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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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煞- 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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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就要爬上马车。

道旁聚集的百姓立即蜂拥上来,鸡卵,地瓜,甜瓜,帕子香囊一应表心意的物件,硬往她怀里塞。

宁春草推辞不要,百姓们却热情不减。

“既是百姓一番心意,无论贵贱,女郎且收下吧!”马车前头站着的程颐含笑说道。

宁春草只好点头收下。

景瑢骑在马上,见状颇为不屑的轻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赶紧走,别耽误了行程!”木呆鸟号。

宁春草爬上马车,百姓们还热情的把手里的东西往马车里头塞。

景珏倚靠在矮脚榻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幽深的眼眸中,意味不明。

马车好容易除了凤州城。

知州不知从哪儿先出了城,正气喘吁吁的等着城门外,“听闻郎君女郎急着上路,这是要往哪儿去?那巫女还未寻到,唯恐这路上会对女郎惦记,不若我派人送郎君女郎一程吧?”

程颐正拱手客气。

景珏已经在马车里淡漠开口,“用不着。”

知州还要再说,景瑢已经策马先行,扬起一阵尘土,呛得知州大人一行咳嗽连连。

“程管事快走,莫要再耽搁时间了,咱们在凤州耽误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再这么拖拉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景瑢不耐烦的在前头喊道。

程颐冲知州大人拱拱手,跳上马车,驱车而行。

终于离开凤州了。连凤州城的城墙,高高的城门都不可见了。

宁春草看着马车上被那些热情的百姓塞上来的小物件,些许吃食,呵呵的傻笑。

“凤州民风真是淳朴。”

“得意了?”景珏问道。

宁春草嘻嘻笑着点头,“我活了一辈子,还从未受过旁人这般崇敬!他们跪下来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要知道,在宁家的时候,便是丫鬟婆子,看着我的眼神都藏着嫌弃,莫说给我给行礼下跪了!”

她是笑着说的,语气里也十分轻松。

景珏嘴角却不知怎的,竟微微一酸。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真傻。”

宁春草伸手打开他的手,“我才不傻!我若是傻,怎么会有人送我这么多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都送的都是真情实意!”

她捧着颗地瓜,呵呵的傻乐。

京城之中,睿亲王府书房里。

晏侧妃亲手烹茶,为睿王爷奉上,“王爷派人去了凤州?”

睿亲王看着手中书信,没抬头,下巴指了指一旁,让她将茶碗放在一旁。

晏侧妃静等了片刻,也不听闻睿王爷开口,她忍不住问道:“王爷可会让人将世子带回来?”

睿王爷闻言,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她,“为什么要带他回来?”

晏侧妃一噎,半晌才尴尬开口,“听闻那蝗灾十分骇人,世子爷从小长在京城,哪里吃过这种苦头?这一路上,不知道还要遇上什么……”

“晏蓉,你何时也这般妇人之见了?”睿亲王忽而问道。

晏侧妃面上一僵,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王爷这是对她不满了么?

“况且,他们已经离开凤州城了。”睿王爷似乎看出她脸上的不自然,转而说道。

晏侧妃吐了一口气,“他们既然已经离开,凤州城的蝗灾也已经被控制,王爷还派人去凤州城做什么?”

第89章 旧事重提

睿王爷垂眸看着茶碗,茶碗上头水汽氤氲,飘飘渺渺。

似乎是茶水的水汽沾染到他目光之中,将他的眼神也衬托的飘渺起来。连声音都跟着变得悠远而不真实,“你还记得雪娘是怎么死的么?”

晏侧妃闻言,心中一震。她瞪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睿亲王,“王爷……”

王爷竟然主动提及王妃的死因?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这件事了。她以为,他早已经将这件事埋藏在过去了。

现下突然翻出来,是因为,又发现了什么吗?

“当年换掉了府里所有伺候的人。对外称雪娘乃是病亡。就连珏儿……都告诉他,他母亲是病死的。”王爷面上十分清冷,清冷的有些不真实,“因为没有让他见他母亲最后一面,他恨了我多少年?”

晏侧妃动了动嘴唇,世子恼恨王爷,哪里会是因为王爷不让他见母亲最后一面,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当年他能记得什么?他恼恨王爷,乃是因为王爷自从王妃亡故之后,就常宿花楼之中吧?他小孩子家,哪里知道王爷的无奈?

“有时候,就连我自己都骗自己说,雪娘是病故的。可十年了,我却忘不了那一晚上的情形。忘不了那一把利刃插入雪娘心窝的情形……雪娘怎么那么傻?她为什么要替我挡剑?”睿王爷侧脸看着晏侧妃,“你说,为什么?”

晏侧妃抿着嘴。心中的话几乎脱口而出。如果当时是她在,她也会奋不顾身的替他挡剑。

可这话听来太过矫情,也太过露骨。毕竟,当时在他身边的不是她。

“王妃……是好人。”晏侧妃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睿王爷扯了扯嘴角,“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连当晚害她性命的仇人都找不到……”

“怀王不是已经伏诛了么?”晏侧妃安慰他道,“若没有那件事,怀王也不会那么快的败露,不会那么快的承认谋逆之心。”

“当年,圣上密令我查怀王,被怀王发觉。这才惹祸上身。若非如此,也不会害了雪娘……”睿王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垂下眼眸,看着茶碗上飘散的水汽默默出神。

晏侧妃缓缓上前一步,将手落在他肩头,鲜少见过王爷这般忧伤颓废的模样。虽然在外人眼中,王爷一直都是颓唐沉醉酒色之间的。可她却清楚的知道,王爷并不是。

圣上防备旁人,对一母所出的王爷却是信任有加,明着,王爷同其他亲王一样,空有封地有封号,却被圈养在京城之中,可实际上,圣上却常有密令下达。当年怀王存有谋反之心。谋反的诸多证据,皆是王爷搜集。木呆帅技。

此举本是暗中进行,可却不小心被怀王获悉,怀王心存怨恨,本欲杀了王爷泄愤。不料当晚,王妃挺身舍命,刺客失了先机,王爷保下命来。王妃却香消玉殒。

“当年刺客行刺之时,其实怀王已经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睿王垂着眼眸,低声说道,不知是说给晏侧妃听,还是自言自语,“我始终觉得,当年想要我命的另有他人。可查来查去,最终都指向怀王身上。”

晏侧妃叹息了一声,抚了抚他的肩。

“当年谋反,真的只有怀王及他获罪的党羽么?”睿王突然抬起头来,看着晏侧妃,“晏蓉,你说,会不会还有个人,一直藏在暗地里,当年的事情,也有参与,但是一直没有漏出狐狸尾巴来?一直蛰伏着,静待着时机,寻到机会,就重扑上来?”

“王爷觉得,当年谋反,还有人没有伏诛?”晏侧妃看着他问道。

睿王点头,“是,怀王性格冲动,好高骛远,当年的事情,我总觉得,不是他一个人筹谋的。”

“怀王身边毕竟聚集了许多人,他的门客中也不乏许多有见地之人。”晏侧妃安慰他道,“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王爷不要想太多。”

“那如今呢?”睿王悠长的语气突然变的短促,迷离飘渺的眼神也突然明晰。

晏侧妃猛的一愣,“如今?如今怎么了?”

“凤州城的蝗灾一事,为何朝中有人拦下了折子?隐瞒不上报?若非珏儿他们途径那里,及时送回消息,让朝廷能快速应对,不止凤州,临近的州城难道可以幸免?大面积的蝗灾,损失严重,且蝗灾是最容易引起百姓议论,最容易拿来做文章的。”睿王意有所指。

晏侧妃跟在他身边时间很长,并非彻头彻尾不同朝政的内宅夫人,闻言,很快便明白过来,“王爷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拿着这蝗灾,诋毁当今朝廷,危害当今圣上?”

睿王垂着眼眸,眉宇微微蹙起,鼻中却是冷哼一声,“听闻凤州已经有传言,说当今圣上不是明君,德行有亏,这才引得神灵震怒,降下灾祸。”

晏侧妃倒吸了一口冷气。

当年怀王伏诛之时,便有过类似的传言,以攻击圣上。所谓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蝗灾乃是天灾,可往往天灾比人祸更容易鼓动人心。

如此看来,朝中拦下奏折那股势力,果然是存了异心的。

“没有查到么,是谁故意拦下了折子?”晏侧妃低声问道,“这件事不是小事,应当可以彻查吧?”

“圣上已经交由大理寺查办。可事情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中间变数太多,就算查出了拦下折子的人,就一定是那人么?不过替死鬼而已,他背后藏着的人,又怎么可能是那么容易被揪出来的?”睿王摇了摇头,又轻叹一声。

晏侧妃啧了一声,狐疑看向睿王,“王爷将这件事与十年前的事情放在一起说,难不成……是觉得,同十年前那谋逆之事有关?”

睿王垂眸,半晌才缓缓开口,“藏了十年的狐狸尾巴,也许,终于藏不住了。”

晏侧妃瞪大了眼睛,“不,不会吧?当年怀王余孽真的没有肃清?”

睿王摇了摇头,“如今,我最关心的已经不是怀王余孽了……我一定要找到当年的刺客,一定要……亲手弑他为雪娘报仇。”

晏侧妃张了张嘴,终是闭口什么都没说。她知道十年前的事情,恍如一根长长的刺,深深的扎在王爷的心里,触碰不得,微微一碰,也许就是鲜血淋漓。这话倘若说出来,真是大不敬——王爷早已经厌倦了为圣上秘密做事的生活。

倘若不是当年那刺客一直没有抓到,王爷只怕早就丢爵弃职,求圣上放他离开京城了。

他之所以仍在做圣上密探,便是想要亲手抓获那人,亲手杀了刺客。

她其实很想说,也许正是因为雪娘的死,王爷放不下,放不下就想得多。王爷是想得太多了,怀王的事情,让圣上十分震怒,但凡有一点牵扯的,当年都被株连。据说,当年砍下的人头滚落满地,京城午门血流成河。死灵的怨气久聚京城上空,竟整整两个月,京城未见一个晴天。

倘若当年怀王真的还有余党,圣上怎么可能放过不继续查下去?那余党又怎么能潜伏十年,而不让任何人察觉?

当年的刺客,如今也许已经死了,更或者弃暗投明,做了别的营生。茫茫人海,他连那人的脸都没有看清楚,如何能寻到那人?

只是,这话她没法儿说。她能想到的,王爷不会想不到。但这已经成为王爷心中的执念,不达不休。

“王爷早些歇息吧,忧思伤身。”晏侧妃说完,福了福身。

睿王轻叹一声,摆了摆手。

晏侧妃抬头,目光缱绻眷恋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退走。

第90章 生气

马车猛的一摇,宁春草惊叫着醒了过来。

景珏坐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宁春草下意识的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天珠项链。

“我的项链呢?”宁春草看向景珏。

“你做了什么梦?”景珏幽暗的眼眸里。尽是好奇神色。

“把项链给我!”宁春草摊手在他面前。

景珏垂眸一笑,勾起的嘴角并未温暖的味道,“爷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为什么要偷偷去掉我的项链?”宁春草不答,反问道。

风吹动车窗帘子,窗外的阳光,落在景珏玉面之上,暮春热乎乎的风吹过他的眼角眉梢。玉树蒹葭,唯有笑意凉薄,“不去掉项链,你如何能有梦境呢?”

宁春草皱了皱眉,她的梦并非美梦,每次去掉天珠项链,就会坠入恐怖的噩梦之中,几乎无一例外。

纵然有时能预兆未来之危险,让他们能提前逃出危难。可这种突然被人去掉项链的感觉,就好像被人出卖和背叛的感觉一样。倘若他是提前告诉她,在她入睡以前光明正大的问她要走项链,她现在心中一定不会充满愤懑跟别扭。

“我有没有梦境,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宁春草鲜少这么一本正经的板着脸和他说话。

“哎哟,”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怪声怪气的吆喝。“哥哥,我就说你这小妾了不得吧?这不过是灭了凤州的蝗灾,受了百姓跪拜而已。就敢如此跟你说话了,怕是已经忘了,自己是你小妾的事儿了吧?”

景瑢话音落地,随着而来的就是一阵嘲笑。

景珏的脸色黑了黑。

宁春草轻咬下唇,这景瑢真是讨厌,两人之间的气氛本就很差了,他更在外头火上浇油!

岂料景珏黑着脸开口,怒气却并非冲她,“滚——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

马车外头的笑声戛然而止,景瑢讪讪咳了两声。

“前头探路去。”景珏又吩咐道。

嘚嘚的马蹄声,越过马车,距离渐远了些。

景珏这才又转过视线。目光落在宁春草的脸上,“想起来了么?”

宁春草抬眼看他,恰落入他眼眸之中,四目相对,马车里的气氛,一时怪异极了。

“说了,你就还我项链?”

景珏眯眼,缓缓点头。

宁春草舔了舔嘴唇,“我看见刀光剑影的,有人死了,像是再抢夺什么东西……我们也被人围追,截杀,情况危急……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景珏静默看她。

宁春草急道,“真的只记得这些了,你快把项链还我。”

“若你的梦是预兆。如此危险,你还敢带着项链睡觉么?”景珏缓缓问道。

宁春草摊在他面前的手微微一僵。

景珏嗤笑一声,她手心里猛的一凉。

他收手回去,那碧翠缠绕着白练的天珠项链,就安安静静的躺在她手掌心里了。

宁春草收紧手指,将天珠项链握紧在手心。碧翠的珠子咯得她手心都微微发疼,她却没有丝毫放松。

“前头不远有个歇脚店,看起来还像个样子,要不要停下来打个尖?”景瑢带着气喘,疾奔回来说道。

“车上的吃食已经不多了,停下来也好。”程颐温声说道,“爷坐车也累了吧?”

景珏却是翻了个白眼,一言未发。

宁春草恰瞧见他不屑,甚至有些嫌弃的表情,这才发觉不对。

似乎自打出了凤州城,景珏就没有跟程管事说过一句话吧?不管程管事是向他请示,还是关怀关切他。他总表现出比往常更多的冷漠来。

“我也累了,咱们就歇一会儿吧?”宁春草将天珠项链在怀中收好,果然没有挂到脖子上去,放缓了声音,问景珏道。

“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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