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杨过见到五人装束。本以为这些人是一伙儿的,但想到那女子的声音,却又感觉有些熟悉,心中暗自疑惑。此时他无所事事,又心中有惑,便即跟着这些人,向前提气追去。
杨过轻功颇快,过了数里,已然接近了这群人。他这几个月多食蛇胆。目力极佳,奔行间偶然看到那女子的形貌,顿时心中大惊:“怎么会是陆姑娘?她不是在嘉兴吗?怎么和这些人在一起?还被人掳了?我非救他不可。”想到此处。他脚下加力,向前急追而去。
不过这时那四人已经到了一条溪边,扛着陆无双上船,两人扳桨,溯溪上行。杨过离那还比较远,眼看追击不及。大叫道:“呔!光天化日之下,为何掳掠她人。你们快放开那女子!”说着身形加快,沿岸追赶,追了里许,见溪中有艘小舟,当即入舟。他此时膂力不小,又生于南方熟悉划船,立时扳桨而划,顷刻间追近数丈。但溪流曲折,转了几个弯,忽然不见了前舟影踪。
杨过心急之下,猛然从舟中跃起,登上山崖,霎时间犹如猿猴般爬上十余丈,四下眺望,见绿衫人所乘小舟已划入西首一条极窄的溪水之中。溪水入口处有一大丛树木遮住,若非登高俯视,真不知这深谷之中居然别有洞天。他回头重新跃入舟中,倒转船头,划向来路,从那树丛中划了进去。
溪洞山石离水面不过三尺,须得横卧舱中,小舟始能划入。划了一阵,但见两边山峰壁立,抬头望天,只余一线。山青水碧,景色极尽清幽,四下里寂无声息,隐隐透着凶险。又划出三四里,溪心忽有九块大石迎面耸立,犹如屏风一般,挡住了来船去路。大石之间稍有缝隙,可容溪水流过。
见此,杨过也只得弃了小舟,跃入溪中,游水而去。幸好他取了一套方志兴留在神雕谷中的皮甲,不至于害怕溪中有什么古怪。过了一会儿,小溪已到尽头,他登上溪岸,沿小径向深谷中行去,奔行间运起内功,烘干身上衣物。
山径只有一条,倒不会行错,但山径越行越高,也越崎岖,天色渐黑,仍不见那四个绿衫人影踪。正感焦躁,忽见远处有几堆火光,心想:“这荒山穷谷之中,有火光自有人家,除了那几个绿衣人之外,常人也决不会住在如此险峻之地。”发足向前奔去,心知身入险地,各自戒备。他此时武功大进,自忖天下除了几位绝顶高手外,无人能挡,是以虽存戒心,却无惧意,直接向里闯去。
行不多时,到了山峰顶上一处平旷之地,只见一个极大的火堆熊熊而燃,再走近数十丈,火光下已看得明白,火堆之后有座石屋。杨过心知此地诡异,并不鲁莽行事,只是装作拜访的客人,在那里不断叫门。
石屋门缓缓打开,出来四人,三男一女,正是日间擒拿陆无双的绿衫人。四人躬身行礼,右首一人道:“贵客远来,未克相迎,实感歉仄。”杨过道:“好说,好说。”那人道:“贵客请进。”
杨过进得石屋,只见屋内空荡荡地,除几张桌椅外一无陈设。四个绿衫男女跟着入内,坐在主位。当先一人道:“不敢请问贵客高姓大名。”
杨过道:“在下姓杨名过,擅入宝地,多有打扰。”
第一个绿衫人道:“敝处荒僻得紧,从无外人到访,今日贵客降临,幸何如之。却不知贵客有何贵干?”
杨过道:“我在外面见四位擒拿了一位女子,好奇心起,是以过来瞧瞧。贵处景色幽雅,令人大开眼界,委实不虚此行。”
第一个绿衫人道:“那是谷中叛逃的弟子,谷主发令让我们出手擒拿,倒是惊扰贵客了。”
杨过心中确信那人就是陆无双,当然不相信这人的鬼话,说道:“不知贵谷主是哪位?在下能否有心拜见!”却是想探明对方身份,再想办法行事。
那绿衫少女道:“我爹正在准备新婚,现在没时间招待贵客。”
杨过见那少女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肤色娇嫩,晶莹雪白,眼神清澈,嘴边有粒小小黑痣,容貌甚美,便道:“请问令尊名号。我无意闯入,连主人的姓名也不知,委实礼数有亏。”
那少女迟疑未答。第一个绿衫人道:“未得谷主允可,不便奉告,须请贵客原谅。”
杨过寻思:“这些人隐居荒谷,行迹如此诡秘,原不肯向外人泄露身分。”问道:“不知谷主如何处置那叛逃的弟子,但愿别伤他性命才好。”他心中担心陆无双,向这些人打探道。
第三个绿衫人道:“家师新婚在即,不会轻易杀人。但若这人若仍感叛逃,那是她自讨苦吃,可怨不得人。”
杨过闻言,知道陆无双暂时无事,心中略微放下了心,如此一来,自己也能有时间想法营救了。
还待再问,那师兄突然说道:“贵客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待我奉饭过来。”说着不再和杨过说话,四个绿衫人入厨端饭取菜,一会儿开出席来,四大盆菜,青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萝卜,黄的是豆芽,黑的是冬菇,竟没一样荤腥。
第一个绿衫人道:“我们谷中摒绝荤腥,须请贵客原谅。请用饭罢。”说着拿出一个大瓷瓶,在他面前碗中倒满了清澈澄净的一碗白水。
眼见谷中并非修行之人,却吃的如此清淡,杨过心中暗道怪异,想着多套些谷中情况,说道:“谷中不让吃肉,可让饮酒?”说着举碗暗暗闻了几下,却无有丝毫酒气。
第一个绿衫人道:“谷中不许动用酒浆,这是数百年来的祖训,须请贵客原谅。”那绿衫女郎道:“我们也只在书本子上曾见到‘美酒’两字,到底美酒是怎么的样儿,可从来没见过。书上说酒能乱性,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杨过眼见这四个绿衫男女年纪不大,言行却如此迂腐拘谨,而且自与他们见面以来,从未见四人中有那一个脸上露过一丝笑容,虽非面目可憎,可委实言语无味。他强忍心中不耐,想着再套些话,却见那四个绿衫人已经告退,不再进来。
见此,杨过也只得小心探查一下饭菜,确认无毒后将就用了一点,又在他们招待下歇了。夜晚入睡后,他偷偷起身探查,谷中却是一片漆黑,四周又多有草丛,找了半夜也只看到一些寻常人家的房舍,只得怏怏而归,留待明日探查。
次晨杨过醒来,走出石屋。昨晚黑暗中没看得清楚,白日却看的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路上风物佳胜,此处更是个罕见的美景之地。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尽皆见人不惊。
转了两个弯,那绿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见他过去,招呼道:“阁下起得好早,请用早餐罢。”说着在树上摘下两朵花,递给了他。(未完待续)
第306章 公孙绿萼()
杨过接过花来,心中嘀咕:“难道花儿也吃得的?”却见那女郎将花瓣一瓣瓣的摘下送入口中,于是学她的样,也吃了几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他细看花树,见枝叶上生满小刺,花瓣的颜色却娇艳无比,似玫瑰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问道:“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那女郎道:“这叫做情花,听说世上并不多见。你说好吃么?”
杨过道:“上口极甜,后来却苦了。这花叫做情花?名字倒也别致。”说着伸手去又摘花。那女郎道:“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杨过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花朵背后又隐藏着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那女郎道:“这谷叫做‘绝情谷’,偏偏长着这许多情花。”
“绝情谷?这地方可没听说过。”杨过心中暗想,问道:“为什么叫绝情谷?这名字确是……确是不凡。”那女郎摇头道:“我也不知什么意思。这是祖宗传下来的名字,爹爹或者知道来历。”
杨过道:“情是绝不掉的,谷名‘绝情’,想绝去情爱,然而情随人生,只要有人,便即有情,因此绝情谷中偏多情花。”那女郎以手支颐,想了一想,说道:“你解说得真好。你怎么这样聪明?”言词中钦佩之意甚诚。杨过笑了笑,道:“或许我说得不对。”那女郎拍手道:“一定是对的,一定对的。你说得再好也没有了。”
二人说着话,并肩而行。杨过鼻中闻到阵阵花香,又见道旁白兔、小鹿来去奔跃,甚是可爱,说不出的心旷神怡。两人缓步走到山阳,此处阳光照耀,地气和暖。情花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着茸茸细毛,就如毛虫一般。杨过道:“那情花何等美丽,结的果实却这么难看。”女郎道:“情花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气难闻,中人欲呕。”杨过一笑,道:“难道就没甜如蜜糖的么?”
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皮上却瞧不出来,有些长得极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
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花情果。却似是在此喻男女之情。难道相思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后来必定苦涩么?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相思之意,定会令人痛得死去活来?到头来定是丑多美少吗?我和程姑娘,将来……”
他刚想到程英,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
那女郎淡淡的道:“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是?”杨过给她猜中心事,脸上一红,奇道:“咦,你怎知道?”女郎道:“身上若给情花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女郎道:“我爹爹说道: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且遍身是刺,就算万分小心,也不免为其所伤。多半因这花儿有此特性,人们才给它取上这名儿。”
杨过问道:“那干么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道:“爹爹说道: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之念,不但血行加速,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什么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于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
那女郎见了他这等模样,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要笑,却又忍住。这时朝阳斜射在她脸上,只见她眉目清雅,肤色白里泛红,甚是娇美。杨过笑道:“我在书上见到过,古时有一个国王,烧烽火戏弄诸侯,送掉了大好江山,不过为求一个绝代佳人之一笑。可见一笑之难得,原是古今相同的。”那女郎给杨过这么一逗,再也忍耐不住,格格一声,终于笑了出来。
这么一笑,二人之间的生分隔阂更去了大半。杨过又道:“世上皆知美人一笑的难得,说什么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其实美人另有一样,比笑更是难得。”那女郎睁大了眼睛,问道:“那是什么?”杨过道:“那便是美人的名字了。见上美人一面已是极大缘份,要见她嫣然一笑,那便须祖宗积德,自己还得修行三世……”他话未说完,女郎又已格格笑了起来。杨过仍是一本正经的道:“至于要美人亲口吐露芳名,那便须祖宗十八代广积阴功了。”
那女郎道:“我不是什么美人,这谷中从来没一人说过我美,你又何必取笑?”杨过长叹一声,道:“唉,怪不得这山谷叫做绝情谷。但依我之见,还是改一个名字的好。”那女郎道:“改什么名字?”杨过道:“应该称作盲人谷。”女郎奇道:“为什么?”杨过道:“你这么美貌,他们却不赞你,这谷中所居的不都是瞎子么?”
那女郎又格格娇笑。她容貌算得上甚美,较之程英之柔、陆无双之俏,似亦不见逊色,杨过心中比较,觉此女秀雅脱俗,自有一股清灵之气。她一生中确无人赞过她美貌,因她门中所习功夫近乎禅门,各人相见时都是冷冰冰的不动声色,旁人心中纵然觉她甚美,决无那一个胆敢宣之于口。今日忽遇杨过,此人却生性跳脱,越见她端严自持,越要逗她除却那副拒人于人千里之外的无情神态。她先听杨过解说“绝情谷”之名,已佩服他的见识,这时再听他真心赞美自己,更加欢喜,笑道:“只怕你自己才是瞎子,把丑八怪看作了美人。”
杨过板着脸道:“我看错了也说不定。不过这谷中要太平无事,你原是笑不得的。”那女郎奇道:“为什么?”杨过道:“古人说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其实是写了个别字。这个别字非国土之国,该当是山谷之谷。”那女郎微微弯腰,笑道:“多谢你,别再逗我了,好不好?”杨过见她腰肢袅娜,上身微颤,心中不禁一动,岂知这一动心不打紧,手指尖上却又一阵剧痛。
那女郎见他连连挥动手指,微感不快,嗔道:“我跟你说话,你却去思念你的意中人。”杨过道:“冤枉啊冤枉,我为你手指疼痛,你却来怪我。”那女郎满脸飞红,突然发足急奔。
杨过一言出口,心中暗想:“难道我喜欢上这姑娘了?不应该啊!”他天性中实带了父亲的三分轻薄无赖,虽无歹意,但和每个少女调笑几句,招惹一下,害得人家意乱情迷,却是他心之所喜。
那女郎奔出数丈,忽地停住,站在一株情花树下面,垂下了头呆呆出神,过了一会,回过头来,微笑道:“倘若一个丑八怪把名字跟你说了,那定是你祖宗十八代坏事做得太多,以致贻祸子孙了。”杨过走近身去,笑道:“你偏生爱说反面话儿。我祖宗十八代做了这许多好事,到我身上,总该好有好报罢。”这几句话还是在赞对方之美。她脸上微微一红,低声道:“说便跟你说了,你可不许跟第二个说,更不许在旁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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