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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溪林场”
林槐抬头,望着铁门上方腐朽的广告牌沉思片刻,露出诡笑。他掏出手机,录音软件仍在工作……
实际上,从进入大棚开始,林槐就伺机将手机上的录音软件打开,录下了与魈居等人所有的对话。起初他怀疑魈居跟马毅阳的失踪有关系,甚至是同犯。而后又想利用录音,作为犯罪的证据交给警方,一旦魈居找到马毅阳,可以以此作为威胁拒付一百万报酬。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早被魈居看穿。
林槐打开音频,半个多小时的对话录音,变成了各种动物的嚎叫,堪称一场动物派对。
原来魈居警告他的一切都是真的。一向只有给别人下套的林槐,如今却被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玩弄于鼓掌,这令他十分不痛快。不过眼下,也只能乖乖陪阿萱回北京等待魈居的联系。
送走林槐两人,宿醉中的魈居犹如一滩烂泥摊在河边的草地,任阳光驱散浑身的酒气。凛化身一位妙龄酷女,冷冷的表情配上短发,冷酷中夹着一丝俏皮,这是她脱去斗篷,展现给世人的模样。
凛在魈居身边轻轻也躺了下来,伸着懒腰说:
“这个叫林槐的一肚子坏水,一直在打达令你的坏主意,就这么轻易放他走了,后患无穷啊。”
“我要不放他走,哪来的一百万?”魈居的语气带有些许无奈,大概也因为宿醉头还在痛着。
“达令你可从来不在乎金钱的,现在居然对这一百万这么上心,是为了达令二号吧。”
魈居闭眼冥思了一会,脑海里出现的全是被凛口中的达令二号嘲笑、命令、辱骂的场景,不由得眉头一皱,不屑道:
“最近林场生意不好,树木也染病死了不少,设施维修、招新员工、呵护林木,什么都得花钱。”
凛明白他这是死鸭子嘴硬,林场生意不好又不是一两天的事。
“末,磨磨蹭蹭的在干嘛?”
末和凛是两种性格的极端,凛喜欢耍嘴皮子,喜欢吐槽,是个阳光俏皮十分中性的女孩。她是这个世界正能量的产物,魈居赋予了她生命,而她靠吸取世间生灵的的欢声笑语,幻化成任意的实体,一个明星,或一个人。
相反,末是这个世界怨气的聚合物,因此他性格内敛而有些腹黑,喜欢待在阴暗的地方,喜欢听人抱怨并以此为乐!末也可以幻化实体,具体和凛相同。
末端着两个碎掉的紫色小花盆一脸沉重的走出大棚:
“怎么办,刚才马毅阳四处逃窜,踩坏了大姐头的几盆花!”
魈居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并没有作答。
“等等!这花是……”
他脑子忽然闪过什么,意识到麻烦二字正在降临……
“没错,是大姐头的。昨晚大姐头就是为了庆祝自己千辛万苦托关系找朋友,从国外引进了这种花种,才找你喝酒喝到天亮的吧。要是让她知道,苗被踩成这样……”
此时,林场的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准备离开的林槐转过身,与正好到达的她相遇了……
第五章 污光与潮涌()
时间稍微向前追溯一点点,也就是满胜胜跟魈居开怀畅饮分开后,开着她专属的银灰色敞篷跑车疾驰于山路、有惊无险回到家。
不知是开心过头还是忧愁,嫌弃魈居酒量太差,回家打开冰箱,她独自再次畅饮起来,直到无法唤起一点意识,倒在地板上醉死过去。
天蒙蒙亮,酒气尚未尽消,她被一阵啤酒罐头撞击的砰砰声惊醒。朦胧中,她听见一个女人操着不可思议的口气正在数落着:
“OHMYGOD!啤酒瓶!杂志!烟头!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
自甘堕落?出狱后她依旧诸事不顺,可谓跌到了人生低谷,总都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窘境,这句自甘堕落,还真符合她现在的状态。
可是又不对!
什么叫自甘堕落,这世界没有比她更自力更生的女性了!她极力睁开眼睛,想看看来者何人,她确定自己是锁好了门窗才继续喝酒的,到底是谁没有钥匙,未经同意就闯了进来!
世界一直天旋地转……
“浑身酒气……酒瓶子扔得满地都是!NO!你是要气死我啊,你还不如关在监狱里呢!”
“监狱!?”
知道她的黑暗史,喜欢在句子里加英文,永远居高临下的语气,无尽的责骂……满胜胜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了。来者,就是她的老妈!
果不其然,满爱乐正以一副霸道女总裁的姿态怒视着她。
满氏衣着讲究,对于自己的形象包装一丝不苟,从打扮便可看出应该是个滴水不漏,比较严谨的女人。她已经苦苦寻找了她两年,现在发现她在山野之地自甘堕落成这副模样,难免不可抑制心中的怒火,朝着她一顿痛骂……
满胜胜终于在怒骂声中清醒过来,她正起身子,睡衣肩带顺着白皙的手臂一滑而下,布满光泽的金发垂致锁骨,乱中透着迷离的美,性感撩人。
见此景,满氏身后一男人尴尬的别过身去,她这才看清,不止她老妈,房间里居然还有一个男人!
“你居然还带了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私人的房间,如果我赤身裸体躺在地上怎么办?”
说罢她一咕噜滚到床上,用棉被裹住身体。男子自觉地走了出去,她瞄到他的背影十分宽大。
满氏大概也觉得此举有些欠妥,毕竟是女儿的私密房间,可永远不可能服输的她,却因此做起了文章,更加数落起了女儿的不是:
“赤身裸体?你一个女孩,怎么能不知廉耻在房间赤身裸体呢?!”
又开始了,强词夺理,只要不顺她的气儿、她的心,满氏永远都是在理的那一方。
“我为什么不可以赤身裸体?在我的房间,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裸体,我裸奔,我裸着唱卡拉欧K都是我的自由。你现在是私闯民宅你知道吗?你给我出去!”
应该说,满胜胜有她老妈至少90%以上的遗传基因,从长相到脾气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她不可能服输。
“你……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恬不知耻啊你,尤其是在这种偏远的破廉租房。我都能进来,要是有心人想打你主意,你还能这么嘚瑟?这光是赤身裸体的问题吗?危险不危险啊。”
虽说两个火爆脾气撞在一起,哪一方都不肯示弱,满氏这番话倒也在理。激烈的言辞中夹杂的关心,满胜胜心知肚明。虽然不服气还想回击,这强势的关心倒形成一股暖流缓解了她近日所受的委屈。
她将脸别开,没有回嘴。满氏对她的屈服颇满意,也不再严词相加,倒是招呼起了门外的男子。
“ComeinJohnny,不用见外,来看看这位大小姐吧。”
男子慢步走进来,高大的身躯将房间的阳光阻挡形成阴影,吞没了满胜胜。男子下颌平且宽,眼下的颧骨十分突出,整张脸棱角分明,高高的鼻梁栗色微卷发,暴露了他是混血儿的事实。
“抱歉小满,来得有些唐突。”
男子会心一笑,右脸露出一个浓浓的酒窝,充满磁性而又亲昵的寒暄,打开了满胜胜回忆的大门……
“你是……你是……梁海地?”
“OK我觉得我变化挺大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男子又给了满胜胜一个能融化所有坚冰的微笑。
“梁海地?!你不是跟你妈妈……去了英国吗,在那里定居,还娶了老婆……”
她意外的变得结巴起来,这位笑起来万人迷的气质型帅哥梁海地是她的青梅竹马,十年前因为父亲遭遇车祸不幸离世,便跟随母亲回到英国,与她青梅竹马的缘分也就此终结。
“哈哈哈,我确实要结婚了,所以我特地回来找你啊。”
满胜胜心里咯噔一下失落了起来,原来梁海地是来发请帖的。十八年青梅竹马的情分,少女懵懂对他的暧昧,现在,彻底可以喂狗了。
“呵呵……恭喜啊……请帖就免了,礼钱先欠着。”
梁海地不解的望着满爱乐,也就是满胜胜她老妈:
“阿姨还没跟小满说吗?那我岂不是来得很唐突?”
他突然有些尴尬。满爱乐斜眼瞅了瞅满胜胜,脸上的严厉稍稍缓和了些,无奈道:
“这丫头出狱……不是,那天她突然失踪了,我也是最近才查到她躲在这儿。”
满爱乐有些支支吾吾,特意在隐藏一些敏感词。
“不是失踪,我是正大光明走的,我给你们留了字条的。我要脱离满家。”
满胜胜不知为何又激动起来,出狱这两个字眼好像触碰到了她某些不好的神经。
“离开满家?呵呵说得好听,你要真想跟满家断绝关系,为什么还舔着脸打着我满家的旗号去签那么多贷款?不害臊!”
满爱乐也跟着激动起来,梁海地立马当起了和事老:
“阿姨别动气,小满的性子跟您一模一样,想想您年轻时候所受的苦,多少能理解小满的所作所为对吧。”
他的话让满爱乐回想起一无所有的那段峥嵘岁月,不服输的她结识了他的父亲,他们一起打拼,从一无所有到拥有全世界,再到各自组成美满的家庭……个中曲折,历历在目。
满爱乐其实也想抚慰两年没见的女儿,给她加油打气,可这火爆的脾气,放不下长辈的尊严,让她此行适得其反。
“……披头散发人不像人,还欠下那么多房租,我要是房东早就赶你走了。你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欠下的房租我已经替你交了,回家去,我们从长计议。你这几年的遭遇,我都跟海地说了,他……”
“什么?谁要你多管闲事?房租我自己会想办法,而且你跟一个十年没见面的外人胡说些什么,我不走!”
满胜胜被彻底伤了自尊,这几年发生了太多事,她不知道满爱乐到底对梁海地说了什么,但每一件对她来说都是致命的,愚蠢的、丢脸的,她不想让他知道半分,然而他现在全知道了,还是通过满爱乐之嘴!
如果有地洞,她已经光速钻进去了。她两的嘴上战争即将一触即发,梁海地见情况不妙,先发制人:
“阿姨息怒,小满既然不愿意走,就别逼迫她。我知您是担心她在外面风餐露宿,但是小满从小就跟您一样是个不服输的女汉子,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让她留下吧。”
满胜胜满眼惊奇的望着他,这家伙不是老妈请来的说客?他不是来帮忙把自己绑回满家的?
“让她留下,我也会留下,帮您监视她……陪着她、照顾她……一辈子。”
梁海地又笑了,对着满胜胜含情脉脉的笑了。她彻底蒙了,太久没有诸如此刻柔情的承诺,将她视为责任、视为珍宝般坚毅的眼神。如果她没会错意,他那炙热的眼神,温柔的话语,是在告白?
他趁热打铁坐了下来,坐在她旁边,不到一指的距离,他就能触碰到她:
“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们一起露营,我对着星空呐喊,这辈子非你不娶么?就算一个月后我不辞而别去了英国,誓言我一直铭记于心。”
“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
她眼角热泪不禁夺眶而出,曾经与他哭过笑过花前月下过的青春记忆,如海浪般接踵而来。
“小满,我父亲出了车祸……算了,总之当时发生了一些我没有办法做主的事情,我也是逼不得已才跟我妈去的英国。”
他有些哽咽,显然那些回忆真的不愉快。
“但是现在我有能力了,我能做主一切事情!所以我飞奔回中国,来找你,来完成那个誓言……小满……”
他依旧笑了,苦涩带着心疼,十分柔情的亲吻了她藏在留海下溢满泪水的左眼……
“你知道了!?她跟你说了!”
她突然怒不可遏地推开他,怒视着满爱乐。
“抱歉小满!我不是故意提及你的痛处,我只是想表明,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左眼。”
越说越错,梁海地无心不停地踩着地雷。柔情蜜语不可能再奏效了,她的底线已经被深深践踏,左眼是她最后的防线。
她从床上蹭起来,捡起昨天被啤酒湿透了的牛仔外套冲出房门。楼下响起了跑车引擎特有的轰鸣,就像她难以抑制的怒火,几乎是飞出县城速度,她朝魈溪林场而去……
第六章 她不知的涌动前兆(上)()
十一月的风咬着她纤细的小腿,轻薄的睡衣耐不住寒冷瑟瑟发抖。满胜胜快速奔跑想让身体暖和起来,在铁门前邂逅了准备离开的林槐两人。
睡衣、皱巴巴的牛仔外套,她没有如此不修边幅过。看着眼前两人衣着光鲜气场不凡,她不敢与他们有任何眼神交流,深怕落下笑柄。实际上,林槐他们此刻根本没有心情去在意一个陌生人的穿着打扮,他们毫无交集的擦身而过。
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生疑惑,那位看起来挺有素养的女士为何在林场门外涕泗滂沱。再望一眼铁门,黑溜溜的链条将之紧锁,莫不是两人千里迢迢上门来谈生意,不料吃了闭门羹,难怪那胖男人一脸不悦。
东摸摸西掏掏,她这才想起自己逃得太仓促,包包手机还躺在廉租房里没带出来。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这道黑铁门。她朝铁门狠狠踢了两脚,抱怨该死的林魈居都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开门营业,白白又损失两个客户!
……抱怨几下后,回想起昨晚是自己硬拉着魈居开怀畅饮,导致宿醉断片儿。梁海地和更年期老妈若不上门滋事,自己估计也得醉到傍晚才能醒。将心比心,情有可原,她一个深呼吸,将火气压了下去。
此时,从铁门后黑漆漆的隧道慢悠悠走出一个人,也许是凛或者末来开门了?她定睛一看,走出来的是一个头发黝黑,齐刘海正好掩盖住眉毛,露出一双细长眼睛的女孩。
原来是小又,林魈居的未婚妻。听说她回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去了,满胜胜也快有小半年没见到她人了,谁料来给她开门的居然是小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