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的县令吴世扬就被惊动了,下面的人来汇报,新守备带着大队人马来上任了。吴世扬心里也纳闷,怎么事先也不知会一声。不过他是官,没有迎接一个守备的必要。
王启年带着一个营来黄县,进城的时候整齐的队伍引起了围观。黄县的百姓可算是开了眼了,这支军队穿着绿色的服装,带着奇怪的帽,杀气腾腾的进城。使得观者不敢靠近,都是远远的站着看。
王启年是一点都不客气,进城的时候,立刻拍一个步兵队接管四个城门,把原来的士兵都撵会军营里去集合。并且张贴告示,今日起黄县防务由他接管了。这些都是他分内的事情,吴世扬也没在意,安心的等着王启年来拜见他。
没曾想等到午都没等到王启年,吴世扬这下生气了,你一个武官怎么能如此嚣张?派人去打听消息,很快就知道这个新来的守备都干了什么事情。这家伙到了黄县,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守四个城门,然后派出一队士兵去了龙口,把码头给占了,并且表示今后这里军管了。画出了一个方圆五里地的禁区,然后就来了施工队,开始圈地。
码头附近的荒地,爱圈多少吴世扬不管。可是王启年把所有原来的官兵都围了起来,然后下面的军官全部被他叫去开会,也不知道谈的都是些什么事情。这下吴世扬就不淡定了,要知道这些本地军官,跟地方上的士绅关系不清不楚的很多啊。闹出事情来就麻烦了。
吴世扬决定去看看,到了城西的军营,吴世扬被眼睛发生的事情惊呆了。年久失修破败不堪的营地内,操场上都长满了草。吴知县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上任都两年了,竟然才知道本地的军队能烂成这样。
一群士兵正在撅着屁股拔草呢,连个工具都没给啊。为啥这些人不放抗呢?看看四周端着上了鸟铳的绿皮兵就知道了,上面有刺刀,湛蓝的颜色在太阳下泛光。黄县原来的守备营都在现场呢,看了一眼就是三百来人的样,半数以上是老弱啊。这个现实吴世扬看了都觉得脸红,按说应该有一千人左右的队伍,其五百是战兵,毕竟登州是军镇,下面的各地守备,手底下怎么也得有千把人。
吴世扬的随从报上名号,门口的士兵没拦着,而且给他护送到军帐内。这里正在开会,吴世扬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下。就听到一个大嗓门在里面说话。
“条件就这些了,愿意带着手下去修路修码头的留下,不愿意的根据各自的职务,拿银走人。”吴世扬走上前,门口的士兵啪的立正,单手横在胸前。这一路走来,这些士兵都是差不多的模刻出来的,一看就是精锐啊。
走进大帐,吴世扬看到了王启年,还有坐在里头交头接耳商议的原军官。这些人坐的零散,东一堆西一堆的。反观王启年身后,坐了一排军官,个个都是笔直腰杆,一点声音都没。
王启年看见吴世扬,立刻大步上前,身后的军官也都跟着,到了吴世扬面前,啪的整齐划一的行李。鞋跟碰在一起的声音,听着都觉得骨头酸。
竟然没有下跪见礼?吴世扬有点懵了,正常情况,一个守备见了知县大人,你的下跪说话才是啊。结果这个粗坯,不过就是一个平胸礼,就开口说话了。
“王启年见过知县大人!”王启年的嗓门有点大,震的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吴世扬觉得气闷,想发作,但是看看他身后还有一群目光炯炯的军官,似乎杀气很浓啊。被这些人整齐的盯着看,吴世扬觉得骨头里都有点冷。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胆!见了县尊,怎么不下跪说话?”县令都没发话呢,跟在身后的金县丞先急眼了。
王启年的表情似乎见了很好笑的事情,四下看看之后,指着自己的鼻:“你让我下跪?”
刷,军官们的目光立刻转移,整齐的盯着他。金县丞被看的有点心虚,壮胆道:“是我说的,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敢动粗?”
王启年笑着摇头道:“我不打你,今天是你运气好,碰见的不是我们家参将大人。否则你这一嘴牙怕是要掉光了。实话告诉你,老跟着大人北上勤王,见了巡抚都不下跪。我这么说,你明白吧?大明军人,就是跪的太多了,骨头都跪软了,战场上才打败仗。想让我下跪,你去跟我们家大人说去。这里是军营,没别的事情二位大人请先出去吧。”
这一下吴世扬都有点绷不住了,大明的规矩素来是贵武贱。二品武将见了四品巡抚,该跪着你也得跪着。区区守备,见了县令下跪是潜规则。可是到怎么就没人遵守?
“王启年,我来问你,为何把一干军官拘禁在此?”吴世扬也知道自己拿王启年没法,钱粮上头根本就卡不住人家的脖。这是绿皮兵,陈燮的私兵怎么会缺钱粮?看在陈燮的面上,吴世扬决定忍耐一二。
王启年抬手指了一圈,笑道:“就他们?也配叫军人?一群废物而已。县尊大人放心,不会赶尽杀绝的。今后只要他们好好卖力气,就不怕没饭吃,每个月一般的兵卒都有100钱的军饷。”
“呃?能不能说的明白一点?”吴世扬发现这些军官没闹事,心情也平静了一些。回头找陈燮算账就是,犯不着现在闹起来。
“参将大人交代,这些人打仗肯定不行了,组织一个工程队,修路,修码头、种地。”ri
第一百六十章难民潮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一百六十章难民潮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抢地盘的事情陈燮交代下去就不管了,要做的事情很多。
分完地盘之后的登州城,并没有因此消停。停留在城北、东两个方向的辽东难民,密密麻麻猬集在简陋的窝棚里。这可是好几万人,一个处理不当就是要出大事情。
孙元化很头疼,他没啥好法子,只好找张瑶和宋毅来商量。张瑶一点都不客气,作为本地的地头蛇,直接回了一句:“病了!”宋毅捏着鼻子也只好一个人上阵,他不是张瑶,不是地头蛇,不敢抗拒上官。
“身为知府,宋大人责无旁贷!”孙元化是个技术官僚,但不等于不会做官的道道。把宋毅叫来后,直接把任务丢给他,怎么处理巡抚大人就不管了。
宋毅气急败坏,但是一点脾气都没有,除非他不干了,挂印而去。问题是,他舍不得这个官,只能回去想法子。按照惯例,召集本地富商士绅,募集钱粮,开设粥棚,等到局势平稳了,这些辽东难民自然会散去。
问题是,宋毅这个知府初来乍到的,本地的富商士绅能给他面子么?思来想去,宋毅想到了陈燮。参将大人现在是本地最有钱的人,也是名望最高的武官。一手抓着枪杆子,一手抓着白花花的银子,有他帮忙,这事情就不算个事情。
一般的武官,宋毅可以下个帖子请过来,陈燮就不行了,他得亲自登门。有一个事情宋毅和陈燮都是不知道的,这事情跟曹化淳有关。曹公公去宣布口谕的时候,陈燮失礼颇多,曹化淳心里怀疑是宋毅捣鬼,事先没提相关礼仪,故意让陈燮出丑。
真相是什么呢?宋毅之前不知道陈燮的底细,陈燮也没人为自己太失礼。曹太监一厢情愿的,在里面下了力气,把宋毅弄登州来,就是惦记着让陈燮折腾宋毅。一来是给了陈燮一个报仇的机会,二来是还陈燮一点人情。三万两银子不是那么好拿的,武官有不值钱,曹化淳还惦记着今后的养老银子呢,搞好关系才能源源不断的有进项。
总而言之,曹化淳的媚眼抛给了陈燮这个瞎子,不过陈燮做事倒是很上路。刚刚过去的端午节,留在京师的莫泰给曹化淳在宫外的家里送了礼。并且用了个时髦的词:冰敬。
宋毅的选择不多,只能是叫上随从,带着幕僚一起往张家庄去,出城的时候,很意外的看见了大量的难民,正在朝着张家庄的方向走去,这是什么情况?而且还看见了标志性的绿色军装,陈思华的家丁队?
宋毅赶紧吩咐停下轿子,让人去打听清楚。很快幕僚就回来了,带来一个消息,这些人是陈燮名下的作坊招募的匠户,还有一些是工程队招募的人手。
“掉头,去城北海边。”轿子立刻调转方向,很快就看见了一幕让人泪流满面的现场。
现场架起了几十口大锅,百十个当兵的负责维持秩序。有好些人人举着喇叭在大声喊:“招铁匠!”“招木匠!”“招瓦匠!”现场看似很乱长长的队伍排了几十条,实际上井井有条。
排成长队的难民,缓缓的朝前移动,宋毅的出现也没有引起慌乱,难民们似乎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了,无数麻木的眼神看着他走到一张桌子前。官府的威严,在这一刻似乎没有太大的影响力。宋毅觉得那些麻木的眼神像刀子,随时可能把自己乱刀分尸咯。
负责现场的是一位掌柜,看见宋毅倒是很客气的上前行礼。宋毅问了一下,才知道这些都是陈燮交代给各个作坊大掌柜的活,招人,准备扩大生产,给难民一个活路,免得聚在一起生出事端来。
宋毅让人端来一把椅子,也不走了,坐在现场看着他们怎能弄。这个时候的宋毅,脸有点红,好像是太阳晒的,实际上是骚的慌。没有能力解决难民的问题,就坐在这里当吉祥物吧,给陈燮的举动增添一点公信力。堂堂知府坐在这里,比什么宣传都有用。
“姓名?哪人?年龄?干多久了?”记录员询问一名汉子,黑色的面孔,孔武有力。
“杜三,永平人,三十八岁,干二十年铁匠了,家里还有一个婆娘两个娃,都来了登州。”
记录员很快记录完毕,递给他一块牌子道:“收好牌子,带上你的家人,去那边先吃点东西垫点力气,还得走半天的路呢。”打发走这一位,又喊了一嗓子:“下一位。”
铁匠杜三没着急走,而是问了一句:“这位老爷,我家里的娃娃生病了,能先预支点钱抓药么?”记录的文书也不生气,反倒露出关心的表情道:“别去抓药了,耽误孩子的病。看见那个白底红十字的牌牌没?把孩子送那边去,凭这个木牌可以免费看病。赶紧的!”
杜三使劲的鞠躬一个,转身跑了起来,一个低矮的草棚里,婆娘一脸愁容,怀里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哭不闹的昏睡。
“快,快,孩子有救了。”杜三一伸手,抱起生病的孩子就跑,一脸皱纹的婆娘让大一点的女娃跟着去,自己动手收拾草棚里唯一的家当,一床被子,扎紧了背着缓缓地走。
到了那块白布红十字的地方,杜三婆娘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子的女人,正在给孩子瞧病。原来是个女大夫,说话的声音很和气。“高烧三十九度,立刻物理降温。准备退烧针,很可能已经是肺炎,准备抢救。”
这时候,杜三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直接一屁股做地上。那个女大夫见了立刻站起道:“你不要紧吧?”看见一缕鲜红自库管下流出,惊呼:“你不要命了么?有外伤也不治疗?来人,带他去处理伤口,这是个铁匠,拿到号牌的。”
一个当兵把枪背起来,然后过来扶起杜三道:“跟那坐着,别乱动。”
杜三不明所以之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穿着白大褂,扶着他在凳子上坐下,蹲在他的面前道:“我帮你检查伤口,疼的话也要忍着。”
伤口在腿上,年轻的大夫看一眼便道:“是箭伤,已经发炎了,需要手术处理,能忍着疼么?”杜三使劲的点点头,年轻小伙子犹豫了一下道:“拿绳子来,把人绑在柱子上,给他条木棒咬着。”
杜三婆娘在一边干着急,看着丈夫被人连椅子带人绑在一根木桩上,一条肿的跟大腿粗的小腿,被架在一方矮桌子上。两个当兵的按住大腿不让动,婆娘想上前,被大夫一句话给按住了:“想害死你男人,只管带他走。”
手术刀划开结疤的伤口,一股脓血喷了出来,准备好的盆子接住。杜三的脸上全是冷汗,疼的脸都扭曲了,硬是咬牙忍着。
年轻的大夫,面无表情的处理的着伤口,反复清洗之时,交代身边的女子:“准备输液,记录药品,青霉素。”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耽误。
半个时辰后,杜三已经疼晕过去了,年轻的大夫这才完成最后一道程序,放下手里的家伙,对杜三婆娘道:“算他运气,箭头没毒,这条命保住七成了,剩下的三成得看老天爷的。”
手术完毕的杜三,被抬到一辆四轮马车上,上面有遮阳的布篷子。穿着白大褂的女子过来,看着醒过来的杜三道:“手别乱动啊!”说着把吊瓶挂在车边上的杆子上挂好,给他输液后交代:“算你运气,是个铁匠,才有资格用这么贵的药。对了,让你婆娘带着孩子跟我来,后面有肉粥,打点来喂你吃。孩子开始退烧了,能不能救回来,还得等明天再说。”
等到婆娘端着肉粥回来的时候,杜三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婆娘身后的女娃,脸和手都洗干净了,手里捧着一盆白面馒头,使劲的咽着口水。
“爹啊,您吃,这是那个大姐姐给的,一共六个馒头,我一口也没吃。大姐姐给我吃过饼干了,可好吃了。”
婆娘在边上掉眼泪,拿勺子给杜三喂粥,口中念叨:“遇见贵人了,多亏孩子他爹当年学了铁匠。这地界,铁匠可是最吃香的手艺人。听说一个什么神医老爷,最喜欢手艺人给他干活了。”杜三拿起一个馒头,递个大女娃道:“吃吧。我看出来了,只要肯给老爷卖力气干活,这地界能活人,只要这条命能保住,日子有盼头。”
整整一个上午,宋毅算看出来了,这几万难民在陈燮手里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一个上午,至少三千匠户被带走了。跟着三千匠户的还有不少家人,这一个上午现场大概有上千士兵在维持秩序。只要有人闹事,立刻弹压,稍有反抗就是一刺刀捅过去,眼睛都不眨一下。
坐了一个上午,被拖着的尸体就有十几个。不是手艺人就更简单了,对面还有一个场子,说是招募干苦力活的工人,修路,修码头,种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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