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鬓的碎发挡住了江徊浑浊的眼窝,郁青安正要做进一步的近距离打量,刚踮起脚他就恢复了清明,但眼里尤带荒芜的空茫。江徊压住破胸而出的恐慌,艰涩地道,“我没事。”
郁青安又看了江徊几眼,确定他神情如初的温和,理所当然地信了他的话,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江徊却再也不得平静。
他喉间一片干涩,像刚在沙漠里走了一遭,头顶炽热的太阳,照得他几度晕眩。便是在方才约莫短暂的一瞬,他记起了很多事。
路边的果子也随便吃的并非小姑娘,或者说,并非十四岁的她。他会有这样的印象,是因他出发进京时,她去送自己,随手摘了个果子往嘴里扔,他也不算温柔地训了她一通。
小姑娘乖乖地吐出还没咀嚼的果子,眼眶红红的惹人怜,可时间仓促,他并不能安慰她,也可以理解为,并没想到要安慰她。
可是,他尚且未进京,小姑娘也未及笄,以上的印象从何而来?
漫天刺鼻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江徊好似走进了怪异的世界里,以旁观者的身份回顾自己和郁青安的过去,那么,他右手感觉到的勒疼是假的吗?左手中温软的小手也是假的吗?
“先生。”郁青安又叫了他一声,这人咋忽然就魂不守舍了呢?同她一样在想怎么处理这只兔子吗?
后脑一阵钝痛,江徊总算是回过神,浑然不觉地捏紧了郁青安的手,“安安。”
“哎呀哎呀。”郁青安痛呼,无论穿几个位面都改不了怕疼的本性,而如果她有仔细分辨江徊的语气,就能发现这简单的两个字中蕴含着多深重的恐慌。
下一刻江徊便松开了手,歉意地道,“我……”魔怔了吗?“不好意思,弄…疼你了。”
郁青安内心哭唧唧,早知道不该逞强不要封白的帮忙了,大不了事后想办法感谢他嘛,搞得现在被轻轻一捏就疼到不行。
轻轻一捏?这判断能力……怕是对“轻轻”有什么误解。
江徊心疼极了,小姑娘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呀,要不你换只手牵?”
她也不算小孩子了,他还无所顾忌地牵着她,传出去岂不是对她的名声很不好。他到底怎么了?竟接二连三地做出不正常的举动。
江徊不动声色地退远半步,好在此时家家户户差不多都在吃晚饭,不出意外没人瞧见他们的亲密举动。若不是他目前的情况不适合向她提亲……以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好了。
“我有东西落在学堂了,安安你先回家。”江徊没看她的眼,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开,怎么看都有仓皇逃离的意味。
不过郁青安眼拙,真当他落了东西,搞不懂地挠着脑袋自问自答:“去拿东西怎么叫上我一起?嗯,一定是怕我多走几步累着了,好体贴。”
【系统君上线啦!系统君上线啦!系统君上线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郁青安翻白眼,新换的出场提示音水字数,很不道德的好吗!“包子你又闹哪样啊?”
【哦,没啥,就想试试什么样的出场音效符合我机智得无与伦比的人设。】系统君如沐春风陶醉于自己美好的想象当中,“以及安姐,你一点没没发觉江徊的怪异之处吗?”
对自己造的时光机变成精分这件事,郁青安实则是很痛心的,也不好屡屡自揭伤疤,便选择性掠过系统君的抽风,“……他有吗?”
相比之下系统君更为痛心,【你想想啊,江徊一介书生,哪会不知名节对于人的重要性?回想原主的记忆,江徊对原主不都尽量能远离就远离吗?也没多紧张原主的安危到失了镇定,更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就牵原主的手!】
江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变化不在系统的预测之中,接下来就更不得系统掌控,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幸而主子也进了这个位面,必要时候能保安姐平安。
郁青安一路琢磨到家门口,愈来愈觉得系统君的提醒有道理,更何况他刚刚一次停顿一次走神,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状况。
“那江徊是咋了?我怎么应对啊?”
【直到这一秒也没探出江徊于你有危险性,系统会继续进行探测,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嘛。】
“……”
如同废话。
……
隔天晚饭后,江徊突然造访郁家,找郁青安一块去烤兔子吃。
郁母那个人精,听了江徊的来意就围着他转了一圈,“江徊你近来找我们家安安找得有点频繁啊。”个中含义意味深长。
江徊默了默,垂下眉眼,弯腰又拱手,“来年秋,定给郁伯母满意的答复。”考完他便回来找媒婆到郁家提亲。
他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想了个明白。
第115章 他的小青梅()
今后的目标便是努力学习争取及第,如此,方可给郁青安一个好的未来。那些错事,他不想再重复一遍,更不想无后悔之处。
郁母看不清江徊的表情,但光听他坚定的语气心里也有了底,轻声叹了叹,“莫忘了安安是要早些睡觉的。”
江徊点头,不多时便看见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哇,烤兔子吗,怎么烤?”
应该和烧烤类似,她还没试过烧烤,所以万分期待地搓手手。
天色昏暗,两人一高一矮走了几步便只剩下个模糊的人影。
郁母和郁老爹扒在门口看着他们,不约而同地摇头,前者:“闺女大了,不中留咯。”后者:“那小子敢欺负我孙女老子就揍死他!”
郁当家吃饱喝足也凑上前,“哎?安安跑哪去了?大晚上的要遭蚊子哟!”
“……”
江母在院中生了火,看江徊和郁青安来了笑着招手,“可以烤了!”
江徊扯着郁青安袖子的一角,带她到木墩小凳子坐下,取过一条固定好的兔腿递给她,“你自己烤试试?”
前天他稀里糊涂地收下这只兔子,再送还给她也不合适,索性先烤了它,日后再捉一只送郁母。而对江母的他就实话实说,又被劝告千万别负了郁家小丫头。
江母很满意郁青安做她的儿媳妇,江徊更加的放心,便全心全意地想对小姑娘好,想看她无忧无虑的笑。
对于江徊的盛情邀约,郁青安十分感兴趣地接下兔腿,学着他的做法将它放在自制的简易烤架上。
这可是新奇的体验,郁青安兴致勃勃地盯着兔腿,一眨不眨的透亮的眸子在火光照射下更为熠熠生辉。直到在未来的某一天她被带着用了更方便的烤架,才意识到自己在很大程度上都仅是井底之蛙。
郁青安自觉地翻转着兔腿以免它被烤焦,江徊在边上也会帮她,或是指导她该怎样做。
看着自家儿子和小姑娘有爱的互动,江母一脸慈母笑,可以说是非常开心了。两家本就有结亲的打算,眼下孩子们感情也不错,就差个好时机。
渐渐有肉香味飘散开来,郁青安吸了吸鼻子嗅着,表现格外讨喜。江母直接慈爱地笑出声,江徊嘴角的弧度也很明显,顺带捏了捏她的小鼻头,“小馋猫。”
【叮咚,迸发粉红泡泡一枚,加五分。】
连连得分的郁青安都波澜不惊了,反正面上丝毫不显山露水,该干嘛干嘛。在江徊捏完她的鼻子后,郁青安扮起了鬼脸,冲他吐着小舌头。
倒是挺机灵乖巧的小姑娘,江母是十分满意的,即便郁青安还有点小孩子心性,但她心地好,不像某些人家的粗鲁闺女,待江徊又一根筋。江母恨不得立马给他们办婚事,若非江徊执意不赞成。
江徊则心中一荡,难免心猿意马起来,想把小姑娘抱进怀里揉一揉脸。她是他的小青梅啊,多得他欢喜。
“先生别发呆啦,你那块肉要焦了哦。”郁青安感受不到分毫他的内心想法,加上人家母亲在场她不敢造次,觉着拿五分就该知足了,要慢慢赚不能急的嘛。
系统君暗示无数次叫郁青安多和江徊接近,听她悄咪咪这一解释,直接说动再见:说到底不就是被吃的挡住了理智!
难得郁青安对除实验室的机器外表现了如此大的兴趣,系统君认为,那就好好培养她这个爱好吧,总比跟以前那样对其他事物都没有欲…望来的好啊。
小姑娘的嗓音清脆,似婉转莺啼,江徊闭了下眼,专心致志地翻着肉。他已然明白,有些感情一经发觉,便再没了收敛的可能。
肉香四溢,江徊见烤得可以了便将肉取下来,递给江母洒了盐上去。这里的调料很少,郁青安也习惯了平日里的食物相对而言单调的味道,可啃了块兔肉后她不禁竖起大拇指。
“好好吃啊。”她模糊地说着,基本算是纯天然的肉食,烤得刚刚好也不腻,吃了满嘴留香。
另一串江徊给了江母,自己拿了生的接着烤,不过看郁青安吃得这么开心他也很满足,“一会儿拿些给郁伯父他们。”肉少人多,弄成小块的分一分也就差不多了。
“但你还没吃啊。”郁青安愣住,肉也不肯了,直勾勾地看着他。
俊秀的青年眉眼遍布着温柔,火焰倒映在他眼底没了攻击性,却显得异常柔和,“我不急。”他迎上她困惑的目光,也没继续说这事,“继续吃吧,凉了味道不好。”
江母那一块算大的了,她一声不吭地拿着肉回房,让他们俩单独相处。
郁青安瞄到江母对她笑着点了点头,见她也不在场了,便取了小块肉送到江徊嘴边,“给你。”她一板一眼地说:“你也吃。”
江徊只一怔愣,带笑的语调里缠绕着浅不可察的宠溺,“你呀。”从善如流地吃下那块肉,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郁青安的腮帮,“小馋猫成了小花猫。”
因为郁青安脸上不知何时蹭了烟灰,就在靠近酒窝的那一处,江徊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干净,暗自叹了口气。
虽然郁青安常翻墙偷看他喜欢粘着他,但她很多时候看着都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再一想自己内心……嗯,他真像禽…兽。
【叮咚,迸发粉红泡泡一枚,加五分。】
哇,赚到了!
郁青安喜不自禁,给江徊喂肉更有动力,自己吃一口就喂他吃一口,愣是把兔腿啃得干干净净。
江徊手头上的兔肉也已烤好,他让郁青安拿两串,“走,去隔壁送肉吃。”末了恍然反应到,这话说得……就跟小姑娘和他是一家人的意思似的。
又见郁青安毫无所察地点头,江徊心里升起顾罪恶感:他在诱拐小姑娘吗?
郁老爹等人还没睡,都在院子里纳凉,弟弟妹妹更是精神十足。期间轻微的风裹挟着隐约的香味吹来,大人们立马就意识到那是什么香了。
不料江徊还送了烤好的肉过来,郁老爹等当然推辞,孩子们吃也就罢了,他们大人也吃像什么话。
“没关系的爷爷,这兔子也是安安发现的。”
第116章 失策()
江徊态度诚挚彬彬有礼,叫人很难生出拒绝之意。郁青安也疯狂点头附和,并将手里的肉给了弟弟妹妹。
她还头一回当姐姐,就想好好表现。
于他们这等人来说吃肉是真奢侈,不过年过节几乎闻不到肉味,日子过得尤为清淡却也没半句怨言。
两家素来交好,实在推拖不过,郁老爹和郁母也吃了肉,郁当家把他的那份塞给了郁青安,趁江徊回去了神神秘秘地问,“江徊如何逮到兔子的?你爹我咋就没撞见有兔子?”
郁青安眨巴眼,老实说,她也没撞见兔子,能吃上肉多亏了封白。
愈加感觉得谢谢封白的好意。
再一次唾弃下自己,郁青安睁着眼睛瞎掰扯,“其实捉兔子的方法是我想的,前两日我不是搜刮出了家里坏掉的渔网啊,打算拿去做陷阱,没想到真有兔子撞乐进去。”
“哦——”郁当家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就在郁青安放松之际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兔子就是你抓的啊,怎么到了江徊的手里?”
郁青安再次眨巴眼,小脑筋飞快地转动,“因为兔子凶我,我不敢动它,是他捉回来的啊。”
郁当家不敢置信,“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找你爹我?”
化身十万个为什么解答器,郁青安力求逻辑上说得过去,“因为他正好就在附近——他是特意去找我的!我怕我走了兔子就跑掉了,就一直在原地待着的!”
“那这得怪老子。”郁当家摇头叹气,“你成天往外跑,老子都习惯了,哪会想到出去找你。”
郁当家倏地严肃地看着她,“闺女你记着,下次你再想抓什么叫上你爹我,老子绝对会是一大助力!”
于是兔子怎么到了江徊手上这事就过去了吗?郁青安心虚又心累,她要说实话估计也会被问“封白为啥送你兔子”“你们关系很好吗”,保不齐这当爹的就相中了封白,毕竟原主之后就是嫁给封白的啊。
为了避免攻略江徊的路上多出阻力,郁青安只好说“善意”的谎言咯。
“好的爹,没问题的爹,再有下次我定会叫上您。”郁青安也严肃地保证。
郁当家拍拍她的肩,“嗯,真是乖。”到眼面前的兔子飞江徊那小子手里了,郁当家并非不觉着亏,但想到人家把肉烤好了送来也蛮不错,因为让他来烤未必能好吃。
既然大家都开心,郁当家便“顺理成章”地忽略了,兔肉并不是只有烤着吃一种吃法——炒着吃他是能做得很美味的!
……
江徊对郁青安的心境有了变化,可迟钝如郁青安,压根没察觉出来。
更何况如今她和江徊的相处,与原主和江徊的相处没什么差别。
江徊对待原主就跟对待亲妹妹似的,现在在他眼里,“妹妹”成了喜欢的人,其中细微之差完全能够忽视。
郁青安便还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刷好感。
小丫头一直围着自己转江徊自然乐见其成,他隐约觉得要是捅破那层窗户纸她大概就不会这么积极了,就学坏了一回。
不得不说郁青安继承了原主优秀的爬墙技术,隔了多日她重操“旧业”,虽然过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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