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呢?这么久。”宋酒满脸奇怪,扫了眼一食堂面色惊慌的男女,眼神飘到了操作间后边。
厨娘佳放下手里的书,端着那个搪瓷缸子款款而出,走近身前破天荒赏了宋酒一朵春风解冻般的微笑:“打赢了?”
宋酒接过缸子闷了一口甘甜的梅子酒,胃里升腾起的一股燥热驱散了筋骨的疲劳,大手一挥,顺着厨娘佳的话音傲然道:“赢了!”
食堂里鸦雀无声,男男女女面面相觑,似乎都不太相信宋酒他们居然可以驱散两倍之多的尸群。
“都进来吧,辛苦了。”厨娘佳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宋酒和他身后的人全让了进来。
焦子谦进门的时候还有点儿发怵,见厨娘佳没有说什么,这才放心大胆跟了进来,刚要和辛梦凡说两句荤话,忽然眼前一黑,两眼被人用手给蒙了起来。
“猜猜我——”
“你个死丫头片子!”焦子谦根本没给对方说完话的时间,探手将背后之人拽了过来,弯腰一个公主抱,嘴上还在发狠:“再乱跑!还敢不敢乱跑了!”说着便将手插进了小姑娘腋下。
“哎呀哎呀!我认过错啦!啊啊啊!”小丫头最怕痒,捉弄焦子谦不成反被擒,连连告饶:“谦哥我错啦!我再也不敢了!”
“别闹了。”洛宇过去止住焦子谦的‘挠痒惩戒’,溺爱的捏了捏小丫头粉嫩的脸蛋,吓唬道:“再敢乱跑我们就不管你了!”
“我才不信!”小丫头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安静的食堂里,一把搂住洛宇的脖子,凑上去吧唧吧唧亲了她一脸口水。
厨娘佳抿嘴轻笑,没有理会胡闹的几个人,直接拉过宋酒,当着食堂众人的面跟他鞠了一躬。
宋酒愣住了,不光是他,粉刺妹、许艾菲、冷漠男,以及一众男女也都傻了。
厨娘佳面不改色,正色道:“宋酒,今天多亏你和你的朋友,我代表大家谢谢你,谢谢你保住了我们的家。”
宋酒脑筋还算快,瞬间明白了厨娘佳的意思,于是也作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诚恳道:“佳姐你这样就见外了,大家都是落难在外的人,相互扶持帮助是应该的。”
“嗯,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就不矫情了。”厨娘佳理了理发丝,笑道:“我是女人,帮忙操持后勤还行,打打杀杀我行,善后事宜还得麻烦你多多费心哦。”
“放心吧,只要佳姐你给管顿热乎饭就成。”宋酒洒脱一笑,握住了厨娘佳伸出的手。
除了粉刺妹和焦子谦,其余众人也都看出了几分意思,主管内务的厨娘佳都发话宋酒总揽营地了,她们又能说什么呢?大部分女人寻求的无非是安全,像厨娘佳、洛宇、辛梦凡这类不让须眉的巾帼终究还是少数。
一众人仿佛如梦初醒,接二连三从茫然状态中抽离出来,脸上的紧张惶恐化作欣喜开怀,有几个胆子大些的还过来和宋酒几人握握手、拥拥抱,搞得好像迎接朝鲜最高司令官一般,上下和睦一片,其乐融融。
洛宇和辛梦凡抱着膀子站在一旁,不时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里闪烁的狭促目光,都会心一笑。
整个食堂只有两个人不怎么开心,一个是许艾菲,另一个则是冷漠男。不过前者被辛梦凡忽悠了一番,此刻对宋酒更多的是惧怕,而后者则是纯粹的敌视。
宋酒自打进门就在暗暗观察冷漠男,这两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表示,反正来日方长,秋后慢慢算账。
食堂人群一扫阴霾,女人们被厨娘佳统统赶进了厨房,说是要给今天抛头颅洒热血的男人们做顿可口饭菜,趁着众人忙碌的空档,厨娘佳把宋酒喊了出去。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明白吗?”厨娘佳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女人都好说,问题还在民兵队身上,距离活尸回来还有不到半个月,你要快。”
“我有数,吃完饭就办正事,到时候还得佳姐你帮衬。”宋酒认真的点了点头,道:“我尽力清除掉营地内部的不安定因素,但是半个月后和活尸免不了正面交锋,这个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厨娘佳问道。
“我不敢保证没有活尸趁乱离开。”宋酒指了指断墙那边还在忙碌的民兵,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必须最大限度调动人手,而且咱们也没法分辨哪些是活尸。只盼他们没有看出端倪,没死的都给我老实回来。”
“晚上你打算怎么做?”厨娘佳想了想,觉得这个确实无法控制,只好认同了宋酒的说法,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你帮我安抚女人就行。”宋酒舔了舔嘴唇,道:“我记得刚来那晚营地还添丁了是吧?”
“你是说……”
“没错,今天杀散了行尸是不假,但民兵队伤亡也不小。这会儿大家都没回过味儿,待会要是发现自己家有男人死了,免不了又是一堆麻烦。”宋酒叹了口气,他最怕处理这些问题,好在厨娘佳主动顶了上来,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这就有点不近人情了,人家家属陪你冲锋陷阵,战死沙场也是大家,怎么还麻烦事呢。”厨娘佳对宋酒的措辞有些不满,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在外边是如何管束手下,但在这里不兴你那一套,这里不是兵营,是生活的地方。”
“这个再说,总之你控制住局面。”宋酒有些不耐烦了,反驳道:“佳姐,我不想和你在这些琐事上起争执,但我必须提前说明,什么人文情怀人道主义在我这儿才是狗屁!正好你提起这茬,我跟你讲,处理完活尸之后,民兵团我也要做整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
厨娘佳的眼神冷了下来,盯着宋酒看了半晌,冷笑道:“引狼入室真的一点不假。”
“佳姐,你要这么想那就没的聊了。”宋酒毫不示弱,正色道:“我能理解你的善良,我也希望你不要误解的想法。你不要忘了,以后可没有活尸来供应吃喝拉撒,营地到底是生活还是生存,完全取决于他们自己。”
见厨娘佳脸色越来越难看,宋酒只好换了种方式劝道:“你放心,最初的约定不变,营地内务依旧由你管辖,只要不危害大局,我都不会插手,怎么样?”
“我现在不知道你的‘大局’有多大。”厨娘佳冷冰冰的回了一句,转身走了两步,又道:“做你想做的吧,记住你的承诺。宋酒,你如果搞阳奉阴违那一套……我保证,你会后悔的。”
“好,我把这句话当成忠告。“
“不,这是威胁。”
……
夜晚如约降临,河岸营地再次升腾起跳耀的火光。
一如宋酒之前所料,今晚的全员聚餐没有欢声笑语,只有沉默和眼泪。
分散行尸的部队逐一返回,断墙豁口也进行了简单的封堵,四边角楼亮起火把,守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伤亡统计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厨娘佳那里有一份营地的人员名单,除了后来的宋酒等人,无论男女,全员在列。
经过比对统计,下午持续不到半小时的一场血战,营地总共付出了四十六条人命,加上提前阵亡的小朱、疤脸秃、刺头男以及被扔下去的苦鬼,正好五十人。值得一提的是,仓库里的活尸守卫名单上,所以从头到尾也没人问及到这些人的去向。
死掉的四十六人当中,有十二人在营地成了家,也就是说,一夜之间营地多了十二个遗孀,另有三个孩子失去了父亲。
算上宋酒营地那晚新添的婴儿,整个营地人口下降了三分之一,只剩下一百零二人。
仓库救出了许艾菲、冷漠男、潘胜安等六人,宋酒这边全员到位一共是二十九人,两拨外来人口加起来都没顶上死亡缺口。
十二个女人没有出席晚宴,厨娘佳也没有露面,虽然谈话结果不怎么愉快,但厨娘佳不得不承认宋酒是对的,这些人在安全闲适的环境里待了太久,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脆弱、敏感。如果没有及时的疏导安抚,真不敢保证她们不会在营地里掀起波澜,营地目前需要的是稳定,不容纰漏。
宋酒坐在主位,梦凡给他卷了一支香烟,点燃,然后塞进他嘴里。
“九哥,去吧。”梦凡柔声道。
宋酒狠狠嘬了一口烟,缓缓站起了身。
ACT 29:嘴炮攻势()
ACT29:嘴炮攻势
宋酒想了不下十种开场白,有血性激励的,也有委婉安抚的。然而当他站起身准备开口那一刻,还是横下一条心,将斟酌酝酿许久的措辞全部抛诸脑后,毅然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不过暂时还不能放松警惕,先吃饭,待会我会分排三岗巡夜,大家打起精神。”
“刘焱,你分出三个人进值夜队伍,其余人你自己安排,四边角楼和断墙工事那边都要有端枪的人守着。”
“女人孩子今晚可以安心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有新任务给你们。”
“有什么疑议现在可以提。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宋酒,今天开始负责营地安全。”
宋酒语速不快不慢,确保在座每个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冷眼扫视一周,除了刘焱点头表示领命,其余人都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茫然神态。
不光营地民兵们发懵,洛宇几人也有些发傻,之前他们在后边简单沟通过,觉得第一夜还是自然过渡最好。白天和行尸对阵那是刻不容缓,所以民兵队还算跟上了宋酒的步调,现在危险已经解除,再想让他们乖乖听指挥可就不现实了。宋酒起先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抓耳挠腮琢磨开场词来安抚人心,但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放在三年前,宋酒今天临时率队打散行尸、保全了营地,这等功绩就算不能长久服众,起码短时间发施令不成问题。可惜现在是三年后,眼前这些看着人畜无害的幸存者也不再是灾变之初那些慌张无措的废物点心。
诚然,这些人当中肯定有靠运气活到今天的,但也无可否认另一部分心思暗藏的人。撇开活尸不谈,那些靠实力多过靠运气的人,他们能随随便便就拜山头认老大吗?在此之前他们安于现状没人蹦跶,那是因为见识过活尸的强大武力,以及源源不断生活的物资。
宋酒有什么?宋酒是谁?宋酒是哪根葱?
幸存者们不傻,疤脸秃、刺头男先后身死失踪,厨娘佳态度翻转,这两件事就已经让他们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再加上刚才宋酒那番话,更是坐实了宋酒打算扎旗立棍的想法。
下午在广场上是谁义愤填膺指责民兵临阵哗变来着?是宋酒。
那这会儿在相同地点说着和民兵们下午相同的话的又是谁?还是宋酒。
凭啥?你吆喝两嗓子营地就归你了?
我们损失了五十条人命,你宋酒呢?毫发无损不说,还带回来路不明的二三十人。
捡便宜也不是这么捡的吧?
绝大多数没有作声的民兵心里都是这个想法,所以他们选择了沉默,既没有跳出来表示反对,也没有执行命令的意思。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将不悦的目光投向了唯一给宋酒回应的刘焱,其中低声谩骂者也不少。
宋酒不慌不忙,静静地着人群情绪发酵,他现在迫不及待的希望有人跳出来公开跟他叫板。
没错,宋酒之所以改变主意,为的就是快刀斩乱麻。
他从来没有奢望过一战收拢人心,更何况民兵中还混杂着最大的威胁——活尸。
今夜能否安然过渡?自然是可以的,但明天呢?后天呢?除非杀光营地这些人,否则绝对无法在短期内做到两全其美。既然早晚都要当面锣对面鼓,何必再惺惺作态呢,活尸就快回来了,宋酒必须在此之前完全控制住营地,所以只能先让礼贤下士和人格魅力先去死一死,以后再想办法往回来捡。
洛宇旋即理解了宋酒的想法,只不过并没有抱太大信心。人越多越不好管束,更何况他们这些外来人?在洛宇看来,怀柔政策显然更适合今晚的局面,因为厨娘佳似乎是站在宋酒这边的,里外一起使力显然要比宋酒这样强行磨合更行得通。
不过宋酒已经把话撂了出去,自己多数无益,只好观察事态发展。想到这里,洛宇碰了碰埋头扒饭的焦子谦,用眼神让他警惕起来,自己也悄悄抽出了锋钢锯刀,摆在了桌子下的腿面上。
宋酒无暇考虑太多,仍旧站在原地嘬着那根没有过滤嘴的烟,对于眼前的情况,宋酒其实挺满意的,至少那个书生气的刘焱给了他正面的回应。
广场有夜风卷着水汽拂过,融入了营地里粘稠过分的尴尬氛围。
宋酒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挨个扫过,半鼓励半挑衅,希望能有个带头的人把刺头儿都挑出来,然而很遗憾,触及目光的人都挪开了眼睛,谁都不愿做出头鸟。原因很简单,下午在广场嚷嚷的最凶,结果被众人晾出来的那个没脖子大汉……他没能活着回来。
厮杀过程中兵荒马乱,民兵们自顾不暇,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倒霉同伴是怎么死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结合宋酒的眼神,民兵们都确信那家伙是被宋酒给趁乱恁死了。
宋酒有些失望,忽然体会到了学生时代那些任课老师的郁闷……题目会不会做?你们说一声啊?认不认同我的领导地位?你们倒是吱声啊?!人与人之间需要沟通的好吗??
正当宋酒暗自品味挫败感的时候,余光隐约扫见长桌角落好像有人动了动。宋酒大喜,带着捉奸夫的热情调转了枪口,却看到许艾菲一脸尴尬的坐在那里,而她旁边正好是粉刺妹和冷漠男。
宋酒愣了一愣,看着许艾菲和粉刺妹怪异的脸色,旋即明白了过来。显然是冷漠男看不惯宋酒指点江山的模样,打算跳出来当格瓦拉的,结果被许艾菲和粉刺妹给摁住了。
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洛宇等人秀眉微蹙,心里盘算着过后怎么操练他;民兵们一脸期待,恨不得给他呐喊助威,俨然一副戳傻狗上墙的猥琐样。
宋酒心里冷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