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擦了擦脸上的黑灰,转头看了眼铁轨边的人影,抿嘴一笑,起身走了过去。
铁道旁的女生盘腿坐着,手上扶着一张画板,身旁躺着一个被开膛的行尸,胸腔被利器剖开,脏器肚肠散落在外,血腥味浓重。年轻姑娘长发飘飘,肤色白皙水嫩,体型看起来有些瘦弱,一双汪着水的美眸正聚精会神的盯着铁道另一边的树林,以及渐渐沉入西山的残阳。右手握着一支画笔,粉嫩唇间咬着笔杆思虑一番,用笔刷蘸了些行尸腹腔中的粘稠血浆,在调色盘里稀释了些,然后奋笔疾书,在纸页上唰唰画了起来。
满脸烟灰的姑娘走到她身后瞧了瞧,莞尔一笑,用手指沾了些血浆,探手在画布中央点了一点。作画姑娘一愣,旋即喜笑颜开,急忙用笔刷在圆点周围勾勒起来,没一会儿,一副血池浸染的残阳铁道便跃然纸上,单一的色调非但不显枯燥,反而通过深浅不一的色层透出一股浓重的斑驳感。
“大功告成。”作画姑娘咧嘴笑了,咬掉签字笔帽,在右下角龙飞凤舞写下“惠惠”二字。
身后的姑娘拍了拍她,道:“干嘛写我啊,我只点了一下。”
“没这一下就不完整咯。”作画姑娘嬉笑着说了一句,想了想,又在后边添了“雨安”两个字。
“这还差不多。”惠惠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帮她拆下画布摆在一旁,捡起两块石头压住,暴力风干。
“晚餐吃什么?”叫做雨安的姑娘将画板递给惠惠,扳倒水桶冲了冲手,吸着鼻子凑到了简易炉灶边。
“烤土豆。”惠惠抻了个懒腰,用木棍拨了拨坑底烧成焦黑的土豆,问道:“晚上赶路还是露宿?”
“露宿吧,这边防护网都完好的,应该没有行尸。”雨安两眼紧盯着火堆里的食物,方才专注挥毫泼墨的艺术家神采消失不见,转眼就被饿死鬼附体。
惠惠蹙眉看了看渐黯的铁道左右,犹疑着点了点头:“没有吗?那你颜料哪来的?”
“这个不算。”雨安搓了搓白皙手掌,急道:“我都闻到香味了!”
“着什么急,又没人跟你抢。”惠惠看她猴急的样子忍俊不禁,理了理头发,道:“那还是老规矩,我守前半夜。”
“好的。”雨安辘辘饥肠被火堆里缭绕香气勾得咕咕直叫,起身活动了下腰身,望着防护网外隐约可见的林立高楼,问道:“要不明天咱们进城吧?”
“不去。”惠惠果断的摇头拒绝,撇嘴道:“你大长腿跑得快,我可撵不上。”
“我拉着你一起跑嘛。”雨安嬉笑着弯腰抱住惠惠,腰间露出一抹雪白,修长双腿裹着深色牛仔裤,个子着实不低。
“不去,城里太危险了。”惠惠苦着脸央求道:“咱们的物资不是还够一段时间嘛。”
“可我不想吃土豆了。”雨安撇撇嘴,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嘀咕道:“咱们都走几个月了,停下歇歇嘛。”
惠惠拗不过她,蹙眉想了想,只好应了下来:“你有想法吗?打算去哪?”
“找个可以长住的地方嘛,天天睡帐篷,受不了了。”雨安见她答应,心满意足的坐了下来,拿木棍拨出两个烧黑的土豆‘梆梆’轻磕,将外边一层泥壳剥开,轻轻一掰便露出了芳香馥郁的金黄土豆。
“那我们……”惠惠说了一半停下话头,似有些犹疑,扭头看住了身边的铁轨。
“怎么了?”雨安瞧她表情不对,急忙转身看向四边,反手抽出腰间镶金错玉的英吉沙小刀警惕起来,蹙眉看了一阵,表情忽然也变得有些奇怪,喃喃道:“你听到了吗?”
“嗯…你看。”惠惠怔怔地点了点头,起身和她站在一处,指着压在铁轨上晾干的画,只见压在画纸上的石头正微弱而的颤动着,仿佛远处山洪崩泻渐进,石头嗡嗡跳动一阵,‘咣当’跌落轨枕。
‘呜~~库擦库擦库擦~~~’
一高一低两个姑娘愣愣地退开几步,听着耳边由远及近陌生又熟悉的轰鸣,抬眼看向远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不见,蜿蜒铁轨尽头,一尊钢铁长龙冲破黑暗,裹挟着凛冽劲风呼啸而来。
ACT 84:阴天()
act84:阴天
开春后的第一场雨不期而至,抛却从前情人般的呼吸,转而变成了一个独处深闺已久的怨妇,裹挟着疾风闷雷,宣泄也似的瓢泼而来,连下三天仍然没有放晴的意思。
宋酒拉开窗帘,看了眼铅色天幕,无奈的点起了蜡烛。本想借着雨天卧床放松一下,谁曾想乌云依旧厚重,将光线遮蔽的严严实实,整个城市仿佛被盖上了一层幕布,灰蒙蒙的一片,明明清晨阳光正好的时间,而天色却好像垂暮黄昏。
楼下空空荡荡没几个人,这种天气没法进行户外作业,几个冒雨外出的人在加固大棚,篷布顶上积了好多雨水,大棚支架倒不怕负重,无奈塑料棚布看起来有些不堪重负,已经撕扯开好几条口子,正往里疯狂灌水。大棚里开春才播种,这种降雨量显然有点夸张,为防泡坏幼苗,负责种植的人员不得不冒雨赶工。
外出巡防的队伍也撤了回来,风急雨骤,水雾涟涟,也就行尸能肆无忌惮的雨中漫步,民兵对*凡胎,根本吃不消一直驻守雨幕。小魏和刘焱坚持了两天,最终于小魏病倒告终,全员回撤环岛,闷在房里度假模式。
宋酒揉了揉眼睛,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任由带着水汽的疾风卷进,驱散房里呛人的烟雾,斜对面酒吧二层立着一把阳伞,明俊伟坐在下边,左手烟右手酒,正挥手跟他打招呼。宋酒哑然失笑,对这个资深酒鬼颇为无奈,从早到晚,只要有闲暇,基本酒瓶子不离手,真不知道这三年他从哪搞来那么多酒,啤酒保质期有那么长时间吗?
正胡思乱想着,外边有人敲响了房门。
宋酒抻了个懒腰,套上裤衩过去开了门,穿着单薄睡裙的梦凡俏生生站在门前,正一个劲儿搓着胳膊。
“快给我暖暖。”梦凡睡眼朦胧,一头秀发蓬乱披散,光着脚跑进房间,二话不说跳上床钻进了被窝。
“嗯?”宋酒探头出去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我要换房,古丽抢被子,冷死我了!”梦凡蜷缩成一团儿,只露出个小脑袋,可怜巴巴的看着宋酒,诉苦道:“或者换个标间给我,分床睡!”
宋酒扑哧一笑,揭开被子钻了进去,乐道:“你俩在河岸不就一起睡吗?”
“那会儿不冷啊!”梦凡顺势骑上肉身取暖,抱怨道:“这几天阴雨,房里也潮,我都添了两床被子了,结果冻醒一瞅,人家身上盖一层,下边压一层。”
“睡我这儿吧。”宋酒听她说的有趣,抬手关上了窗户,点着烟吸了一口,道:“我这儿正好是大床,够你翻滚。”
“不要,给别人看到还以为咱俩什么关系呢。”梦凡撇撇嘴,脑袋在宋酒肚子上蹭了蹭,道:“洛宇呢?这两天怎么没见她?”
“她和佳姐在ktv那边。”宋酒打了哈欠,摩挲着梦凡光洁的后背,笑道:“你说咱俩什么关系?还怕别人看?”
“你是英明神武的九哥,得配艾菲那种恬静姑娘,或者是得力贤内助洛宇。”梦凡睡意还没过去,趴了一会儿就开始迷瞪。
“别念叨了,睡吧。”宋酒见她睡意涌上,便不再打扰,给她掖了被角,套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宾馆楼层里昏暗一片,都紧闭着房门享受这难得的休闲雨天,门外大雨瓢泼、水花四溅,两边的引水渠潺潺流淌,细碎砂石被冲刷出道道沟渠,水流激荡。酒楼那边冒着炊烟,宋酒闻着一股怪味,皱眉嗅了嗅,却没有找到味道来源,肚子适时响了起来,于是顶着倾盆大雨冲向酒楼,打算和厨娘佳混点儿吃喝。
厨房里亮着火光,厨娘佳绾了头发,正坐在水池边清洗菜叶,火光掩映,侧脸泛红。
“艾菲她们呢?”宋酒左右看了看厨房空空荡荡,只有厨娘佳一个。
“屋里呢,没让她们过来。”厨娘佳抬头冲他笑了笑,莞尔道:“饿了?”
“有点儿。”宋酒走进操作间坐到厨娘佳对面,疑惑道:“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有口粮的都懒得动弹,今天不用做大锅饭。”厨娘佳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将面前的菜盆推到宋酒面前,问道:“你以前不是在农田里干过活吗?帮我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嗯?”宋酒不明就里,端起菜盆瞅了眼,奇怪道:“怎么了?”
“菜叶啊,这几天收上来的菜都枯了,是不是有虫啊?”厨娘佳拈起一瓣油菜叶举到宋酒眼前,宋酒皱眉看了看,确实,本该油绿水嫩的菜叶变得枯黄萎缩,叶片上斑斑焦痕,看起来像变质的样子。
“这得问问一诺,我也不懂。”宋酒放下菜叶,看到厨娘佳手边一大盆菜都是这个样子,不由感觉到一丝不妙。他们目前的食物来源就是蔬菜大棚,如果遭了虫灾,百十人可就得饿肚子了。
“菜都这样吗?”宋酒问道。
“嗯,昨天的白菜也是这样。”厨娘佳秀眉微蹙,指了指厨房储藏室,道:“里边还剩一些土豆丝瓜之类的东西,凑合凑合倒是能做。你帮我去问问一诺,看看是怎么回事。”
“行,那你先忙,我去了。”宋酒点点头,顺手从案台上偷了俩馒头。
酒吧里人不少,闲暇雨天,有的闷在房里休憩,有的则跑来酒吧小酌两杯,平时冷清的大厅今天坐了许多人,几个姑娘在舞池边逗弄黄狗和猫崽子,看到宋酒浑身湿透跑了进来,急忙给他取来一条干毛巾。
“见一诺了吗?”宋酒擦了擦脸,眼睛沾了雨水,有些酸涩。
给他毛巾的姑娘咳嗽了几声,道:“一诺和茜姐都在医院,这几天病倒不少人。”
“哦?感冒了?”宋酒愣了一下,探手摸了摸姑娘的脑袋,道:“你也去瞅瞅吧,看你咳嗽也挺厉害。”
“没事,我是他们抽烟呛得。”姑娘冲他笑笑,抱着小猫崽子和朋友去了一旁。
宋酒跑上二楼阳台,明俊伟正仰靠着椅子打呼噜,手边圆桌上蹲着俩空瓶窖藏,花生壳散落满地。宋酒无奈的叹了口气,正要走,明俊伟却醒了。
“喝两口?”明俊伟抻了个懒腰,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不喝了,找你有事。”宋酒过去坐下,掏出馒头递给他一个,就着花生米嘎嘣嘎嘣嚼了起来。
“怎么了?又有人生病?”明俊伟身上酒气不小,不过眼睛倒是一片清明,没有一点儿醉酒的模样。
“这倒不清楚……最近生病的人很多吗?”宋酒挑了挑眉毛,想起刚才楼下碰到的姑娘,道:“换季感冒?”
“可能吧,这两天有好几个哮喘。”明俊伟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际,沉默一阵,道:“几年前也下过一场大雨,还发了洪水。”
“这里?”
“不是,离这里不远的一座野山。”明俊伟笑了笑,转头看向宋酒:“找我什么事?”
“哦对,差点忘了。”宋酒梗着脖子咽下干馒头,把厨房里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道:“以前遇到过这种问题吗?佳姐怀疑菜田是不是有虫?还是怎么的?”
明俊伟皱眉想了想,起身道:“我去看看,一诺在医院那边,你去那儿找她。”
医院,病房。
七八个男女躺在病床上挂点滴,脸色都有些蜡黄,咳嗽阵阵,呼吸很是费力的样子。于大夫正给一个小伙儿量体温,一诺和路茜端来温水,正帮他们挨个吃药。
“嗯?你也生病了?”路茜抬眼看到宋酒,眉头皱了皱。
“没,我来找一诺。诶,我姐呢?”宋酒问道。
“瑶瑶和洛宇在仓库那边帮着分拣衣服。”一诺给宋酒倒了杯水,长发散乱,眼神有些疲惫,问道:“找我干嘛?”
“问你个事,蔬菜大棚里闹虫害吗?”
“虫害?”一诺茫然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吧?喷过打虫药啊。”
“佳姐说这几天的菜都出了点儿问题,所以让我来问问你。”宋酒对于农植也是外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比划了半天,道:“明哥已经去厨房了,你来一起看看,我也不懂。”
“好,我跟你去。”一诺脸色严肃了起来,蔬菜大棚不算大,却是环岛安身立命之根本,没有这个大棚子,百十人哪有蔬菜水果补充。最早种植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一些问题,不过一边种植一边摸索,淘换回来很多大棚养殖的书籍,也算是摸清了路数,该怎么进行都有谱,按理说不应该出什么差错才对。
两人正要出门,却听一阵忙乱之声,回头一看,路茜扶着吃药的一个中年男人涨红了一张脸,正剧烈的喘息着,路茜有点慌神,于大夫也急忙赶了过去,两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中年人双目圆睁,瞬间便大汗淋漓,看起来好像在努力的呼吸空气,胸腔里仿佛塞进去一台鼓风机。
“给氧。”于大夫回头吩咐了一声,几个年轻助手急忙冲出病房去找呼吸机。
宋酒和一诺也愣住了,过去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下手,中年人涨红的脸很快变得惨白,口唇紫绀,剧烈咳嗽的同时又好像呼吸极度困难,口中咳出许多粉红色泡沫一样的痰。双手紧紧攥住一旁宋酒的胳膊,像汪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几人。于大夫吩咐几人把他扶坐起来,将其双腿垂放下去,但中年人的呼吸却越发急促,整个出气多进气少,身子绷得僵直。
“于大夫,他到底怎么了!”路茜手足无措,一个病房里的其他病人也都慌了神,全围了上来。
“肺水肿。”于大夫脸色肃然,话音未落,中年人的挣扎戛然而止,紧攥着宋酒胳膊的手也松脱落下,软绵绵的垂到了一边。
宋酒脸色骤变,急忙去探中年人的鼻息,于大夫一声长叹,黯然摇头离开了人群包围。
ACT 85:前进号()
act85:前进
滚滚白烟随风飘散,鲜红色的巨大车轮缓缓停下转动,庞大漆黑的车体,青乌色的驱动连杆,那厚重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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