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正南也在帮护士推着车,侧过脸说:“怕小馨搞不定,还是过来看一下。”
江妍腹部以下都是麻麻的,毫无知觉,但心中却有暖流涌动,不管怎样如今她确实希望有人陪着。也幸亏有严正南在,否则就凭护士和田馨,压根就没法把如今石膏一样坚硬的江妍给抬上病床。
眼下是深夜,值班护士也交代得很快:6个小时内千万不能移动,麻醉逐渐消除,疼痛感会加剧;肠部没有通气之前,不能吃东西,通气之后也只能吃流食;江妍一一记住。
待严正南跟着护士出去后,江妍才小声问田馨:“你叫他来的?”
田馨摇摇头,道:“不是。你推进手术室没多久,他就到了。”接着,她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江妍:“你给我的卡没用上,费用都是他付了。”
江妍听后,垂下眼睑说:“这张卡你先拿着,有什么费用还是我付吧。还有,帮我取点钱,我还给他。”
田馨吐了吐舌头,笑着说:“姐,不用这么别扭,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在追你,没点诚意怎么行。还有,这间病房也是他给找的,看不出还挺有关系的。就你这急救来住院的,没睡走廊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有一等病房住。”
“田馨,你帮我问问,还是请个24小时护工,费用多少的没问题。你还要上班,不能老在这里陪我。”
田馨想了想,道:“也好。等会我回去给你拿点生活用品和换洗衣服来。”她正起身要走,严正南已经回来了,身后跟了一位穿着绿色护工服的阿姨。
江妍没想到严正南事事打点妥当,满怀感激,道了声:“多谢。”
田馨已经回去取东西,江妍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严正南,说道:“你也还是先回去吧。田馨一会就过来,我这里有护工照料就可以了。”
“不打紧,我在这里猫一觉。时间还早,我明天再坐动车回去。”
江妍没有拒绝,一个听说她病了就能连夜从异地奔来看望她照顾她的男人,不是为了来听你说不需要的。更何况,现在的她,好比半身不遂,处处都需人照料,比起田馨那个咋呼的丫头片子,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更安全。
田馨送东西过来时,看见严正南趴在床沿睡觉。她以为二人都睡着了,蹑手蹑脚的过去,却发现江妍睁开了眼睛。
“怎么,姐,疼吗?”
“还好,一点点。你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不了,我陪你,就请一天假好了。”
“现在不需要,我也不能动弹,又不能吃什么。你先回去,白天再来。”
“好的。”
田馨轻轻的把塑料袋放好,凑在江妍耳边说道:“姐,这可是用疼痛换来的爱情,抓住机会!”江妍只听着,连白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睡得不好,疼痛感正在苏醒,人躺着又一点不能动,就只能这样捱到天明。严正南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那么大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太困,也不会窝在床沿边。
江妍见他并未熟睡,轻声说道:“你明日回去,会不会太累?
他把头侧过来,说道:“就是上课,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疼得睡不着?”
“嗯。”江妍一点都不想否认,就像疼痛后撒娇的小孩,这个时候最想要的就是怜爱、呵护。严正南伸手抚过江妍脸颊,掌心温热,让她没来由的留恋。说到底自己还是太脆弱、太娇气,总想去依赖别人。
次日醒来,严正南已经在和护工交待着什么,见她醒来,过来道:“有通气没有?我让护工去打点粥来,你通气后再热点给你吃。”
江妍点点头,麻醉药效已过去,她如今只觉得稍动一下都扯着疼。严正南瞧着毫无血色的脸庞,不免怜惜:“田馨一会就来,我先回G市,下午再过来。”
“你不用过来,太麻烦。”江妍只觉得过了一夜,连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
“不要紧,有事叫小馨打我电话。”
江妍心头暖暖的,在情义都可以明码标价的年代,一个人能如此花自己的时间精力去照顾人,不管他藏了何种心思,都实属不易。
田馨早上过来,见她没什么精神头,陪着说些轻松的话,聊着聊着就又到了严正南身上。
“姐,他真的和你挺般配的,考虑一下。条件、模样、家世都不错的。”
“对了,你说他在哪家单位的?”
“好像是检察院下面反贪局的,处级干部。”
处级?年级轻轻,级别不小、手握大权。
“怎么,动心了吧。他告诉我这次培训是省里搞的,所以没法翘课,不然他就呆这里陪你了。”
、回不去的婚姻(4)
严正南接下来两晚都过来守着,江妍说如今可以自理了,让他回去。他只是笑笑,却不听。夜深人静的时候,守在江妍枕边,轻轻地道:“GS线上的动车,我不知坐过多少次,却从未如此刻,有如此清晰的目标。”
江妍听得心里一酸,几天下来,她也有所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做事条理果敢,言语简洁清晰。少年老成、仕途得意,分明就是个对自己未来清楚得不得了的家伙。可他对自己有如此的心意,能上升到人生、目标一说,不管真假,听者都十分受用,大抵人们都喜欢喜欢自己的人。
住院第四天下午,江妍让护工买了几本杂志,好打发时间。她目前已没有大碍,能下床活动,甚至还能清洗点东西,只是腹部动刀,人最受罪,吃得不好不打紧,就连咳嗽一声都牵得伤口处要命的疼。
严正南下午就来了,进病房的时候正巧碰见江妍消毒换药。护士看见他刻意避着,打趣着朝江妍说道:“江小姐好福气,严先生每天都来照顾。”这样的话,她这几天听得多了,也不反驳。还多亏了这层误解的关系,才在这病房里呆得如此轻松,医生护士对她都挺和蔼,不忙的时候还有人愿意陪她聊会天。
“怎么下午就来了。”
“总算完了,上午考的试。”
“考得怎样?不会给我耽误了吧。”
“就那么回事。工作都十年了,哪里还能像念书一样用心考。大家都差不多。”
这句话江妍很有认同感,她就一直想考注会,可一毕业工作生活琐事太多,如今一门都没考成。几天前二人还客气得很,如今虽说不是十分熟稔,但也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不知严正南说到何事,江妍不自觉笑出声,伤口顿时像针扎一样,疼得她直咧嘴。严正南满脸关切,轻抚住她的手,道:“还是很疼?”
“嗯,这一阵子都不能笑,一笑就疼。”
这一幕全都落在了温煦华眼里,他这些天在上海,今早才听说江妍住院的事,赶紧订了机票往回赶。不曾想到了医院,瞧见这样的场景。
江妍一抬头就看见了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挽大衣,还是如以往一般俊朗有型,只不过脸色阴沉。严正南循着她眼神向后望去,只一下心中便了然,那个人出现了。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温煦华走了进来,答得相当自然,顺便把大衣搁在了病床边。
“没大碍,快好了。”
“也是,瞧你有说有笑的。这位是?”
“您好,严正南。”严正南及时的自我介绍,伸出手来。
温煦华笑了笑,回握了他:“您好,温煦华。要多谢你照顾小妍了,这段时间我都不在S市。”
“哪有,我只是过来看看,朋友间也应该的。”
江妍瞧着两个男人彼此寒暄,心想他们也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了。只不过温煦华俊朗、气质锐利,严正南斯文,看上去也温和些。
严正南说完客套话自然要走,眼下丈夫来了,即便是个要离婚了的,但他呆着也不合适。病友出去遛弯,房间里只剩下温江二人,一开始都默不作声。
“你剪头发了?”
“嗯。”
温煦华盯着她看,这样的短发更显得她轮廓清晰、容颜俏丽。只是他没来由想起那些给她吹头发的日子,长发翩翩,那是属于自己的。
“哪天动的手术?”
“上周三。”
“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要后天。”
“你瘦了。”
“哦。”
温煦华坐在床沿边,仔细瞧着她,差不多两个月没见,确实又瘦了些。江妍也抬起头,望着他黝黑专注的眼睛。那是男人才有的眼神,看上去如大海般平静温和,暗里却隐藏着礁石与漩涡,只是当初自己不清楚危险,便游了过去。
“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我请了护工,又有室友,应付得过来。”
温煦华轻抚过她脸颊,拿起她枕边的手机,拨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果然没有任何联系人显示,她删了。记得以前存的是BOSS,是老公,是坏蛋,如今只是一个陌生人。他放回了手机,转而笑笑对着江妍说:“你总是说我伤了你的心,小江妍,不要那么自私,有时候你做得比我绝情。”
江妍听着,觉得心里不甚舒服,便下起了逐客令:“我看你挺忙的,还是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温煦华冷冷看了她几眼,却没有要走的打算。他坐在一旁打游戏,口渴了拿起江妍的杯子直接喝水。江妍也不打算说话,有事就找护工,彻底把他晾在了一边。到了五点多,她让护工去食堂打份粥来,温煦华才起的身。
“医院食堂饭菜太差,你要吃什么,我给去买。”
江妍心想我可没你那么娇贵,直接说道:“不用了。反正我现在除了喝点粥,其他的也不能吃。”
温煦华哪里肯依,拿了车钥匙就出了病房。这可让江妍好等,一个小时都没回来,她料想存心的吧。天色暗了,自己慢悠悠下去开灯,这医院的灯瓦数太低,照得整个房间昏暗昏暗的。恰巧一位姓周的护士进来给隔壁床病人吃药,一见只有她,笑道:“严先生怎么还没来?”
“下午来过了。”
“晚上还会来吧。”
隔壁床的是个中年妇女,这会也加入进来:“小江男朋友还是不错的,每天都从G市跑过来守着,就这份心思要把握住啊。现在的男人,有良心的不多了。”江妍还是笑笑不理会,转头就看见门口黑压压的站着一个人,居然是温煦华回来了。她内心一惊,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温煦华脸色沉得可怕,深灰色的西服上被打湿了不少,江妍这才知道外面下起了雨。
“给你打的南瓜小米粥,粤府的,你吃吧。”
她原以为他会在周边哪个馆子里随便打一份,不料却跑去了粤府,那里的粥自己确实最爱喝。
“你吃了没?”
“吃了。”
隔壁床吃完药后,小周护士出去接了个电话,再把药盘端这边来,看见江妍跟前坐了一个宽背窄腰、西服笔挺的男士,以为是严正南来了,笑着道:“严先生来了,刚才还说,这雨下得这么大,不知来不来得了。”江妍心口一堵,这不火上浇油吗?护士班的女孩子怎么也都是些爱嚼八卦的。
小周护士走到床头柜前,才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再一看,觉得这个男人长得比严正南不差分毫,眉目分明、俊朗有型,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得出来不高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话惹的,赶紧打着马哈:“哟,认错人了。江小姐有朋友拜访啊。”
待小周护士走后,温煦华才慢悠悠说了出来:“这些天晚上都是他陪着你,还是从G市赶过来?”江妍听得到怒火,赶紧解释:“他来过两次,小护士都挺喜欢他。”
“相信我,我没听错。”
“是。”
“老实说,上床了没有?”
江妍闻言,不敢置信,紧紧盯着他。
“不要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我,我的话是粗了点,不过呢,却是最实质的。”
“这跟你没有关系。”
“江妍,我们可还没离婚。”
“不要把人想得都和你一样,我们没你那么龌龊。”
“我们?”温煦华似乎被这个字眼给刺痛了,伸手紧紧按住江妍下巴,脸凑得近近的:“江妍小天真,男人可都是一样的。”
江妍吃不了痛,想向后挣脱掉那只手,可动作幅度太大,牵扯到右下腹,痛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痛,好痛。”温煦华这才放开她,心里仍不是滋味。
“丫头,不要那么相信男人,爱上一个人是件很难的事。他对你好,是有企图的。”
江妍瘪了瘪嘴,心想你不就是这样的人?
温煦华把饭盒提了出去,再回来就道:“晚上呆这里了。”江妍被气得不轻,摆手说不用,温煦华白了她一眼:“我呆在这里,才不会有不明不白的人来打搅。”
江妍见他言语讽刺,正想回嘴,田馨打电话来,说雨小些,再过来。江妍忙说不用,自己恢复差不多了,不需要他们这样守着,护工工钱也不是白给的,田馨这才做了罢。
“你小室友?”
“嗯。”
“你离职也没说一声,还是思阳告诉我的。”
“哦,换一个环境也好。”
“你们公司在申请IPO吧?”
“应该是,我没参与,具体不太清楚。”
“如果可以买原始股,参点股份进去。需要钱和我说一声。”
“我刚进公司,年限应该不行的。”
温煦华扫了她两眼,心想还是根死脑筋。病房里有台电视,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台。温煦华按了个遍,征婚相亲、社会案件、婆媳剧、谍战剧、穿越剧,看得无聊。病房里两位病人都睡得早,没人聊天他就只能玩手机,玩一会就受不了,干脆坐在江妍床边靠着墙眯一会。
住院部规定病人家属不许留宿病房,但没几家医院能严格执行,大抵因人而异。晚上9点钟护士长来查房,看到江妍这边坐个人,原本不以为意。再一瞧不是那位严副局,就多瞄了两眼。心想,看不出如今的小姑娘能耐大啊。
温煦华从小就不是个受累的命,他对睡眠要求极高,以前稍不如意就换床、换床垫。如今这样坐着打瞌睡,烦躁得很,看着江妍病床稍显宽敞,就要凑上来。
江妍不肯。病床将近1米的宽度,两个人都不胖,挤得下。昨日温度骤降,田馨来看她,冻手冻脚的,两姐妹便躺在被窝里聊天。但温煦华不行,自己要和他离婚,还牵牵扯扯做什么。
“降温了。”温煦华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冷冰冰的,冻得她脖子一缩。他晚上打粥回来,淋湿了西服外套,便脱下来在一旁挂着。幸好当时出去没穿大衣,如今加在衬衫外面,却还是有些冷。
“挪过去点。”
“太疼,挪不过去。”江妍只剩嘴倔。严正南几晚奔波,她是感动,身边这个如今只是冷点,她却心疼。温煦华干脆掀开被子,双手抱住她往边上挪动几厘米,自己挨着一侧躺了下来。
“你这样挤着,我怎么睡?”那么熟悉的气味压过来,江妍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