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Caroline没有丝毫犹豫,当即中止了武装暴徒毫无意义的屠杀行为,目光扫过队员,厉声问道:“抗体呢?”
“已经带去登船了。”属下甲急忙回道。
Caroline松了口气的样子,挥手示意众人撤离,拉着跌跌撞撞的九妹跟在人群中,目光一直盯着马鞍藤那边狂奔赶来的几个人影。
“为什么不杀光他们?”九妹上气不接下气,脸蛋通红,发鬓沁出细密汗珠。她是Caroline的床上用品,和这些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的武装暴徒完全一个量级,呼哧呼哧喘着气,急问道:“咱们人多,干嘛要跑?”
“闭嘴。”Caroline深邃眼中吞吐着凛冽寒芒,冷冷瞪了她一眼。这会儿可不是床上,熟悉Caroline的那些武装暴徒都不敢吱声,她这么一个小动物还在这里指手画脚,真是有点儿作死了。
九妹被洋妞的眼神吓住了,小脸儿刷白,老老实实闭上嘴,不敢再多言一句。
百余人大队浩浩荡荡冲进岛后山林,完全不去理其他,看方向,似乎打算横穿密林去往灯塔方向。
Caroline决意撤离的缘由尚不清楚,不过对于岛民来说,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厨房外边的枪声骤停,外围那些奋力往里挤的人顿时没了压力,带着疑惑四处张望,确认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壮汉都已经跑远,这才惊魂未定瘫坐在同伴的血泊中。拥挤人群逐渐停止了躁动,大部分不知晓外面情况的人还是不敢贸然出去,男男女女一脸惊恐,站在塌了半边的厨房里哭泣颤抖,仿佛待宰羊群,没有丝毫斗志。
“走,跟着我。”洛宇察觉到异样,悄悄碰了碰身后的姑娘,拉着她俩从人流中穿行而出,踩着满地粘稠血浆,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吴文涛几个人迎面跑了过来,看到惠惠安然无恙,脸上的凝重稍有缓和,宋酒眼底满是血丝,望向洛宇,忐忑心脏平复几分,没等他说话,代维已经先他一步跑了过去。
“其他人呢?”吴文涛停下脚步,看了眼遁入山林的队伍,眉头不由跳了跳。
“瑶瑶姐她们从后门走了。”洛宇瞟了眼厨房,从后门离开的人没敢绕到前边,这会儿应该都在海岸附近躲藏。
吴文涛喘着粗气,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宋酒和曹峥两个脱离了队伍,居然尾随着Caroline的大部队冲了过去,芭比娃娃慢了一步,加上小腿中枪,被杨小萌急急扯住了胳膊。吴文涛脸色剧变,急忙出声叫喊两人,然而宋酒和曹峥已经跑出老远,对于身后的呼喊置若罔闻,眨眼便钻进了茂密野林。
“都他妈疯了吗?!”吴文涛的表情已经没法形容了,脖子都涨得通红,破口大骂:“还嫌死的不够?”
杨小萌左看右看,一时不知道该跟哪边走,代维则是趔趄走向洛宇,眼神哀伤而庆幸,不顾左右惊惶人群,张开双臂将洛宇揽入怀抱。
洛宇完全懵了,吴文涛说完那句话,她便意识到了什么,本能的看向婚房吊脚楼……小木楼已然消失不见,刺眼火光跳耀翻腾,几乎映红天际。
“妈的。”吴文涛恨恨的啐了一口,回头跟杨小萌交代道:“带着这些人去金博的住处,不要出去乱跑。”说罢拎着步枪大步而去,看方向,也是灯塔。
杨小萌耳朵里嗡嗡作响,前一刻滔天枪火忽然之间消弭于无声,只剩下海岸游艇那边的刺耳锐响还在兀自盘旋。
“子谦…”洛宇恍然失神,伏在代维火热胸前,目光越过肩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ACT 229:猩红之宴 下()
ACT229:猩红之宴下
终究是前外勤队长,山林路途对他来说没什么障碍可言,没花多少功夫便追上了两个急着去送命的家伙。
Caroline的人来去如风,出现的突然,离开的突兀,一击即走,丝毫不见犹豫。职业和业余的差距无法弥补,尽管宋酒和曹峥极力追赶,可却连对方大部队的尾巴都没摸着,林间踩踏草叶能看出对方的踪迹,然而寂寂山林中却寻觅不到身影。
吴文涛飞跨过一颗腐朽树干,见两人停下了脚步,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坐倒在满地烂叶之上,盯着两人气喘吁吁的背影,哑然失笑。
“追啊,怎么不追了?”
“真他娘的有种,一杆枪,一张弩,你俩咋想的?准备杀光百十人报仇?”
“追啊,给老子开开眼,准备怎么杀?”
“早他妈干啥去了?啊?
吴文涛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惨然笑意,丝毫不留情面,极尽挖苦嘲讽,面前的两个人默不作声,喘息了一阵,双双跪坐倒地。吴文涛一声长叹,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已经放弃了,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泄气与无力,吴文涛能感受的到。
一片野林,三个男人,沉默无语,瘫坐其中。
阳光温煦,晴空万里,曹峥又说对了,今天是个好天气,没有阴雨。
时值正午,气温开始回升,海风不再清凉,裹挟闷热在林间穿梭,太阳洒下光芒,透过茂盛树冠,点点光斑粉碎于地面,落在三个人身上,脸上。
曹峥掩面哭泣,却发不出声音,吴文涛看到他的肩膀在抽动,仿佛在极力克制情绪,但悲伤已然决堤,泛滥成灾。
吴文涛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不知怎地,鼻子竟有些发酸。
一旁的宋酒垂头瘫坐,两眼失神的望着脚边枯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岸灯塔那边响起一声悠长汽笛,很远,又很近。
吴文涛望向灯塔,扶着枯树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身后,拍了拍他俩肩膀:“走,过去看看。”
宋酒和曹峥茫然抬头,蹒跚起身,一言不发,跟着吴文涛遁入山林。
……
灯塔还是那个灯塔,狭小空间里已然弥漫着血腥味道,三人对此已经麻木了,看到叶轻眉的尸体时,目光也只是稍稍停顿了那么一瞬。吴文涛搬开探照灯,从守卫小伙儿僵硬的尸体下找到望远镜,举目望去,波光海面一览无余。
“……”
吴文涛脸色僵住了,镜筒中的画面,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的。
停泊在海上那艘庞然大物,斜插天际的细长布料杆,斑驳船体,宽敞甲板……不正是他们之前在海上遇到那艘满载行尸的工程船吗?怎么会这样?视线移动,近海处,一艘艘冲锋舟载着三五乘员,正破开海面驶向工程船,粗粗数了数,足有十多艘船,为首那艘冲锋舟很显眼,金发被海风怒卷飞扬,折射出迷离色泽。
“果然是她…”吴文涛喃喃自语,缓缓移动镜筒,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文涛彻底乱了,从早晨到现在,脑海中的疑问越来越多,答案却丝毫不见。
“她抓走了雨安。”吴文涛放下望远镜,转头对身边两人说道。
曹峥置若罔闻,盯着摇曳的红树林发呆,宋酒抬了抬眼皮,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
吴文涛闭眼叹息,他理解两人此刻的心情,但却不打算陪着他们一起沉沦,事发突然,到现在他也是一头雾水,需要做的事还有太多,实在腾不出时间和他们一起悲伤。有些话说出来太过不近人情,但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心碎有用,那死亡将毫无意义。
吴文涛转身走向爬梯,下去之前,丢给两人一句话:“给你们两个建议,一,从窗口跳下去;二,跟我回去。”
……
中午,十二点零八分,婚礼开始的时间,吊脚楼的大火终于扑灭。
本该用于婚宴的饮用清水全数泼洒进火海,本该弥漫着幸福暖意的婚房化作腐朽尘埃,本该欢笑坐席的宾客沦为满地焦炭。
大火熄灭,浓烟未散。
方菲组织起逃过一劫的岛民,从焚烧现场抢救尸体,吊脚楼前是重灾区,迎亲队伍全军覆没,没有一个活口。宋酒他们也参与其中,亲手将一具具被大火炙烤发烫的尸身搬到马鞍藤小径,从远处望去,尸体几乎铺满了这条林荫小路。
吉日变祭日,喜宴成丧宴,人始料未及,人茫然无措。
生死关头无暇去想太多,危机过后才是舔舐伤口的时间,无法面对,也得面对。
迎亲队伍没有具体人数,方菲根据全岛住民花名册统计了伤亡,吊脚楼前的尸体是有数的,加上大厨房殒命者,共计一百零三人,男丁占三分之一。这一百零三数只是花名册上的人,另外还找到了钟医生的尸体。
钟医生本该在游艇上协助曹峥播放婚礼乐章,然而点炮手没能按时前来,钟医生只好临时顶岗,后来气氛过于热烈,钟医生也跟着人潮凑热闹,不过他体格不行,只能站在外围看红火,所以,他是敌袭时第一批殒命的人员。
吊脚楼坍塌,全木质楼梯几乎被焚为灰烬,焦黑梁木一碰就碎,满地灰土,夹杂着阵阵肉香,入鼻令人作呕。靠近吊脚楼的许多尸体也被焚烧,很难分辨出身份,吊脚楼内格局改变,坍塌过后面目全非,搬开狼藉残垣,众人找到了婚房所在。
那里有三具尸体,已经高度碳化,两具呈卧姿,身体躯干融在一起,难分难解;另一具在不远处,蜷缩着,仿佛新生婴儿。
宋酒站在尸体前,手里的裹尸布重若千钧,坠着胳膊,怎么都提不起来。吴文涛从他手中接过裹尸布,小心翼翼地蒙住尸体,几乎硬把宋酒扯离了现场,离开之前,宋酒看到了人群中的洛宇,洛宇靠在代维怀里,泪水决堤,无声哽咽。
灯塔抬回两具尸体,一个守卫,一个叶轻眉,方菲万万没有想到叶轻眉也会出现在死亡名单,看着小叶子已经发青的脸,呆站在原地很久;游船哨和礁石那边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想来已经被海水冲走,倒是游艇那边有一具尸体被浪潮冲了上来,是茉莉,她身上的刺青花纹表明了身份。
茉莉身上没有致命伤,脑后有重击痕迹,似乎是被打晕后丢进了海中,活活淹死的。
统计伤亡是一件考验心力的事情,前前后后,一直忙碌到下午两点半,基本上多数人已经对上了。
方菲丢下花名册,伏在桌上痛哭流涕,活着的人里没有金博,可辨认的尸体中也没有金博,面对那几堆焦炭,方菲崩溃了。她和宋瑶几人离开吊脚楼时,金博作为迎亲队长冲在最前面,算算时间,敌袭时,金博仍在人群之中。
宋瑶和路茜相视无言,感觉像是在做梦。
金博,那个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金博,居然也无声无息葬送在了枪火之下?
防空洞没困住他,戈壁滩没困住他,荒岛没困住他……最后却被挡在了生门之外?
宋瑶曾经幻想过,假如有一天,金博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那幅画面应该是雷霆迸泄,长刀纵横,浴血沙场,纵然身死,仍傲立天地,甚至他的眉眼间还会是那熟悉的桀骜神采,这才应该是他的终结啊。
可现实,现实却是风清日朗,鞭炮齐鸣……他的长刀还挂在房间,他的遗体都无从辨认。
宋瑶感觉胸口阵阵发闷,耳边好像出现了幻听,又响起登岛之前金博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我们去找东东。
……
翌日,山林,墓地。
坟茔新添,林叶飘摇,海风无声。
新郎新娘合葬入土,浅浅、钟医生、叶轻眉、茉莉,四个人的遗体和子谦豆豆葬在一排,其他没有被烈火焚烧过的尸体辨认后逐一下葬,至于门前那些炙烤焦黑的尸体实在无法辨认,而且烧焦干结在一起,只好挖了大坑一起掩埋。
墓碑很大,金博的名字写在第一个,后边跟着那些对不上的岛民,金博对这些人没什么感情,这些人中或许还有所谓的造反派,但那又怎样呢,尘归尘,土归土,上面存在的,到下面也都消失了。
斜阳午后,暮色黄昏。
一大群人静默无言,啜泣声伴着轻风,悠然飘上天空。
宋酒和洛宇并肩而立,目光失神。
杨小萌从后边走了过去,将那幅婚纱画像递给宋酒,迟疑了一下,低声哽咽:“留下吧。”
宋酒接过画像,望着音容宛在的两个人,霎时又红了眼,身旁的洛宇本已泪干,此时再度失声痛哭。
雨安画功了得,画中人栩栩如生,透过笔墨,宋酒仿佛还能听到焦子谦那一声声“九哥”,仿佛还能听到应豆豆在低唤“子谦”。
宋酒吸了吸鼻子,泪痕划过微微勾起的嘴角,掏出火机点燃,幽幽火苗引燃画纸,落款处的“永结同心,白首到老”被火焰卷噬。
宋酒松开手,画纸随风轻飘,火光中,焦子谦和应豆豆相视而笑,一簇明亮之后,灰烬散落。
ACT 230:木已成舟()
ACT230:木已成舟
葬礼过后第三天,历经血火的海岛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这三天也并非全然风平浪静,Caroline突然袭击所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场婚礼,整个海岛一小时内减员过半,男丁劳动力更是占据了多数,战场打扫过后,更多现实问题摆在了群龙无首的岛民面前。尽管当时有一部分岛民对金博抱有很大的意见,但无论如何,金博仍然是名义上的海岛之主,哪怕最讨厌他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没有了这个甩手掌柜,劫后余生的岛民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金博在的时候,他们的不满和怨气还有处可撒,现在这个人了,人们的苦闷怨愤只能往肚里咽,想发泄都不知道该找谁。那个造反派的领头人活了下来,包括那夜在吊脚楼和金博呲牙的几个人都没死,几天前,他们挖空心思想扳倒金博,现在如愿以偿了,可事情发展风向却并未如他们所愿。
侥幸生还的岛民一股脑儿投向方菲,哭诉也好,祈求也罢,总之,在这些岛民心里,如果此时还有人能够依靠,那必然是方菲,而不是钱万国。明眼人也能看出来,岛民之所以抱着这般想法,也并不是方菲有多大的个人魅力,主要是她身后还站着宋酒这帮人。
诚然,宋酒他们目前仍然属于外人,而且袭击婚礼现场那帮人,似乎也是冲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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