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帝三五不时地爆发一下,她还能视状况顺毛摸\摸,这样将全部情绪敛起了,就这么憋大发了,一旦爆出来,她可没把握能给捋顺了气。
“脚好些了吗?”顾宜芳淡淡地问道。
谢玖被他这莫名的高气压也弄的有些气不顺,莫名的就有种压抑感。
“好多了,肿消了不少,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走了。”她浅笑盈盈,望着他的眼神温柔的几乎掐出水来。
顾宜芳摸\摸她的脸,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这几天前朝事多,没过来看你,你多担待些。需要什么,叫人去找高洪书。”他一边说,一边蹬掉了脚上的靴子一甩,甩出老远,翻身上榻偎到了谢玖的里边。
“朕乏了,在你这儿眯会儿。”他闭上眼睛,沉声道。
这绝对是气大发了的节奏。
谢玖腐着腿姑且不论,就是手脚灵便的时候,在皇帝动了真气的时候还是不敢上前,能躲多远躲多远的。她拿眼扫了高洪书一眼,不知道皇帝这又是犯哪门子轴。
谁知高洪书满眼希冀的望向她,估计是想她哄哄,把皇帝给答对乐呵了,回去含章殿也就不搓磨他们那帮子\宫人。
一肚子馊主意,拿她顶岗上前,做了炮灰,谢玖在心里连呸三声。
高洪书见惠妃都露了怯,摆明不想出头,也不禁缩缩脖子,蔫巴巴地去了门外守着。
这几天皇帝倒霉到喝口水都塞牙缝,一步一个坑,各种不顺。刺王杀驾的事几天下来也没个准谱,不过是收拾了几个失职的御林军。端王马术精湛,若非这几年身体越来越胖,当天又饮了不少的酒,也不至于摔断了腿。那么胖的身子成天窝在榻上养病,就是屋里堆满了冰,还是热的他浑身起了热痱子,好不凄惨。而太后知道了小儿子的处境,心疼的无以复加,见着皇帝就报怨,见不着还特别把皇帝找去抱怨,话里话外埋怨端王不小心。
端王憋屈,太后憋屈,皇帝比他们更憋屈。
自文华阁大学士左丘兴被处决,内阁便少了一人,皇帝看好翰林院侍讲学士程净,旨意才到内阁便被驳回,首辅朱维中直言拒绝,道先帝常言此特旨擢拔入阁,帝位居高位易被蒙蔽,理应廷推,经由九卿及各科道官员共同推举阁臣,最后由皇帝圈定。
大燕建国之初,内阁置七人,是以侍读、修撰、编修等职入阁,官位不足五品,不过是皇帝的秘书机构。后来几经更迭,权力加大,加封的爵位、兼任职位也越高。永徽帝强权,内阁尚敢驳皇帝旨意,仁宣帝仁厚,更加倚重内阁,使得内阁决策权越加扩张。
翰林院侍讲程净出身书香世家,满腹经纶,常为景元帝讲读书史。此人看待事物往往一针见血,言辞锋利,可手段却甚为圆融,并不偏激。
而内阁举了几个人,里面赫然有左\派余党,甚至连人才凋零的杨氏一族也拎出来了。
皇帝看重程净,一是他的确才学过人,最重要的还是他与四大名门没有过深的交情,算是官场难得的一道清流。他费了吃奶的力气,把杨氏给压了下去,左氏也连\根拔起,好不容易打了个翻身仗,转眼就让朱维中打了一闷棍,抬出先帝来压他。
大燕四大名门,各个存在的历史都比这个朝代还要长,左右制衡了朝廷不知多少年,皇帝既发了狠,就绝不能容忍他们再起来。
杨氏、左氏都自顾不暇,朱氏和张氏明里暗里不和,可又不能当真撕破脸皮,四大家族就剩他们两家,谁都不是傻子,也都看出皇帝这是冲他们使黑手了,连带着平日的小打小闹都收敛了不少,渐渐暗有了联合的意向。而且远不只如此,居然还拉拔早被排挤出权力中心的杨氏,妄图人多势众对抗皇帝,这场君臣博弈,渐渐步入高\潮。
太后在儿子和哥哥的斗争中,自然是向着自家儿子的,一边在宫里打压皇后,一边抬举张妃,对着代国公里挑外撅,好一顿甜枣往嘴里捅。
代国公倒是闷棍挨多了,硬给打出了经验,两边吊着,谁也不得罪,只是多少还是偏向了朱家,唯恐他这小外甥收拾完朱氏,就倒出手来捣鼓起自己。
太后憋了一肚子的气,母子俩成天研究冲谁下手,聊聊到了端王那儿,太后就是各种埋怨,什么什么就都想起来了。
皇帝也憋着气,怎么听太后的话怎么不顺耳。什么端王大意,乱出风头,赶情他弟\弟替他挡煞还挡岔了道,就应该那马一蹶子踩他这个皇帝腿上就好了?
每日跟在皇帝身边的高洪书,可算是领教了皇帝神奇的脑回路,别人说什么都能杵他肺管子上,看天觉得高看地觉得厚,看谁谁都不顺眼,照镜子都斜着眼睛。不过奇怪的是,皇帝憋屈着,不知是没倒出功夫来,还是怎么回事,居然没冲含章殿下手,一众宫人庆幸之余,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都怕皇帝憋到了极致,一旦爆发就来个死伤一片。
186 交心()
高洪书那是谁?
在皇帝手底下搓磨成精,修炼成妖的人物,一看皇帝状态不对,三五不时地就提提惠妃,琢磨把皇帝牵到宁安宫遛遛,让惠妃抚慰抚慰皇帝受伤的小心灵也好,发泄一顿也好,总是那肚子的气撒出去,他也就安心了,省得整日间提心吊胆皇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犯了神经病。
谁知到了宁安宫,皇帝蔫了,惠妃也不接招,装聋作哑似的,外面的什么风风雨雨的权当不知道。
这惠妃他算看明白了,宫妃一百个里也挑不出这么一个人精儿,看人眼色那真是一等一的。皇帝乐呵的时候,那小利爪子往脸上挠的一道子一道子的,真见了皇帝震怒,绝对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根本没打算当皇帝的解语话,知疼知热的知心姐姐。
有好事,皇帝自个儿就捧到惠妃眼巴前,一旦让惠妃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撒丫子比皇帝那匹千里马跑的还快。
也不想想,皇帝真憋出神经病升级版,受搓磨的人里面有一个算一个她绝对首当其冲。高洪书暗自咬牙,越发觉得服侍皇帝是个苦差事。
皇帝眯着眼,过了足有大半个时辰才渐渐入睡,轻声打起了打酣。
四五天没见皇帝似乎有些瘦了,脸色憔悴,睡梦中浓眉还是皱着,看上去郁结于心。谢玖躺在他身旁,本来想着和皇帝一起睡个午觉,谁只知道闭上眼睛满脑子想的就是托她找妹妹的女鬼绿云,想的头都要炸成一锅浆糊。
绿云一根筋认准只有她能帮她,所以便只求了她。奈何这帮子鬼就爱乱蹿,没准儿聊聊天又求到别处,就有鬼好心给指点一二。
如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她没准真能一手遮了天,可问题宁兰的顶着皇后身边大宫女的名号,来头太大。因着昭阳宫焦脸女鬼在宫中甚为霸道。众鬼也都爱探探昭阳宫的底,三五不时瞧瞧热闹。
万一绿云从旁的鬼那儿打听出来,反为不美。
可若是编个假人出来顶宁兰的名头让绿云认一认,一来谢玖没有十足的把握。二来也觉得这做法有点儿缺阴德。
糊弄人,她得心应手,吃亏上当都算那人没长心眼儿,活该受骗。可鬼不同于人,人死变鬼,还有各种可能,但鬼说不准以后变什么样,那是人家从生到死唯一的念头,如果折在她手里,她还没做只怕以后一辈子都背负着歉疚。
如果她心心念念那个死去孩子的去向。有人明知道却还是骗了她,不管任何理由,她撕了对方的心都有。
以己度人,她不忍。
顾宜芳睡着了,就没有醒着时那么老实。安安分分地横躺着。他一个翻身就冲谢玖抱过来,越凑越近,脸颊在她肩膀上蹭了两下,吧唧吧唧嘴,就又接着睡。手横在她的腰上,腿却离着她老远,似乎睡梦中还有意识不要碰到她的脚。
谢玖的心忽地一软。
天色渐晚。卧室已经是一片漆黑,平日素锦收着夜明珠,到了晚上才拿出来,如今皇帝在这里小睡,想来素锦长了一肚子的胆也不敢在这儿时候捧着夜明珠进来。谢玖瞪着眼睛,望向庭院里挑起的宫灯。隔着窗户灯光越发微弱。
隐约,她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陛下……陛下……”高洪书捏细了嗓子,跟叫魂似的。
谢玖知道这是到了晚膳的点儿,高洪书壮起胆子叫的却跟猫叫似的。她微微侧身,手轻轻摸到皇帝的脸上。还不等她开口,便听他口齿模糊地道:“什么时辰了?”
“天黑了,应是酉时末吧。”谢玖轻声道:“高总管方才叫门,大概到了晚膳的时候,陛下起来用些?”
半晌,顾宜芳才道:“朕居然睡了这么久。”
接着他问:“朕的睡相不好,有没有碰到你的脚?”
谢玖轻笑:“没有碰到,陛下的睡相很好。”她支起胳膊,正要起身,顾宜芳腾地坐了起来,动作轻柔地将她扶正。她甚至来不及感慨一下小皇帝的温柔细心,就听他嗷地一嗓子:“高洪书,掌灯。黑乎乎的朕什么也看不清,你就是这么当差的?”
话音未落,只听吱嘎一声门响,宫女人手一支烛台鱼贯而入,素锦手上捧着夜明珠,顿时卧室内亮如白昼。
谢玖心里忍不住向低眉顺眼的高洪书挑高大拇指,怪道皇帝身边离不开他,真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摸准皇帝的脉,就知道他一起床要什么,早早备好了这许多的烛台。
宫女才出去,跟着便进来手捧膳食的太监,干脆利落地摆到了桌上,一时间菜香四溢。
顾宜芳皱了皱眉头,“搬到榻前来,朕和惠妃在榻上用膳。”
“陛下,这样窝着多难受,你不用——”
顾宜芳挥手打断她,“陪朕一起。”
高洪书酸倒一片大白牙,又招回了往外走的太监,几个人合力将摆满了菜肴的桌子搬到了榻前。
皇帝心情不好,一顿饭吃下来也没讲上几句话。
高洪书便是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两货有这么相对无语的时候,心里便拿不准主意,在皇帝吩咐撤膳的时候,便问道:“陛下是留宿,还是回含章殿?”
顾宜芳一个眼神扫过来,高洪书激灵打了个寒颤,得,算他多嘴。
“才用过膳,陛下下去走走,消化消化食儿吧。”谢玖劝道。
顾宜芳倒头又躺榻上,瞪着大眼睛望着上面。“不要,朕心里难受。”
这样吃过就倒着,只怕你就不止是心难受,胃也要难受。谢玖话到嘴边,叹了口气,又咽了回去。
“陛下有什么事想和我说说吗?”谢玖关切地望过去,“朝政的事我不懂,也不知道陛下是碰到了什么难题,但我信陛下,总能扛过去,没有什么事能难倒陛下。”
前世活过一遭,她也知道景元前期是皇帝过的最憋屈的几年,各种不顺各种挡道下绊子,皇帝是深一脚浅一脚,硬淌过去的,到底让他披荆斩棘,一路冲了出去,成就一代铁腕皇帝。如今后\宫与前朝隔绝,她也无意打探虚实,不过是看小皇帝心烦,略表关心,顺带刷刷好感度。
谁知顾宜芳横眉立目,那嘴跟开了话匣子似的,一开就没了把门的,那个朱维中怎么结党专权,给他找别扭,代国公怎么打着小算盘坑他,太后只知道心疼端王,拿小儿子当宝,他这个皇帝反而是根草。
这么一堆烂事,桩桩件件都是冲着他来。
小皇帝没有证据,却认准了此事与大长公主脱不了干系,现在收拾不了她,倒由着言官参驸马程家嫡长一支各种小辫子,皇帝顺手就连撸三个程家大小官员,解了解气。
听得谢玖嘴角直抽抽,她就是客气客气,皇帝要不要这么实在,肚子里有什么往外倒什么?他们就是不纯洁的男女关系,还没到掏心挖肺,知己良友这范畴啊!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她可没打算破。
可她也不敢打断越发激愤的皇帝,谁知这时候情绪一断捻,再接上来是个什么状况,这气就不定往哪撒了。
谢玖暗骂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生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
前世景元帝最忌后\宫干政,连妃嫔提提前朝的事,他都能把脸子甩到三丈开外。如今却不知小皇帝是转了性子,还是真让这些糟心事儿给气大发了,口无遮拦,对着她居然就好一顿神发泄。
“总有一日,朕一个一个都收拾了他们,仗着先皇仁厚,他们权势做大,居然现在就敢骑在朕的头上。让朕憋屈,朕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谢玖握\住顾宜芳的手,实际上她腿脚灵便的话,更想直接骑到他的身上,直接扑倒吃干抹净,只求止住他那张嘴。特么,她不想听这些皇帝这些私\密事,不想听皇帝的憋屈事,万一小皇帝自尊心上来,想到曾在她这儿如此失态,连让大臣欺负的事都说了,就此一辈子不见她都有可能啊。
顾宜芳情绪激动,脸都拧巴红了。
直到谢玖微凉的手抚到他的手背,他才微微回神,望过去便是她温柔似水的眸子,里面映着他,他的心莫名一定。
“朕不会总被他们左右。”顾宜芳道。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向她,眼神飘忽着似乎在问她信不信。
谢玖毫不犹豫地点头,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我相信陛下。陛下年少有为,郑家状告左丘兴贪墨案,陛下一查到底,并未因他位高权重而有所轻缓;柳妃一家也是,陛下当机立断,是英明之主的作为……我不懂前朝那么多,但看陛下处理任何事都杀伐果断,坚毅有为,定会成为一代英主。”她绕过前朝弯弯绕绕,专挑了两件和后\宫有牵扯的案子。
顾宜芳眼睛一亮,回握她的手,扯出一抹灿烂的笑。
“朕就知道,阿玖是最了解朕的。”他说,“那个朱维中仗着先皇倚重,让他做了首辅,居然允他一切政务票拟专定,既是这样太\祖又何必废除中书省宰相制度……”
让她嘴欠!
谢玖僵笑,特么好想一嘴巴抽自己脸上。
受打击的小皇帝伤不起,生生从神经病拧巴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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