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谦候府,长春居。
陶景黎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窗口,看了眼在上空盘旋不定的那只铁羽黑鹰,那就是阿灼养的那一只?
“是,名唤长空。”院子里不知哪里,传出一阵清晰低沉的声音。
“不错,”陶景黎抚了抚胡须,思及这只铁羽黑鹰的来处,…眼中闪过一道莫测的情绪,赞了一声。
城西,瑞王府
这里距离怀谦候府并不太远,同处于城东。
瑞王乃是当今弘武帝摄明延唯一的弟弟,两人同父同母。
说道这里,就不得不提起早已逝去的开国帝后。
开|国帝摄承儒,以及他的皇后倪卿宜,俱是当今传奇人物。
当初两人少年相识,摄承儒乃是前朝首辅之子,倪卿宜则是将军之女,两人自幼定亲,若是盛世太平,说不定还能谱写一段佳话。
可惜当初末代帝王耽于享乐,残暴无情,导致首辅和将军前后获罪,两家之中,倪卿宜险些被卖入教坊之际,被艰苦逃出摄承儒所救,而后二人借助各自家族留下的后手,养精蓄锐蛰伏许久,一举推翻了前朝,建立了大乾国。
这帝后夫妇二人,一生之中育有三子。
长子摄元白,后十八岁时所生,二子摄元兴,后二十二岁所生。
后来摄元白在即将打下帝都时,被疯狂的前朝皇帝伏杀,只留下两子,摄元兴更是没有活到成年,就死在了一场刺杀之中。
当今皇帝摄明延以及瑞王摄明琛,便是帝后长子摄元白留下的那对子嗣。
摄明延被封为皇太子,摄明琛则直接被封为瑞王。
然而京都各高门贵族却知,当初皇太子九岁时,四十五岁的开国皇后时又生下一子,甚至为此缠绵病榻,不过三年,便去了。
而这个皇三子却传闻天生体弱,而后又为了朝局稳定,便被开|国皇帝送出了京都,只留下了雍王的封号,以及封地。
“你说什么?怀谦候府养了一只铁羽黑鹰?”眉头微皱说话的人,正是瑞王摄明琛。
“是,属下绝对没有看错,那只铁羽黑鹰的确飞进了陶三老爷的院子,没有再出来。”他眼前跪着的那个侍卫斩钉截铁的说。
瑞王大喜,随后却若有所思起来,“好,去找管家领赏吧。”
眼见主子没有想象的那么开心,侍卫有点疑惑,京都众人,谁不知道,瑞王摄摄明琛爱铁羽黑鹰成痴,年年花重金,派遣侍卫前往北地寻找。
这次怎的?可还是听令退下。
而后瑞王一脸沉思的站在原地,这铁羽黑鹰,他都弄不到手,一个在柳州待了九年的陶定章,又是怎么弄到的?
又思及这次不合常理的升迁,难道这陶定章真有什么后台?可这乾国能瞒过他的,也只有皇兄罢了,可皇兄有了铁羽黑鹰,没道理不给自己啊?
想来想去,他都想不出为什么,只能吩咐管家,收拾好马车进宫去了。
皇宫。
弘武帝摄明延一身便服,坐在湖心亭中欣赏歌舞,
一黑衣人正恭敬跪在他身前,低声禀报着什么。
“什么?”摄明延惊呼一声,一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酒杯。
见此,总管太监高明立即上前一步,遣散了歌舞,又轻手轻脚的扶起了酒杯,收拾干净,而后安静站回了弘武帝身后。
那黑衣人也不说话,只静默的点了点头。
弘武帝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黑衣人自动退去,他就若有所思的坐在了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后一个小太监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见此,也不敢放肆,只悄悄说给了高明。
高明神情一动,上前一步,“皇上,瑞王要见您,您看?”
弘武帝回神,嘴角带上了点笑意,“哦?阿辰来了?让他过来吧?”
“参见皇兄,”摄明琛恭敬行了一礼,
弘武帝摇了摇头,起身亲自扶起他,“不是说过了吗?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多礼。”
摄明琛笑嘻嘻的起身,“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好了好了。”弘武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么急匆匆的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摄明琛一屁股坐在弘武帝对面,“皇兄,陶定章有一只铁羽黑鹰你知道吗?”
“什么?”弘武帝没轻轻一动,有些惊讶的说。
摄明琛比他更惊讶,“皇兄你不知道?”
弘武帝却忽的愣住,说起铁羽黑鹰,某个人当年似乎大张旗鼓的找过……
“陶定章当年在哪里任职?”他忽的转头看向高明。
高明上前一步,“回皇上,陶探花当年在江城任县令一职。”
“江城,铁羽黑鹰。”弘武帝轻声说道,眉间轻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摄明琛此时也发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顿时沉默下来,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弘武帝又说了一句。
“皇兄,到底怎么了?”摄明琛见此,不由开口问道。
弘武帝摇了摇头,“后天随我去安国寺。”他最后只淡淡的说,神色也慢慢平静下来。
丝毫不知发生的这一切,陶灼愉悦的和美人娘亲说好了行程。
在四月廿五这一日,登上了安国寺的山门。
“娘,大舅母,二伯母,我去寺里转转。”陶灼笑吟吟的说。
“阿灼不拜拜菩萨吗?”陶灼的大舅妈,工部侍郎之女邵泽玉疑惑的问道。
二伯母计语绮也随之看过来。
陶灼摇了摇头,“我信道,不好拜佛的。”
两人这才恍然的点了点头。
华云芝轻笑一声抚了抚她的头发,“去吧,注意安全。”
陶灼福身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华云芝却有些疑惑的看着陶灼轻快的背影,不对啊,之前她以为阿灼是想出来逛逛才跟着来的,可见她这么高兴,莫非,守慧来了?
陶灼溜溜达达的向后山而去,谁知却被拦在了半路上,她皱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侍卫。
“前方禁止通过,小姐且去别处吧。”侍卫硬邦邦的说着话,身体纹丝不动,牢牢的拦住陶灼。
感受到这个地方四周看来的视线,陶灼心里一数,挑了挑眉,竟然有上百个。
她挑了挑眉,准备先离开这里,然后自己再溜进去。
谁知这时,一个褐衣男人突的出现在两个侍卫身后,“五小姐,我家主子已等候多时了,请。”
竟是丝毫没有理会那两个侍卫。
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褐衣男人,而后耳朵轻动,随后才让开身体。
陶灼又挑了挑眉,也不曾客气或退去,径直走了进去。
这次来看守慧的,是谁呢?竟然这么大的阵仗,这侍卫虽然比不上守慧身边的,可却比自家曾祖父身边的好多了。
陶灼心里想着,迈步踏进了院门。
随后就感觉双眼一闪,她想,她知道是谁了。
第18章 第 18 章()
看着那道活蹦乱跳,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的国运金龙。
陶灼暗暗捻了捻手指,想不到,院里的竟然是当朝皇帝。
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弘武帝。
他又为什么来找守慧呢?
还有,那个国运金龙不用那么激动,她不会拿它怎么样的。
正这样想着,却发现袖中的养魂佩忽然震动起来。
陶灼一惊,立即明白这是怨鬼倚梦承受不住这股真龙之气,随即手轻轻一扣,施加了一道封印结界上去,这才安静下来。
坐在书房的弘武帝突然有点心慌,他暗自皱眉,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就在这时,他对面的守慧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笑,丹凤眼中的清冷便就全部消退。
雅人深致,世无其二,弘武帝和摄明琛忽然想到。
两人不由好奇,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看去。
就见一个杏色对襟,桃红色襦裙,梳惊鸿髻上着两只嵌宝石雕花步摇,生着一双妩媚桃花眼,年约十四五的女孩提着裙角,站在院门处,看向天空,嘴角还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意。
这时,弘武帝突的又心慌了一下,他有些莫名,又有些警惕,决定回去就立即宣太医。
守慧见陶灼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就站在了那里。
他立即起身,步子略急的走到门口,“阿灼,怎么了?”他温声问道。
摄明琛刚收回惊讶的双眼,就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
这个温柔的声音,还是那个对着他们一早上,却只说了寥寥几句话,清冷淡漠的叔父吗?
陶灼收回盯着国运金龙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弘武帝兄弟俩的错觉,他们总感觉那双眼睛里有一道白光闪过。
然而守慧却知道这不是错觉,背对着弘武帝的他表情一变,就带上了点担忧出来。
陶灼却是愣住了,她看着守慧开始蓄发的脑袋,缓了缓神,摆摆手让月见等人候在院外。
而后挂着灿烂的笑容,轻快的走过来,“守慧,你有客人吗?”
守慧这才稍微放心,他声音轻缓无比,“是家中两个小辈罢了。”
小辈?听到这句话陶灼眼睛转了转,皇帝是守慧的小辈?看来守慧的身份不同寻常啊。
“守慧你都还有什么家人啊?”她好奇的问。
说着话,两人不自觉间并肩走进了书房。
陶灼好奇的看了屋内两人一眼,一个年约三十,剑眉凤目,另一个?陶灼眨了眨眼睛,竟然是个娃娃脸?
长得真嫩,陶灼心里暗叹,收回和那个三十多的男人对视的双眼。
“阿灼,这是明延,这是明琛,”守慧温和的说。
随后又转过头,面向弘武帝兄弟俩,眉眼间满是郑重,“这是陶灼,你们叫她五小姐就好。”
摄明琛心里腹诽,真是区别对待啊。
弘武帝则是眉头一扬,陶灼?陶五小姐?他记得这是陶定章的女儿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
难道?他这个叔父做的这一切,是因为动了凡心?
面上却不动声色,“陶灼?好名字。”他笑着称赞了一声,感受到落在身上的冷眼后,他更加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一时之间,更是心绪复杂。
毕竟,相比一个有权有势的亲王王叔,他更想要一个安静待在寺里的王叔。
摄明琛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当初祖母去世之前,将她手里那只暗卫交给了自己这个王叔。
要知道,那个暗卫,可不是普通的暗卫啊。
摄明琛却没有弘武帝那般多的思虑,在他看来,他哥的皇位坐的稳稳当当,就算这个从小寄养在外的皇叔回来了又能怎样,再多不过是当个闲散王爷罢了。
“陶五小姐,你好。”他笑眯眯的说,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偏偏生了张娃娃脸,这一笑,看起来就跟二十多岁一般。
陶灼笑吟吟的点头一一应下,就像不知道他们身份一样,“明延好,明辰好。”
随后看向她看着守慧已经长出一截发茬的脑袋,一点犹疑,又有一点喜悦的开口问道,“守慧,你怎么没有剃头啊?”
守慧轻笑一声,弦月眉弯起,丹凤眼里盛满了笑意,嘴唇勾起。
而后抬头直视陶灼犹疑的双眼,“因为我不想出家了。”
陶灼看着此时格外温柔的守慧,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失去了规律。
她呆呆点了点头,“哦,那很好,”
守慧就又轻笑了一声。
弘武帝和摄明琛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看到了什么?自家叔父在□□人家小姑娘?!
陶灼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睛,顿时明白了守慧的险恶用心,愤愤的瞪了他一眼。
守慧却毫不在意,从茶盘里取出一个桃红色的水晶茶盏,轻轻将微红的花茶倒在里面,送到了陶灼身前。
陶灼顿时忘了生气,惊喜的看着眼前的桃红色水晶茶盏,“守慧,你从哪里找来的?真好看。”
“让匠人想办法烧的,你喜欢就好。”守慧轻描淡写的说。
似乎他拿出的,不是世所罕见的有色水晶茶盏,而是路边随手可见的陶盏一般。
陶灼歪了歪头,随即也不再问下去,既然守慧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叔父,这茶盏,还有吗?”比起沉稳有度的弘武帝,倒是摄明琛没有忍住,回过神后,急急的开口问道。
守慧随意点了点头,看向弘武帝,“回头我给你们送去。”
这样说着,他眼中却是满满的送客之意。
看着重色忘侄的叔父,弘武帝无奈的站了起来,“叔父,我府中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摄明琛有些不愿的跟着站起,他还准备多说两句,看能不能多要一些呢,可皇兄都要走了,他当然得跟上。
守慧淡然点了点头起身将他们送至院外,陶灼也笑吟吟的跟上。
守在院外的张嬷嬷见有人出来,本来还有些奇怪,这次竟然这么快,自家小姐莫不是和守慧闹别扭了?
然而她下一秒就呆住了。
“皇,皇……”
她腿一软险些跪下,却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侍卫扶住。
“噤声,”一声低喝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机灵,立即就明白,皇上这是不欲让人知道身份,随即赶紧站好,只恭敬的垂着头。
待人离开,她才松了口气。
随后心里就开始思虑起来,皇上亲自前来见守慧,那这个僧人到底又是何身份?
而且,她刚才没看出的话,守慧已经开始蓄发的,这……
陶灼与守慧送走弘武帝,两人并肩回到书房,见守慧先行一步跨进屋内,而后静静看着自己的时候。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陶灼心中不由升起这个念头,而后桃花眼波光闪动,走了进去。
“阿灼,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守慧倒掉那盏微凉的茶,
“一条生机勃勃的国运金龙,”陶灼也没有隐瞒,撑着脸颊,笑吟吟的看着赏心悦目的守慧。
生机勃勃,守慧心中轻念,随后淡淡一笑,“那就好。”
陶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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