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赶紧穿鞋去。刚才与她通过电话,应该还在香港。如果她真有问题,肯定会一飞了事,等到孩子生下来再回来找你,你就真的回天乏力了。”
这话说得温煦华打了个激灵,赶紧穿鞋拿了车钥匙,和思阳一同赶往香港。
宋思阳喝了酒,自然是温煦华开车。到了舒心常住的公寓地下车库,他正要找停车位,看见电梯间下来一个穿明黄色上衣的女子,可不就是自己要找的人。温煦华见她拎着包,怕是要出门,马上打了光束,摁了两声喇叭。听着声响,沈舒心也侧身来看,一见是这台车,也不顾脚下穿着的高跟鞋,快步跑到车位前,“嗖”的钻进车里驶了出来。
糟糕,果然要逃。温煦华赶紧调转车头,驶出车库,紧跟那辆红色的跑车不放:“思阳,幸好你提醒了一句,晚来一分钟,就真的找不到了。”
这话还未落,温煦华便猛踩油门提速,想超车停在前头,截住她。思阳见他车速一路飙上去,心想这两祖宗不是想在这路上来一段危情飚速吧,当下握住他方向盘:“得了,紧跟着不放就可以了。”
这一路跟着,过了海,又行驶了十来分钟,沈舒心才在一处半山腰的宅子前停下,温煦华与她交往那么多年,岂不知道,这是她姑父明伦的家。
虽然给自己取了个中文名,白话也说得很顺溜,但明伦却是个地地道道的英国人,香港上流社会有名的医生世家,父亲还是英女王封过的太平绅士。只不过97年香港回归前,他将产业悉数变卖,全家都回了英国,留在香港的便只剩下自父亲手上一直经营下来的圣安玛丽医院。
当时许多港人都有过这样的打算,资产转移,移民出国,更换身份,可过上两年来看,好像是自己太过担忧,便陆陆续续又回来了些。沈亚莉便是其中一个,世方科技她也占了股份,自己在香港也有经营的生意和人脉,全然不顾去到英国,她本就不愿意,只不过丈夫是英国人,对政策始终过于担忧。后来与朋友们聊起,香港仍是港人自治,中央并不过多干涉,便又怂恿全家再回香港。明伦这大半辈子都是在香港度过的,也觉得那里才是自己的家,便又折腾从英国搬回了香港,只剩儿子詹姆斯在英留学习医。
沈舒心下车一溜烟跑进屋去,一贯穿高跟鞋的女人,也不担心会滑了肚子里的胎儿。温宋二人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相互看了一眼,也跟着进去。
客厅里只有沈舒心和她姑妈沈亚莉,明伦不在。沈舒心尚才坐下来喝了口茶,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沈亚莉倒站起身来,看了温煦华两眼,伸手指了过来:“你是……,阿煦。”又看了坐在沙发上的侄女一看,心想你俩不是协议分了嘛,又问了声:“诶,你过来做什么?”
“阿姨好,我过来找舒心。”温煦华少不了问候一下,心里却是想把沈舒心给拉出去再说,说实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没必要多些旁人知道。
沈亚莉正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给他们让空间,舒心倒站起来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沈亚莉像是惊呆了,反应过来便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虽然是个侄女,但舒心与她儿子詹姆斯年纪相仿,哥嫂又成日的忙事业,幼时便经常把她扔在香港,说起来恐怕还是自己带得多些。
眼下这可不是能让他们自己擅自去解决的小事,沈亚莉当即打着笑脸招呼道:“你先来坐啊,有事慢慢讲。”
温煦华也不推辞,直接坐下来把那信件扔在茶几上:“你有什么要说的。如果不是事先安排,怎会照片都有,还有录音笔。”
沈舒心也不抬头,只喝着茶慢悠悠的把那封信拿过去:“照片、录音笔都是后弄的,事都做了,我怎么也要留些证据才行。”
“在我酒里下药,然后送医院,都是你安排好的?”
“不是。”
“你为何要逃?”
“我就知道你会怀疑我,可你晕倒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到医院后,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
“沈舒心,你敢撒谎。”温煦华猛的站起身来,指着她。坐在对面的沈家姑侄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往后挪了点位,宋思阳见状,赶紧拉住了他。
“就算我们做了,有那么容易你就怀孕的?不要拿我当傻瓜。你那么快就答应签协议,我就觉得意外,你还敢说不是暗算。”
沈亚莉看不过这个男人在自己家里都这么猖狂,也站起身来大叫:“你还是个男人吗,敢做不敢认的?嚣张什么啊,这里是香港,大家要讲法律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阿心暗算,拿出来,去告我们啊。在这里欺负我们两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说得温煦华一怔,刚想接话,不料坐在沙发上的沈舒心倒开了口:“我是下药了,只不过是在去医院之后。放的是迷情药,怕你发觉,事后在茶水中加的安眠药。有孩子,我也觉得很意外。”
温煦华冷笑一声:“你逗我吧。真有事情发生,我怎会一点都想不起来。”
沈舒心双手交叉,靠着沙发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味不明:“谁知道你想不想得起来,你不要自己不想认,就全赖在我头上。”
温煦华猛的冷静下来,是啊,姑妈都说了,你既然没有证据,沈舒心有,她说什么便是什么。谁会信,自己会是清白无辜的?
沈亚莉见对面的男人没了声音,看了自家侄女一眼,眼神中透着她那个年龄特有的世俗狡黠,说道:“怀孕这种事,都是让人出乎意料的。你想要的时候偏偏不来,到你不想的时候它冷不丁就来了。”
“将你护照给我。”
“嗯?”
“你若没问题,自然就不怕查了?”温煦华早就知道在这里问不出什么,连夜赶来香港也只是怕她出境而已。一旦出了境,事情就越发不可控。
“舒心,你也无需担心,我们也只是查一下你的身孕报告而已,完了,就还给你。”宋思阳也站在一边帮着说话。
沈舒心沉默了片刻,方才从手袋里掏出护照递了过来。沈亚莉自然知道护照在他人手里意味着什么,刚想要拦住,舒心却示意没关系。
“老实说,还真没想到你这样不信任我,你自己不都说是告别,怎么,多附赠了一个礼物,你就千方百计要抵赖?查就查好了,我呆在香港,哪里也不去。不过孩子呢,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要生下来的。”
温宋二人再呆下去也无益,拿到护照即刻走人。沈亚莉这才转身问道:“阿心,前几日不是才说起同他分手了,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是签了那份协议,但如今这种情况,可不算我单方撕毁条约的。”
“可他不都是结婚的了?”
“结了婚,可以再离婚啊。你不是也有了詹姆斯,逼得姑父离得婚啊。”
“你这死丫头,好的不学。”沈亚莉笑了一声,又掐了一下沈舒心的手臂,问了句:“当真要生啊。”
“真的,我刚怀孕,医生说万事都要小心。这段时间不开工,就住姑妈这里了。”
“好,你就呆我这里,安心养胎。不过,下什么迷情药的,听得我糊涂,不犯法吧。”
“你放心好了,詹姆斯说了,与其什么都不承认遭人怀疑,还不如半真半假讲出一部分得好。”
“孩子真是温煦华的?”沈亚莉本已起身,又回头问了一句。
“你当我白痴,当温煦华白痴,还是当陈家一屋子人白痴。是不是他的,一出亲子鉴定结果,多大的谎言都要戳破,有用吗?”
温煦华开着车子,一言不发。香港的夜晚他本也是极熟悉的,如今瞧来也失了颜色。眼下这个点,去医院也查不了什么档案记录,更何况,他内心也明了,事情过了这么久,沈舒心估计早都安排好了,才能如此坦然的交出护照。越想起这些,他心情就无比烦躁,车子不知不觉中走到山下,索性上了盘山路。
“如今怎么办?”思阳思来想去,觉得他三人之间的结眼看要打开了,却不料缠得越发得紧。
“怎么办?明日还是先去医院,说不准能查到点蛛丝马迹。”
“今晚呢?不回去了?”车子已经驶到了山顶,二人下了车,外间朗朗月空,点点灯光,确是不错的夜景。
“我在这里呆会,你自己打车去酒店吧。”
宋思阳笑笑:“都陪到这份上了,还走什么,要不要买点酒上来。”
温煦华苦笑一声:“果然是好兄弟。”
“我之前还羡慕你。沈舒心走了,你也没怎样伤心,该玩玩,该泡妞泡妞,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看来,只是时候未到,你过得比我惨多了。”
“你也是,二姑离婚后把你看得有多重,又不是不知?老是游来荡去的,她那些哭闹上吊的把戏还少啊。清儿结婚都多少年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为何还是放不下心来。”
宋思阳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可想起这里是该死的香港,公开场所不得吸烟,又只得收了回去:“那你讲,你今日也走到这步了,如果江妍非要同你离婚,你怎么办?他日又寻得了去处,你又是否放得下?”
温煦华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一片灯火阑珊,半晌才说了句:“我不会让自己走到那种境地的。即便全是坏事,也都不会放开她的。”
“不会走到那种境地?就算你控制得住所有的态势,可沈舒心肚子里的那个却不是你可以控制的,瞧她今日那架势,我敢打保票,她绝不会单独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她会把自己护得好好的。除非发生意外,否则那个孩子一定会顺顺利利的生下来,然后抱到你的面前。这里是香港,非婚子女又算不得什么。”
温煦华听到这,转头看着宋思阳,后者叹口气也坐了下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可沈舒心岂会没有安排。即便费劲心思找到些什么,也不一定能当做呈堂证供,再说她有孕傍身,就算法律严苛,也没什么好怕的,孩子还是照生不误。”
“我不相信她所说的。虽说怀孕往往来得意外,但绝无这般巧合,你又说起那之前她便去过医院,我就更怀疑。她说是普通的体检,那又何须高昕去陪她。”温煦华停顿了一下,仍是说出自己的疑惑:“试管婴儿,有无可能?”
宋思阳笑笑,道:“你也想到了?我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可若真如我们所想,那你当晚的晕倒就也是算计之内的事了。滥用危险药品致人伤害,伙同医院伪造、使用虚假文书,你可知道这在香港是多大的罪名?沈舒心敢冒这样的险?就算她想瞎闹,就算是他姑父的圣安玛丽医院,也绝不会陪她玩的。”
是啊,为了一个不一定能成功的试管婴儿,沈舒心自个搭进去,把姑妈姑父搭进去,还能把整个医院搭进去不成?她自幼就在这边长大,又岂会如此无视法律?再者,若有这样使阴招的能耐,当日苏珊又怎会败给刘安
琪。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无论沈舒心说什么,你自然都不愿意相信,可我们得看清楚现在的局势。如果有可能,你还不如去做江妍那边的工作,说不准她知你不是有心犯错,而是被算计了一遭,能原谅也不一定?”
“你想得太美好了。孩子呢?我岂不清楚沈舒心的个性,她就同我妈一样,如果孩子生下来,我这一生恐怕都要活在她无止境的争吵中了。”
宋思阳也知,男人就算对女人再无情,也不可能对自己孩子狠心。有个孩子在外头,命门就被扣得死死的。如此看来,少不了哄瞒抢骗,或者打场官司夺过抚养权,孩子在自己手里,主动权就多些。
见思阳如此说,温煦华长吁一口气,笑看着他:“你当真高估了我和江妍之间的爱情。以如今的境况,我们之间还容得下一个孩子,更何况是沈舒心的孩子?”
“你当真了解她?不试试,怎么知道?”
“自己的老婆自己清楚,我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即便她就算妥协了,那孩子呆在她身边,恐怕也是会受苦的。”
作者有话要说:真不容易。。。为了写个书,还要去翻香港法律。
第200章刑事罪行条例,自71条起,制造、使用、保管虚假文书等的,14年监禁啊,不少了,比我们这边彪悍多了。
今天有空,多写了点。。
周日就不一定会更了。。
、争不过的命数(3)
这盛夏的晚上,倒也凉快,两人在山顶猫了一个晚上,睡了个囫囵觉,早上起来时,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下巴都冒出了胡渣,不由得笑了。宋思阳起身去汽车尾箱找矿泉水喝,道:“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哥俩还是没什么出息,为了个女人就成这幅德行。”
温煦华苦笑着接过水,道:“辛苦了。”
“算什么,起码当年你还陪我打过架。这么多年过去了,算上利息,应该还你不少。”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医院就行。另外,让张律师帮我打听,香港擅长打婚姻官司的是哪些人,全都找出来,尤其是擅长非婚子女这类复杂案件的。”
宋思阳正仰头喝水,听到这句话不免一怔。昨晚说了那么多,看来他一半听进去了一半没听,磨刀霍霍的,真的准备要破釜沉舟了?
“我总得早做准备,明伦在香港,各路的人脉都比我们要广。倘若真有什么是非,不一定赢得过人家。”
温煦华在医院呆了一上午,一无所获,下午与张律推荐的一位颇负盛名的律师见面,也说孩子生养后夺抚养权的几率渺茫。傍晚回了S市,已是疲惫不堪,可再怎样也得把江妍找出来,打起精神将晕倒那日的前因后果以及昨日香港之事尽数说起,可她仍旧是冷冰冰的模样,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妍妍,为何不说话,难道不相信我说的?”
“相信,你这样的人说谎,总是真中有假,假中有真,让人不得不相信。可如今这事,漏洞倒是不少,怎么,编不全了?”
见温煦华哑口无言,她便起身要走,可胳膊被温煦华抓住,怎么也甩不掉。
“江妍!你又为何不信我。又不是没脑子的人,我决定要做的事,岂会办得如此拖拉,当真是被陷害了。”
江妍怔怔看着他:“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你找我就是告诉我这一番话?既然讲完了,那我自然就走了。”
她这话原是无心说出来的,不料温煦华却听了进去。他轻叹口气,心中也是苦涩失落至极,话里的意思他怎会听不出来:你清白也好,无辜也罢,就算证据全摆眼前,我相不相信的又有什么用,那个不该来的孩子还是会生下来。昨夜思阳与他说起,他尚带着一丝侥幸,只要江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