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水芙比他想象中要冷静多了，在医生将沈世寒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她让人将熟睡的女儿带出了医院。
女儿还小，她不想让她经历这些。
温致远靠墙站着，他作为一个医生，对有些事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一次，沈世寒恐怕是凶多吉少。
莫水芙坐在椅子上，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垂下。
沈迟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安静的画面，他默默走到温致远的身边。
“你来了。”温致远看了一眼沈迟。
“医生都进去了？”
“是，全c市最好的医生都来了。”温致远道。
沈迟点点头，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挺不过来，就再无生还的可能。
莫水芙静静坐着，犹如一只木偶一样，没有表情，没有生机，一动也不动。
沈迟看了她一眼，心口如被触动。
一时间，谁也没有再说话，手术室外很安静。
很久，莫水芙才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为什么不等等……”
沈迟无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谁也没有料到，凌晨会有突发状况。
“死生有命……”莫水芙淡淡道。
“看开点。”沈迟压低声音对莫水芙道。
“世寒，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莫水芙轻声呓语。
温致远和沈迟对望了一眼，眼神中都是惋惜和遗憾。
这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很漫长……
周染和沈策先也在骆氏，但因为不在一栋楼，因而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走廊上的三个人都异常平静，谁也不开口，只等着手术室门开的一瞬。
此时此刻，莫水芙的心里反而安静极了，不起一丝波澜，甚至心口的跳动速度都很慢。
她的两只手交错在一起，一动不动。
手术室外的灯光有几分昏暗，就像那夕阳落日，平添几分凉意。
温致远等了一会后，小声拍了拍沈迟的肩膀：“我先去查房。”
“嗯。”沈迟点点头。
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夜里两点半。
就在一刻钟后，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沈迟和莫水芙不约而同地看过去，只见戴着口罩的护士们平静地走了出来，所有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哀戚和悲凉。
主治医生走到沈迟和莫水芙的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对不起，实在抱歉。”
所有的医生都出来了，人很多，但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时间，莫水芙心中如有一记鼓锤敲中，“咚”的一声，心裂了，碎了，掉落在地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假装的全部坚强，在一瞬间瓦解。
她的脸色很苍白，她盯着一排穿着白大褂的人，目不转睛地看着。
医生和护士都在莫水芙的眼中读到了哀伤和痛苦，但他们……真的已经无力回天。
医生又继续小声道：“沈副总在里面，有什么话，你们再进去说说吧。”
沈迟不信鬼神，但这一刻，他也希望是假的，等他进手术室后，沈世寒还好好的。
可惜，理性终究多于感性。
他迈开步子往手术室里走，刚到门口时，他就看到了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沈世寒。
叹息一声，头有些隐隐作痛。
也许有一段时间的心理缓冲期，沈迟的表现比较平静。
莫水芙推开医生，跌跌撞撞地往手术室里走去。
“世寒，世寒……”莫水芙的情绪点终于在这一刻被点燃，她哭着喊着他的名字，不管不顾这还是深夜。
门外的医生和护士都很动容，他们摇摇头，不发一言。
莫水芙扑到了沈世寒的身边，她抓住他的手，只是，他的手已经冰凉冰凉。
“世寒，我一直等着你醒来，等着你看我一眼，看念念一眼，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沈世寒，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莫水芙哭了，泪水涟涟。
她扑倒在沈世寒的身上，肩膀不停颤动、抽搐着。
“世寒，你言而无信……你答应要跟我白头到老的呢？你答应给我的幸福呢？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世寒……世寒……”莫水芙泣不成声，“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你于心何忍……沈世寒……你这个混蛋……你答应我的什么都没有做到……混蛋……”
第1498章 四少是夜里出去的（）
沈迟慢慢走上前，目光落在莫水芙和沈世寒的身上。
他第一次听莫水芙这么大声地说话，第一次见她痛哭流涕，第一次见她如此失控……
他站在她的身后，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不是万能的，即使能掌控很多事，也无法掌控生死。
手术室里只剩下莫水芙歇斯底里的哭泣声，声音很大，隐隐约约还有回声，在这医院凌晨的夜空下，格外耍裢馄嗑�
“三哥，走好。”沈迟鞠了一躬。
第一次见沈世寒的场景在这一刹跳跃出脑海，那时候，他们都不过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都是沉稳早熟的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各自意识到对方的不简单。
后来的很多年，他们也曾度过一段和平共处的时光，尤其是沈世寒给许朝暮曾经带去很多的呵护。
他这个四哥不尽责的地方，他这个三哥都一一补上。
想到这儿，沈迟的内心里波涛汹涌，犹如潮水一遍一遍拍打。
“世寒……世寒……”莫水芙摇动着沈世寒的身体，她多想他能醒来……
可是，回应她的是漫无边际的沉默。
莫水芙的哭泣声在沈迟的耳边回响，一声一声敲打着他的心房。
言语在此时失色，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唯独想起一句词：同来何事不同归。
夜太漫长，漫长到一分一秒都像是在火中历练。
在手术室站了一会儿后，沈迟的胸口太过压抑，他走了出去，站到吸烟室里点了一支烟。
望着窗外靡靡夜色，他的心一点点沉寂。
吸烟室和手术室隔得有点远，但他依然听到了莫水芙的哭声。
他一直抽着烟，默不作声。
沈迟并非一个感性的人，但很多事情，纯粹靠理性是无法解决和发泄的。
眼前一直浮动着沈世寒的身影，从第一次见面，到后来的朝夕相处，再到他和周培天企图谋取南非项目……
还有后来他们之间零星的见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世寒给他的感觉始终是无法评判的。
八年前周培天的绑架，虽然有沈世寒的默认，但他终究没有想过要伤害许朝暮。
沈世寒将他当作对手，却真正地将许朝暮当做了妹妹，亲妹妹。
沈迟也不知道自己在吸烟室里呆了多久，直到满屋子都是烟味儿，他都不想离开。
心口压抑得厉害，半包烟都快抽完了。
然而，夜依旧很漫长。
许朝暮醒来的时候习惯性摸一摸身边，没有摸到沈迟。
“老公……”她迷迷糊糊喊了一声，没有睁眼。
还是没有回应，许朝暮就继续睡了，毕竟她已经习惯了沈迟的早起。
他不像她，他的工作很忙。
又睡了好一会儿，八点多的时候，小宝敲响了许朝暮卧室的门。
“妈妈！起床啦！”
许朝暮头大，自从小宝学会调皮捣蛋后，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的早觉了。这以后等二宝也这么大了，会不会两个家伙在外面踢门？！
“来了！你老爸呢？”许朝暮迷迷糊糊坐起来，拿过衣服。
“不知道，管家奶奶说他出去了。”
“哦。”许朝暮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估计是去集团了。
只不过，她的心口有点不安的感觉，一点一点跳动着，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捂住心口，企图让它舒服一些，但越是去捂，越是难受。
“妈妈！我进来咯？”小宝喊道。
许朝暮回过神：“不准。”
“跟你开玩笑呢，门关得好好的，我进不来的。”小宝道。
许朝暮抑制住心里头的想法，她匆匆忙忙下了床。
直到走出卧室，心头这异样的感觉还在。
“妈妈，你脸色看上去好差哦，是不是感冒了？”小宝关心地问许朝暮。
“没有，可能是没有吃早餐，有点低血糖。”
“那妈妈你快吃早餐，我也没有吃呢，等你一起。”小宝在许朝暮对面乖乖坐了下来。
小宝还给许朝暮剥了一只鸡蛋，许朝暮无奈道：“妈妈不喜欢吃鸡蛋，你自己吃。”
“不行。”小宝一本正经，“爸爸说鸡蛋有营养，让我督促你吃。”
说着，小宝将鸡蛋递给许朝暮。
许朝暮无法，只好拿过来吃了。
小宝自己开心地也吃了一只鸡蛋，还有面包和牛奶。
小宝整天到晚都无忧无虑的，心情很好。
许朝暮看着自家儿子这么开心，她也希望他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上次的爆炸事件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什么阴影，许朝暮还是感到欣慰的。
后来她想，肯定是她怀孕的时候小家伙经历得太多，所以后来的大风大浪都司空见惯。
小宝吃饭很规矩，都是沈迟给教训出来的。
吃早餐的时候，小宝一直在跟许朝暮说话，不过，许朝暮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慌慌张张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凌管家，四少什么时候出去的？”许朝暮还是忍不住问道。
凌管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发现四少的车不见了，有佣人说四少是夜里出去的。”
“夜里？”许朝暮提高警惕，什么重要事情要夜里出去？
“四少奶奶，您要是不放心，给四少打个电话吧。”凌管家道。
许朝暮是有点不放心，她总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赶忙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迟的号码。
响了很多声，沈迟才接起：“暮暮。”
因为一夜未睡，又抽了一晚上的烟，沈迟的声音嘶哑而薄凉。
许朝暮一顿：“沈迟，你在哪呢？”
“没事，我在外面处理点事。”
“家里佣人说你夜里就出去了！”许朝暮着急道。
沈迟顿了顿，他在犹豫，要不要跟许朝暮直说。
不管早说还是迟说，这事儿是一定瞒不住的。
他也不打算瞒了，直言道；“我在医院，骆氏医疗集团。”
“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半夜去医院了？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许朝暮着急地喊了一声。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他是不可能半夜去医院的。
骆氏除了沈策先在，就是沈世寒了，要么就是温致远……
第1499章 沈迟你骗我（）
许朝暮心口一凉，谁出事她都不愿意见到！
手机那头有几分沉默，许朝暮小脾气上来了：“沈迟，你告诉我啊！”
一旁正在吃早餐的小宝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面包掉在地上，妈妈跟爸爸吵架了？
“你别急，答应我，等会儿我告诉你，你不准哭，放平心态。”
许朝暮的心在剧烈跳动，她握紧手里，喉咙一动。
手有点颤抖，她在等着沈迟的答案。
“暮暮，你三哥走了。”
“哐当”，手机从许朝暮的手里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暮暮！”那头的沈迟焦急地喊了一声！
“四少奶奶！”凌管家连忙也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沈迟你骗我！”许朝暮瘫坐在椅子上，使劲儿摇头。
三哥……沈世寒……
不可能……
凌管家吓得脸都白了，她捡起手机，对那头道：“四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三少走了，你准备准备。”沈迟的声音有几分沧桑和沙哑。
一时间，凌管家的血管也仿佛凝固了。
她没有听错，四少说，三少走了……
“暮暮还好吗？”沈迟着急地问道。
凌管家久久没有回神……
“凌管家，暮暮还好吗？”沈迟又提高了嗓音！
“四少……四少奶奶有点难过，没事。”凌管家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消息。
她虽然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历经沧桑，但忽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许朝暮怕自己在小宝的面前失控，她赶紧跑了出去，跑到了空旷的花园里，抑制不住地大哭。
“妈妈怎么了，妈妈……”小宝追着要跑出去。
凌管家连忙拉住小宝，将他丢给一个佣人：“看好小少爷。”
佣人一头雾水，但她还是听话地按住了小宝，不让他乱跑。
“妈妈，妈妈！”小宝大喊。
佣人将门关上了，不让小宝走出去。
许朝暮扶住花园的一棵树，放声大哭：“三哥……三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有点经受不住。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白天还听沈迟说，今天沈世寒要动一个手术的，这个手术如果成功了，对于恢复是有帮助的。
可是，一天还没有过去，为什么她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四少奶奶！”凌管家连忙跑出来，给许朝暮递上纸巾。
“凌管家，你让小高备车，我要去医院，让他快点！”许朝暮着急地抓住凌管家的手臂。
“好，四少奶奶，您别急，这是手机，您跟四少商量一下吧！”凌管家也很急迫。
许朝暮点点头，拼命点头，她想去看沈世寒一眼。
真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她的思绪到现在都是混乱的，脑子里一会儿出现这个场景，一会儿出现那个画面，她很乱，有些不知所措。
手颤抖着点开手机，她看到了沈迟发给她的短信，无一例外都在告诉她，要镇定，有他在。
许朝暮鼻子一酸，泪水从眼角滑落下来。
她用纸巾擦去眼泪，抖着手给沈迟回了信息：“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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