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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天祥见此情景,心中也是震惊不已,不过他听到方志兴所问,却是冷哼一声,说道:“有此武功,不去匡扶朝廷,却在此地卖弄,文某羞与为伍!”转过身去,缓缓踱到舷边,对方志兴一看不看。
方志兴不过展示了一下剑气,便遭到文天祥嘲笑,心中也是有些苦笑。正要出言,却见文天祥突然悲号一声“陛下,臣来了!”翻身跳了下去,却是要投海自尽。
见此,方志兴心中一惊,不假思索,一记摘星手用出,将文天祥摄回扔在了甲板上。他来此处,是为了见一下文天祥,可不是来见他投海的,自然不能坐视此人自戕。
没有感受到海水,身体却倒在了坚硬的甲板之上,文天祥顿时知道自己投海未成。毫不理会方志兴所问,又是嚎啕大哭起来。他见到海战失败,心中早有了寻死之念,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又被方志兴所救,心中当真伤心之极。旁观众人听到他的哭声,甚至也觉得方志兴刚才阻止他自杀,似乎做了件错事。
“丞相何求死耶?陛下在京中等候久矣!”张弘范急步赶来,扶起文天祥,说道。他适才见文天祥跳海,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见到方志兴瞬间出手将他救下,这才放下心来,赶上来劝说文天祥。
“呸!”听到张弘范的声音,文天祥止住哭声,啐了他一脸,痛斥道:“佞臣贼子,勿要脏了文某。去!去!”挣开张弘范扶着自己的双手。
闻言,张弘范顿时想到了刚才文天祥所吟“我欲借剑斩佞臣,黄金横带为何人”一句,他纵然城府极深,却也不禁恼羞成怒,不顾方志兴等人在旁,怒声道:“文先生,张某受皇命夷灭残宋,有何奸佞之处?还请先生道来?”怒火升腾之下,连丞相也不叫了。
眼看自己离船舷已远,又有方志兴、张弘范等人围在旁边,文天祥知道自己再无自杀机会。听到张弘范所言,转身怒斥道:“哼!你身为汉人,却为鞑子卖命,不是佞臣又是什么?岂不知黄泉之下,祖上也要为你蒙羞!”
“嘿嘿!汉人?”张弘范冷笑一声,说道:“弘范生来是元人,先父曾是金人,祖上又曾是辽人,却从未做过宋人?我等北地汉人,又何曾放在你大宋君臣眼里。我为大元皇帝陛下效忠,乃是忠君报国之举,何佞之有,祖上又为何要蒙羞?”
“你……你……”闻言,文天祥怒气填膺,手指张弘范,一时说不出话来。宋室南渡一百多年,北地早已过了几代,到了如今,可是很少有人认可自己是汉人了。更别说张弘范这等祖上是辽人的人,可是从来没有做过宋人。虽然同是汉人,却早已分隔开来。
张弘范前些日子没少被文天祥叱骂,心中早已积蓄了许多怨气,今日一朝说出,再也停不下来,又道:“不说张某世受皇恩,你南朝无故扣留我师,又是什么道理。我师奉命出使议和,却被你南朝君臣无故扣留十五年,文丞相对此有何说法呢?”当年蒙哥过逝,忽必烈初即帝位,因为要平定阿里不哥,所以派出郝经出使宋朝求和。不料郝经南下之后,却很快就没了消息,直到四年前蒙元一方才知道他还活着,要求宋朝君臣将他放了回来。不过那时郝经年岁已大,渡江后不久便即过逝,至死也没能回去复命,令人叹息不已。一些人还根据苏武牧羊借大雁传递消息之事为郝经同样编了一个故事,谓之为当世苏武。
文天祥自然也知道此事,他虽然看不上郝经等人为蒙元朝廷效力,但也觉得朝廷扣留对方使节有些不妥。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回应道:“我大宋使节,又被你北朝扣留了多少?何况汝师南来,又有李璮来攻,孰能信之?”将事情推到了李璮头上。当时李璮还没有起兵反元,却已经做着准备,听到郝经南下求和的消息后就出兵攻宋,破坏议和,郝经也因此被囚。
张弘范闻言,“嘿嘿”一声冷笑,却是不再多言。文天祥的话,虽然能解释郝经被囚原因,却难以解释他为何被囚十五年,外人也都能听得出来。不过他心中怒气已发,追问下去还可能惹怒文天祥,进而引得前来会见文天祥的方志兴的不满,因此也就不再追问。他相信郝经的事情,方志兴一定知道,也无需自己多说。
方志兴自然听说过郝经之事,还因此特意探查了一下北地汉人的想法。对于张弘范所说元人、金人、辽人、宋人、汉人之事,他虽然并不赞同,却也不得不接受此人说法。时人多是以国号而分,有宋人、金人、西夏人、元人等,反倒是汉人这个称呼,并不经常见到。自靖康之难后,北地已沦陷一百多年,而燕云之地的汉人,更是从未成为宋人,也怪不得他们不认可大宋了。张弘范所言,实是代表的许多生活在北方的汉人的想法,尤其是一些儒者。在他们看来,为蒙古皇帝尽忠便是忠君爱国,合乎儒家大义,郝经被囚十五年而不屈,也是因为如此。
“君臣大义,华夷之辨!张将军,不知汝师可曾说过?”方志兴道。
闻言,张弘范道:“入夷入夷,入夏则夏。吾师曾言‘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能用士而能行中国之道,则中国之主’,陛下既用士子治国,自然是中国之主!”
“中国之主?哼!难道就是要残杀我中国之民吗?”文天祥怒喝道,说着又道:“‘我军百万战袍红,尽是江南儿女血’,张将军当真好气魄!”
这句诗是张弘范所作,他自己如何不知。闻言,他脸色时青时红,不知在想着什么。蒙元大军南下时杀戮极重,这是谁也无法否认之事,被文天祥这个阶下囚当面斥责,自然令张弘范颇不自然,若非顾忌方志兴,只怕他早就掩面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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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文武之辩()
“先生,船上不便,可愿同贫道上岸一叙?”争论了一会儿,方志兴眼见蒙元水师似乎发现了旗舰异常,有几艘战船靠了过来,说道。
闻言,天祥这才转过头来,重新看向方志兴。他这时已经大体猜出了船上的形势,知道方志兴并非是受元人邀请而来,不过即使如此,他对方志兴也没有多少好感,说道:“有此武功,不思为国效力,反而在此坐视。你想离去自去即可,休要叫上某!”说着转过头去,对方志兴看也不看。对他所说的带自己离去之事,没有丝毫在意。他自被俘之后,早已将生死置之外,哪还会在乎自己性命。
“先生何必如此固执,留此有用之身驱逐鞑不是更好吗?大宋虽亡,华夏却是未亡啊!”方志兴劝道。
“‘大宋虽亡,华夏未亡’,‘大宋虽亡,华夏未亡’……”天祥喃喃说了数遍,突然明白过来,指着方志兴骂道:“乱臣贼,竟然有此贰心!”然后对着海面大哭不已,哀喊“陛下”,内心之中,显然未曾忘记大宋。
又被天祥骂了一通,方志兴心中却不在意,淡淡道:“襄阳陷落之时,大宋便已在贫道心中亡了,先生也要保重才是!”自从襄阳突围,将“抗蒙保国盟”改为“盟”后,不但方志▲¤兴,就是大部分武林中人,都认同宋朝已经灭亡,这也是此次,流求岛上众人并不特别关心的原因。若非为了见识此次海战、见证宋朝灭亡,只怕方志兴等人说不定也不会来。
听到这般话语,天祥心中顿时大怒,就要破口大骂,不过这次方志兴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反问道:“襄阳被围近六年,不知朝廷诸公何在?襄阳之重,世人皆知,诸位数年不救,坐视鞑大军破城,大宋若是不亡,又有什么应亡?”
“贾似道欺君误国,非是此僚让朝廷不得消息,襄阳城何以数年不救!”听到方志兴提起此事,天祥怒声道。朝廷之所以在后来再也不救襄阳,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便是贾似道将襄阳求援的消息隐藏起来,让人以为襄阳战事不紧。后来贾似道失势后,众人无不为此扼腕,痛骂贾似道。
“呵呵!先生这话还是留着自己听吧,岳武穆、孟忠襄之事,天下谁人不知?襄阳之事,不过重演罢了!贾似道何等人物,焉能真的瞒下襄阳战事?”方志兴冷笑道。自从宋室南渡之后,朝廷和地方武将之间,便有了一种为微妙的关系。一者朝廷要用武将打仗,保卫国土;二则担心武将不受掌控,甚至谋朝篡位,因此不断敲打。像岳飞和孟拱这两位曾在襄阳征战的名将,一个以“莫须有”之名被杀,一个被罢职后忧愤而死,其他的余阶、王坚等将,也都莫不如此。数年前襄阳之事,虽然有朝廷无力救援的原因,却也不乏借蒙元之手削弱吕家之意。只是他们算盘打的好,却没料到蒙古人这次是下了决心灭国。襄阳陷落之后,蒙古人顺流而下,贾似道被群臣所迫统军战于鲁港,结果淮西制置使夏贵因为担心获胜后受责于先前之败,不战而逃,导致宋军大败亏输,贾似道也因此去职。后来再战焦山时,宋军水师已不如蒙元,最终仍是大败,精锐丧失一空,导致临安陷落。
闻言,天祥面色一怒,却是无法为朝廷辩解。宋朝以制武,武人地位之低,实是历朝仅见,纵然南渡后需要依仗武人,却也是防范居多。襄阳之事,确实如方志兴所言,有着借蒙古人削弱吕家的意思,只是后果之惨重,却让人着实无法承担。
不过即使如此,天祥仍是说道:“‘侠以武犯禁’,尔等武人仗着一点本领便目无余、骄横跋扈,非如此,祖焉会定下此制?”唐末藩镇和五代十国之乱,可以说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去经历的,宋祖赵匡胤之所以能够顺利解除一众武将的兵权,也是时势所趋。
身处敌营之中,对于宋朝的事情,方志兴也不愿多言。他听到天祥所言,“嘿嘿”一声冷笑,说道:“先生可还记得吕武吗?”
“吕武?”天祥一时茫然,不知方志兴为何突然放下国家大事不说,反而提起了此人。
方志兴冷笑一声,说道:“此人不过一步卒,只怕丞相大人已经不记得了吧?嘿嘿!”笑声之中,充满了讥诮之意。(。。)
第560章 跨鲸伏波()
“吕武……他是你派的了?他……他……”又听到这个名字,文天祥喃喃道。(800提供txt免费下载)当年他奉命出使蒙古大营议和,被蒙古人扣留下来,随后在押解北上时和杜浒、吕武等人一起走脱,沿途多赖几人武力。后来他在南剑奉命开府后,更是任命吕武为官,招揽士卒。对于这个可以说是有救命之恩的人,文天祥哪会不记得!
方志兴冷笑一声,说道:“丞相记得就好,如此豪杰,却以‘遇士大夫无礼’被杀,哈哈!当真可笑!”言语中满是讥诮之意。吕武是杨过、张君宝等人举荐受训的拳会首领之一,曾在桃花岛受方志兴指导,后来出岛之后,他应募追随文天祥出使,守卫文天祥,助其渡海到温州。当时方志兴等人听闻这个消息,还曾为他高兴,但后来吕武被杀后,却都转化为深深的愤懑。这么一个为抗蒙反元努力的义士{3w。,还追随文天祥这么久,却仅仅因为遇到士大夫无礼便被蛮横杀害,让人怎不心寒?拳会内部许多本来还对大宋怀有忠心之人,经此之后却再也闭口不谈,可见其中伤害。
“疾恶怀刚肠,世人皆欲杀。魂魄犹正直,回首肝肺热。吕兄弟,是我没教好你啊!”想到吕武之死,文天祥心中也是悲痛不已,痛哭道。当年杀死吕武,他也多有不愿,但在那位士大夫的压力下,却最终还是逼得吕武自尽,后来文天祥挥涕而葬之,并为之作诗留记,也有怀念此人之意。
“你……”听到文天祥的诗句话语。方志兴纵然性情恬淡,也不由怒气暗生。心中泛起了一种荒谬之感。他本以为文天祥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对于吕武之死应该多有悔恨。却没想到文天祥悔恨是有,却是因为自责没教导好吕武。如此情景,让方志兴怎不感到荒谬?若是因为遇到士大夫无礼便都该死,天下武人,又有多少能够活着呢?也难怪有宋一朝,武将都是惴惴不安了。三百多年下来,重文轻武早已深入人心,对于武将的歧视更是无处不在,士大夫对于武人的看法。从文天祥这里便可见一斑。
“南朝水师已破,末将前来缴令,还请大帅一见。”两人说话间,旁边几艘蒙元战舰已经靠了过来,船头一将大声道。却是因为方才张弘范遣人带来文天祥,惹来蒙元水师副都元帅李恒的怀疑,特意前来查看。
张弘范闻言,看了方志兴一眼,见他毫不做声。txt下载似乎对此丝毫没有在意,起身高声说道:“李将军安好,南朝水师已破,将军可去搜捕落水之人。仔细查验。”说着明日打起令旗,指挥这几条船离去。他虽然相信方志兴面对这么多船围攻难以逃出,却也要顾忌自己性命。方志兴是没有取他性命之意。但一旦这些人围在周围,想必他也不会吝啬拿下自己要挟。那样的话,可就真的是自找灾祸了。有着普照真人玄通子的情分在。张弘范相信自己性命还是有保障的。
听到张弘范的命令,李恒心中却是疑惑不减,他刚才听人回报说张弘范的亲兵提取文天祥,便特意派了几名亲信查看。想到这几人如今还没有消息,他让人将船向张弘范的战船靠的更近了些,想要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
“先生,逝者已矣,我们还是不要纠缠此事了,大宋为何灭亡,也可以后探讨。鞑子军中多有不便,先生可随我离去!”眼见李恒等人的战船到来,方志兴向文天祥道。说着迈步上前,抓住文天祥胳膊,便要带他离去。他虽然自信可在大军之中逃脱,但有文天祥在,可就不那么容易了,还是尽早离去为妙!
文天祥被方志兴一抓,从悲痛中回过神来。听到此言,奋力甩开方志兴的手掌,怒斥道:“乱臣贼子,勿要脏了我身,文某纵然身死,也不随你这乱贼离去。你若想走,自去即可!”说着连连后退,似要离方志兴再远一些。
方志兴一时不防,被文天祥挣开,听到他的喝骂,心中顿时一怒,旋即却明白过来,知道文天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