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来报,靖国郡主和天下城城主求见。
宁王蹙眉,远远的,就看见月含羞牵着刘辰的手,匆匆走进校场,后面跟着东宫无声。
刘辰跑上帅台,拉住宁王:“爷爷,孙儿的病全好了,是郡主姐姐的药救了孙儿!”
宁王看着活蹦乱跳的孙子,万般惊讶:“真的吗?我的乖孙儿,你真的好了吗?”
月含羞气喘吁吁爬上来,道:“王爷,解药配置出来了!您的士兵中了一种名叫‘百岁蛊’的蛊毒,
第933章 百岁蛊(8)()
是当年大巫师施在这些兵器和盔甲上的。这些蛊虫在没有食物、水份和空气的状态下,进入休眠期,可以存活数百甚至上千年,盘踞在盔甲上就像一道道装饰的花纹。一旦接触到人类的血液、汗液,它就会立刻复活,吸食营养,顺着人的汗毛孔深入五脏六腑和大脑,寄居在人体内,不断地破坏人的机体功能,让人迅速衰老,直到寄主死亡。”
“当真?”宁王还是不怎么相信。
月含羞随便从一个府兵头上摘下头盔,让那府兵刺破手指,血滴落处,那些花纹果然复活,争相吸食血液。宁王又挑了几个人试验,全都如此。
宁王的脸色变得苍白,月含羞没有骗自己。
含羞又解释:“之前那次在王府试验失败,是因为我事先曾喝过守护人的血,对蛊虫有一定的抵抗里,所以,那些蛊虫见了我才会没反应。”她又拉过来无声,把他的食指刺破,挤了一滴血在蛊虫上,那些蛊虫立刻躁动起来,四散逃命,凡是被无声血液沾到的蛊虫,跑不了几步便气绝身亡。
宁王喟然长叹:“天意若此啊!”
东大营的病患们服用了解药后,都正在逐渐好转,恢复体力。营外的焚尸炉不再焚尸,改成了几口大锅,用特制的药水洗煮那些从艮宫运来的军械和盔甲。
宁城的城门楼上,宁王伫足远眺,望着曾经辉煌肃穆的东大营,现在变成了临时的救助地,挤满了感染百岁蛊的病人,罪魁祸首却是他历经千辛万苦从龙脉宝藏中取得的盔甲兵器。
东宫无声站在离宁王不远的一个垛口后,也望着东大营:“宁王殿下不算吃亏,舍一人,换来举国平安,辰王孙晋封为王世孙,将来由他继承宁国王位。”
宁王肃立:“寡人还有一个要求。”
“请讲。”
“请靖国郡主收辰儿为义子。”
“这个,请宁王殿下自去跟郡主商量,那个人管不了这个。”
“城主可否告知,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派城主来救我宁国?这对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宁王殿下,首先声明一点,我是那个人请来帮助宁国,不是派来的;二,我不能告诉殿下他是谁;三,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我与天下城无关,与无争更无关。该说的都说完了,请王爷早些料理好后事,我也好早些离开。”
月含羞和医官、医女一起,奔波在东大营的每个角落,分发药丸,检查记录病情好转的细节。
医女已经催了她若干次,要她休息,她始终不肯。
她不能闲下来,必须不停地忙碌,忙到一躺下就睡着,某些人、某些事就会在她心头纠结,让她痛不欲生。
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背后的,月含羞一回头,吓了一大跳。她拍拍胸口:“你这人怎么走路无声无息啊?”
“羞儿怎么谢我?”
“我为什么要谢你?不是说这次帮宁王有人给你埋单吗?”
第934章 百岁蛊(9)()
“哦,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你马上要当娘了。”
“当娘?开什么玩笑……”提到这个,月含羞还是有点不舒服。
“我可没开玩笑,不信你等着,很快你儿子就来找你了。”
晕,月含羞不想搭理无声了,继续埋头苦干。
“郡主姐姐!”果然,刘辰一路小跑着过来。
月含羞露出笑颜,放下手中的药瓶:“辰王孙,不在家读书,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乱得很哦。”
“郡主姐姐,你怎么跟我娘和奶奶的口气一模一样……”
含羞眨了眨眼,怎么一转眼,自己就成了“奶奶”级别人物……难道最近自己变得很无趣?
“呃……好吧,想玩就玩一会儿吧,反正你也吃过解药,不怕那些小虫子再咬你了!”
“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你能帮什么忙?”
“帮你施药啊!”刘辰回首一指:“你看,我还带了很多帮手!”
月含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宁王率领一干文臣武将全部来到东大营。
宁王走过来,抱拳,他这是第一次向月含羞行礼:“郡主殿下辛苦了。”
天,居然还加了敬语,尊称一声殿下,月含羞觉得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下臣今日率宁城文武官员特来迎接圣旨。”
“迎接圣旨?”月含羞稍稍懵了一下后醒悟,确实,自从她钦差来到宁城,圣旨还没宣读过呢,宁王软磨硬泡的,总是借故不接圣旨,没想到这会儿他主动要求迎接圣旨。她赶紧扭头找副使:“副使大人,快,去把圣旨请出来!”
副使清楚圣旨,宁王率众跪下听旨。其实现在读不读都那么回事了,解蛊的药方都出来了,疫情得到控制,剩下的就是善后了。
宁王接过圣旨,交给典书令,又令文臣武将听从副使和医官的调遣,协助一起施药,这才带着刘辰同月含羞走到僻静之处,手扶孙儿头顶,道:“郡主殿下,先前多有得罪,万望不要记恨。”
“怎么会呢,那种情况下,有所误会也是情理之中,换做我,也会胡思乱想。”
宁王笑笑:“郡主天性善良,不拘小节,这一生,小王只敬过两个女人,一位是先皇的武皇后,另一位就是郡主殿下了。”
“啊?我怎么能跟武皇后相提并论,她可是个铁腕皇后……”
“呵呵,郡主误会了,我是说,你的才智和做事的认真劲儿,酷似武皇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哦……”尽管如此,含羞还是不想跟武皇后站在一起比较,可能是先入为主,总觉得那武皇后铁腕残酷。
“其实郡主不必介怀,武皇后并非世人议论的那样,她原本也是善良的女孩子,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为了生存下来,她也是被逼无奈。”提到武皇后时,宁王的目光变得沉重遥远,一股股隐隐的痛楚,深藏其中。但他很快转回正题:“小王今天来,是有一事相托。”
第935章 百岁蛊(10)()
月含羞听出宁王的话外之音有点异常,是相托,不是相求,有点……有点哪里不对劲。
宁王把刘辰往前推了推:“我只此一孙,尚在幼齿,世事变幻无穷,若非郡主,他已不在人世,恩同再造。小王斗胆,肯请郡主收辰儿为螟蛉义子,辰儿定在膝下侍奉郡主如生母。”
“咳咳……这个,我的回去跟……”月含羞真的很晕,东宫无声看来没胡说,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但这实在太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本想说回去跟无争商量一下,话到嘴边想起来,都跟那个妖孽一刀两断了,还商量啥?这么大的事,居然找不到个人可以商量一下的。
宁王就好像月含羞肚子里的蛔虫:“郡主是担心少主有想法吗?您大可放心,辰儿这孩子跟小王不同,他天性宽厚仁慈,知学上进,恭谨有度,绝不会为郡主和少主惹下麻烦。”
月含羞郁闷,这个宁王真是老奸巨猾,自己心思还没动,他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担心什么。可她还是不放心,主要是宁王干的这些事,实在让人眼花缭乱,都是剿灭九族的大罪啊,九族是牵连不上,人家是皇叔,连上九族就连皇帝也该杀头,但若自己跟他扯上关系,那可就危险了。她现在身份特殊,既是郡主又是钦差,虽说从天下城出走,可所有的人都还是认为她是天下城的人,除非……除非她答应皇帝做那个什么皇贵妃,就那样还摆脱不了是天下城嫁出来的姑娘这层身份。她就算再恨无争花心无情,也不想给妖孽惹下杀身灭族的麻烦啊。
宁王取出半块虎符,双手奉上:“这是我宁国调动兵马的虎符,辰儿伤幼,将来小王百年之后,希望郡主能暂替辰儿掌管此符。郡主切记,只有双符对到一起,才能调动兵马,宁国和辰儿的身家性命,可都在郡主手上了。”
月含羞脑子完全是懵的,宁王这是要把宁国的兵权交给自己吗?她鬼使神差伸手接了虎符,当时是只想着接了虎符就等于收了宁王的兵权,就不担心他再造反挑起战争了。结果她刚接了虎符,宁王便命刘辰跪下行认母大礼。
几个响头磕下去,一声义母干娘叫出来,板上钉钉了,月含羞想反悔都来不及,只好扶起刘辰,这么匆忙仓促毫无准备,两个改口礼都没准备,摸了半天,只有前年在皇宫时皇帝输给她的那块九龙如意玉佩还算像回事,便解下来转赠给刘辰。
宁王是皇室中人,自然认得那块玉佩,轻轻蹙眉:“恕小王,这可是皇上随身所带的那枚九龙如意玉佩?”
“是啊,王爷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恕我直言,这御赐之物,是不能随便送人的,会杀头的。”
“哦,没关系,这不是皇上赐给我的,是他输给我的,再说,辰儿现在是我的干儿子,我当是传家宝传给儿子,不犯律令。”
第936章 护国公主(1)()
“这倒也是。皇上输给郡主的?皇上居然会输给人?”
“呃……我耍了点小聪明,皇上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跟一个小姑娘计较,所以就输了呗。”
宁王微笑:“小王终于明白皇上为什么会派郡主做这个钦差了,对付大男人,小女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月含羞无语。
“郡主何日启程回京复命?”
“就这几天吧,不过我会留下一部分医官继续协助宁国完成解蛊的善后工作。”
“也好,这是小王的奏折,小王的世子和次子均亡于蛊毒,只剩刘辰,这是请皇上加封辰儿为宁王世孙的上书,请郡主代为转交。另外,请郡主带辰儿一同进京面圣,以全君臣之礼。”
九十七【护国公主】
巍峨的金銮宝殿上,百官鸦雀无声。御阶下,跪着月含羞和刘辰。景弘帝手上拿着宁王那份罪己书以及请立刘辰为世孙的奏折。
内侍匆匆转上来一道八百里加急奏报,景弘帝将宁王的奏折放在一旁,展开八百里快报,不动声色看完,放下。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才开口:“传旨,封刘辰为宁王。靖国郡主赈灾有功,晋封护国公主,开府,仪同三司,赐玉笏,可出入朝堂议政。”
皇帝的话音落了,朝堂上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到。
“怎么?没人谢恩?卿等都打算抗旨不尊吗?”
群臣,包括月含羞和刘辰,都没反应过来,皇帝的旨意太突然,封刘辰为宁王,那刘辰的爷爷现在的宁王干什么去了?晋封月含羞护国公主倒也罢了,开府,仪同三司,也能勉强接受,史上不是没有过开府的公主,居然赐玉笏,出入朝堂议政?这可是闻所未闻!女人竟然能出入朝堂!翻天了这不是?
最后还是月含羞胆子大了点,仗着有功呗,小心翼翼询问:“陛下,奏折是请封刘辰为王世孙,不是宁王,刘辰要是做了宁王,那宁王做什么?”
“护国公主这是在质疑朕的决定吗?”
“臣女不敢……”
景弘指了指快报:“念给他们听。”
内侍赶紧捧起八百里快报,高声诵读:“癸巳年丁巳月壬午日丁亥时,宁炀王显薨于百岁蛊。”
又是一阵沉默,终于,被一阵低低的哭泣声打破寂静。
月含羞心里一阵难过,轻拍刘辰的肩头,以示安慰。宁王刘显居然死了,难怪,临行前,他很多举止显得不合常理,他早就准备好了。准备举事那天,他穿了战神金甲,自然也中了蛊毒,但他没有服食解蛊药丸,似乎抱着必死之心。是啊,这是他唯一的选择,以一人之死,换取宁国平安,换取刘辰活下来。
群臣的注意力全部被刘显之死吸引,无暇再顾及关于护国公主能不能位列朝班的问题了。
送走回封地奔丧的小宁王刘辰,月含羞一下子落寞了,站在十里长亭,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些天一门心思为了宁国的事情奔波,
第937章 护国公主(2)()
几乎没有闲暇去想自己的问题,一旦空闲下来,那种凌迟般的痛楚便袭上心头。她捂着心口靠在亭柱上大口喘息,好半天,才缓过那口气,上了象辂,令车驾回城。
路过郡主府,现在是公主府时,含羞令车驾停住,自己下了象辂,站在府门前,抬头,金字匾额已然换成“护国公主府”。月含羞觉得好笑,年纪轻轻不满二十,居然获得了护国公主如此高的殊荣,而事实上,自己什么都没做,全都是沾了天下城东宫兄弟的光。她心里明白,如果不是有无争,别说护国公主,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皇帝给的荣誉越多,她就越有高处不胜寒之感。
公主府典府丞看见含羞,赶紧上前行礼,含羞透过大门看看里面,还是一片狼藉,问:“怎么还在修缮?我去宁国前,你们说保证我回来的时候就完工了。”
府丞面露尴尬:“回殿下,原本是完工了,可殿下又晋升为护国公主,陛下令臣等按护国公主的规格再次扩建……”
晕,月含羞无语,看来还得继续住在皇宫里。
暂时还不想进宫,她打发象辂等车驾随员统统回宫,换乘木轳,打算去莫愁楼看看。
莫愁楼不是京城客人最多生意最红的酒楼,却绝对是京城最“金贵”的酒楼。不仅仅是它的装修“金贵”,它的客人更是“金贵”中的“金贵”,没钱没权没势没名没望没才情,你根本就进不了大门。
车道和下马石边铺着红地毯,专门有伙计抱着绣墩等在那里,车马一停稳,绣墩就准确地垫在你脚下,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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