我俩之后众人不约而同都朝着六叔公望了过去,这里面拍板的人看来便是这老头子了。
我俩一进去就大大咧咧坐在了椅子上:“梁支书,找我俩有事?”梁支书咧咧嘴却不说话,只看着六叔公动作,那老爷子眯起一对眼睛朝我瞅了半响,忽然开口:“你们两个娃子克河滩了?”
“恩,下了。”我完全不掩饰:“你所谓的那鬼磨盘,我俩去仔细瞅了瞅。”
话一出口,梁支书几人哗啦一声站了起来。铁勇跟着就猛然抽出了自己的家伙,朝后退一步作势:“想干嘛,别给我乱来啊,当心伤着你们自个儿!”
估摸着梁支书本来只是吃了一惊,谁料这动静一大反倒是惹出了铁勇那暴脾气,窑洞中就剩我和六叔公还坐在那椅子上不动弹——六叔公摆摆手叫他们坐下:“满子你们坐下克,别把这俩娃子吓着哩。”
“铁勇你也坐下,”我满不在乎的吩咐:“既然应场,咱就得稳着!六叔公,你就给我来句痛快话吧,究竟想把我俩怎么样?”
“痛快话,莫子痛快话哩?”六叔公苦笑两声:“娃子,你这是把我们想得太坏了。实话告诉你,我叫你来就是想叮嘱你们个哩,千万不要再克那河滩了,鬼磨盘让我们想法子弄克,莫要把你们bj来的学生伤着碰着哩。”
“你们想法子解决?”我皱皱眉:“怕是不容易吧?六叔公,你说的事儿我答应你,但是我也希望你给我透个实底儿,那鬼磨盘究竟是个什么来路,你们又准备怎么解决——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去看过了,那玩意儿邪乎得很,怕是你们根本解决不了!”
“邪乎,莫子个邪乎哩?”六叔公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有些紧张了,身子绷直:“你瞧见了莫子来事?”余下几人也屏住了呼吸,聚精会神把我盯着。
“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我哑然失笑:“六叔公,我听你话里面的意思,你们就根本不知道这东西的来路?”
六叔公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鬼磨盘我也只是听祖上说起过哩,知道是河兜兜头个鬼头鬼脑的东西,可真要是咋个样子哩还是没瞧到过不过你们莫要担心,我们已经派人克寻个本事人嘞,只要他一来,这个东西就一定能解决克嘞,”他挤出个笑容来,对我接着说:“你要是知道莫子来事,能不能给我摆下子,让我们南鱼咀的村民也能够备安稳,不至于被那东西给祸害哩?”
“倒也没什么别的,就是那东西有股子奇怪的吸力,会把人吸进去,”我想了想:“只要村民按照你交代的不去河滩,那就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对了,那磨盘里面还流出种烂肉沫子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怕是烂肉沫沫嘞,”六叔公立刻表示:“这东西以前老辈人也摆起过,就是不知道是鱼肉还是人肉,被磨成了一圪堆的糊糊粥。”
我耸耸肩:“就只有这么多了,别的都不着三不着两的。”听我这么说,那六叔公显然也没了什么别的话好说,长长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也别克多想嘞。娃子,你们还是趁着没莫子动静的时候回县上克么,就说我们南鱼咀太苦咯,你们熬不住想换个塌塌,咋个样?”
“这事儿不成的,”我也学着六叔公的样子叹了口气:“不说别的,就算我俩同意走,我们那四个同学又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去给他们说?还有,我们去哪儿县上知青办都是有规矩的,来了就不能走,要是溜回去别说我们有麻烦,你们村事儿也少不了。”
六叔公朝那梁支书看了一样,他连忙表示:“六叔公,这话是真的,他们走了我们村子会有麻烦哩。”“麻烦,能有好莫事的麻烦?”六叔公喃喃自语几句,停了半响才又开口:“那也莫得问题,你们不走算哩,但是娃娃些你们一定要留在屋头别克河坎,万一出了事我们村可就对不住你们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