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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郎老实回答:“我觉得以我现在的情况,学一个就够了。贪多嚼不烂,反会噎着。”
许珺点点头:“不错,人贵自知嘿嘿,如果你乱七八糟记了一大堆,我就不理你了。”
敢情将此作为一种考验,考陈三郎的心性,顿一顿,又问道:“为什么记这个?”
“我听说点这个穴,可以定身,所以想学。”
许珺噗嗤一笑:“刚夸你有自知之明,转眼没有学走路,就想飞了。”
陈三郎追问:“到底有没有点穴定身的说法?”
记忆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武侠小说里诸多神奇奥妙的描写。那些侠客们随手一点,敌人便应声而倒,何其潇洒。
许珺眼睛眯了眯:“自然是有的,但你毫无内力,根本学不会,所以不要想太多。”
很快,她开始传授惊风指点檀中穴的窍门方法。该指法有点奇怪,不是一根指头,而是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微微叉开。中指主攻,点穴位,其他两指则按落在旁边部位上,形成辅助。
当有效地点穴后,便能让目标气闷萎顿,动弹不得。
这个动弹不得,实质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定身。不过根据许珺的说法,想要造成这般奇妙效果,务必要气机迸发,透入穴脉内产生深层次作用才行,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少之又少。
以陈三郎的条件,他点檀中穴,最多只能使得对方胸闷烦躁,而或疼痛难忍这还得人家站着不动,任他使劲戳的情况下,戳无数次,才有一次成功的可能。
学功夫,大不易。
陈书生学功夫,更加难。
许珺其实想教他一点粗浅的拳脚套路算了,问题在于陈三郎的底子实在太弱,招式套路到了他手上,完全变成花拳绣腿,一点威力都没有。
于是干脆传了惊风指,也许还能用来吓唬人。
点穴,最好的学习方式要有靶子,活学活用。陈三郎自不能伸开三指往许珺丰挺的胸上练习虽然他是想。
但恐怕按上去的结果,就是陈三郎会变成第二个被踢飞的吴赖头,并且肯定飞得更高,摔得更远,牙齿掉更多。
没有活靶子,只好用死物。
许珺搬出一副人形木偶,让陈三郎对着木头戳。
开始的时候,陈三郎兴趣浓生,练得起劲。当戳了数十次,三个指头都淤血肿痛了,每一次练习,便成为煎熬。
“许珺姑娘,我想我更适合读书写字”
打起了退堂鼓。
许珺嘴一撇,摆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色。
“不是我偷懒,快要考试了,如果戳伤了手指,笔都拿不住,还怎么考?”
陈三郎解释道,他可不愿被对方看扁。
许珺说:“你可以用左手,其实练习运用惊风指,最好用左手。”
陈三郎无语:不早说岂不是前面几十下白戳啦?
只得换了左手,继续上阵。
许珺说每天都得坚持练半个时辰,持之有恒,方有成效。
这还只是点一个穴道的功夫,要是之前陈三郎贪心,记了几十个穴道的话,那不得把手指都戳断了去?
“喂,我说你点穴呢,还是挠痒痒?软绵绵的,一点力度都没有,失败指头点的位置也不对,要么中指差了一毫,要么无名指偏了一分,失败中的失败。这样练法,练到你死,都不能成功点一次穴。”
陈三郎听着,几乎泪奔。
不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女吗?怎么许珺的风格和许念娘大相径庭,许念娘教扎马步,只是提出具体要求,然后放任自流,基本不再管束了。许珺倒好,端端正正坐在边上,一会说这个不对,一会说那个不行。倘若手拿戒尺,就是一副严师模样。
陈三郎咬着牙,心想为了成为传说中的武林高手,豁出去了。
“还是不对,笨死了!”
三番几次纠正没有效果,许珺看不下去了,跳出来,一把抓住陈三郎的左手,很认真地摆弄着他的三根手指,嘴里说着:“你应该这样,中指最长,点出去的时候要微微弯一下无名指最笨拙,故而得大力些”
两人靠得非常近,陈三郎忽而闻到一缕莫可名状的香气,十分舒服,刹那间,他竟感到食欲大振,要一口咬点什么
近在咫尺的,那张娇媚的容貌,看起来就很好味道的样子。
“你们在做什么!”
身后蓦然传来喝声。
许珺吓了一跳,赶紧一甩手。
正在想入非非的陈书生被一股巧劲拨动,身如陀螺原地转了好几圈,停下来时,头晕目眩,满天星斗。
“爹,你怎么回来了?”
许珺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孩子样。
许念娘提着一壶酒,懒洋洋走过来,打量着人偶,摇摇头:“胡闹。”
陈三郎以为馆主在责备他们刚才过于亲昵地靠在一起,忙道:“许馆主,你误会了,我和许珺姑娘之间是清白的。”
许珺一听,睁大了眼睛:这书呆子在说什么狗屁话?
许念娘也不理会,往嘴里灌一口酒,喃喃道:“但无所谓了,反正学不会”说着,径直转身,返回房间去。
陈三郎茫茫然不知所谓。
许珺瞪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呀!”
许珺踏前一步,气势逼人:“就你跟我爹说的那句话。”
陈三郎“哦”了声:“我说我们是清白的,我是怕许馆主误会。”
“可恶的家伙,你说错话了,你知道不?”
陈三郎一怔,摸摸头:“我哪里说错了?我们本来就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干。虽然你抓住了我的手,我的身子挨着你的身子,但这个肌肤之亲,对于学武之人来说,我不会介意的”
“气死我了。”
许珺猛地伸出一指,点在陈三郎喉咙之下,锁骨之间的一个位置。
“呃!”
陈三郎张大了口,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声来了,那种感觉,极为古怪而滑稽,还有点荒诞。
许珺拍拍手,仿佛出了一口闷气:“我点了你哑穴,不过你放心,一刻钟后自动解开,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雨还在下,撑着把破雨伞走路回家的陈三郎一脸悲痛:自己虚心学武,付出了一首极品情诗的代价,好不容易才接触到高深武学的范畴,招谁惹谁了?居然活生生当了靶子,被点了哑穴
说不了话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说错话了?我哪里说错话了?难不成要说我们不是清白的才对?如果你想,那你直说嘛虽然我其实是想,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也想”
第九章:红鲤再现,飞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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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陈三郎莫名感到有些忧郁,他明白这种状态回家,肯定会让母亲担心得要命。想了想,脚步一转,往晚晴桥上来,准备挨过一刻钟能开口说话后,再回家去。
雨丝细而密,无穷无尽地落在河面上,点出无数的小波纹。没有鸭子,没有青蛙,今天的泾河出奇寂静。
打着破雨伞,陈三郎走上桥,倚栏而观,凝望河流上游处,他希望会有一顶乌篷船划下来,那撑杆的船娘,定要美丽非常。
“悲哀,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个?”
心里暗骂一句。
有人往桥上来了,他赶紧昂首挺胸,背负一只手,装作在雨中观景的样子。据说那些文人骚客们最爱这一口,在春雨朦胧的桥头上,深情款款,等酝酿够了,当即张口吟诗
现在陈三郎能张口,但发不出声音,只得紧紧抿着嘴唇,做深沉状。
可惜春寒甚凉,雨伞破了,身上衣衫慢慢被淋湿,风雨吹拂之下,冷得全身开始发抖,打冷战。
路过的人见到,忍不住掩口而笑:
“这不是陈家三郎吗?听说他今岁又报考了童子试,不知怎的,却来桥上淋雨”
“可能是怕还考不得,压力大,所以到外面发傻吧”
窃窃的议论声,飘过,然后远去。
“三郎,你妈正到处找你,杨老先生登门来了,你却在这里”
第二批路人是隔壁家的黄大婶,一把嗓子,响起来如同敲打铜锣。
陈三郎闻言,暗暗叫苦,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黄大婶见他一脸木然,就唉声叹息:“好好一个孩子,愣是考试考傻了,可怜。”
说罢,自顾去了。
陈三郎额头青筋凸显,很想扯开喉咙大喊一声:“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但他现在说不了话,而且站在这上面,拿着把破雨伞,装模作样,的确挺傻的。
于是愤然下桥,到河边柳树底下。
记得就是在这里放生红鲤,旧地重游,感觉恍惚
哗啦哗啦!
突然间,河面波浪翻滚,发出一阵阵声响。
陈三郎一愣,伸长脖子来看。
就见到波浪席卷而来,其中一抹嫣红浮现,身形十分活泼。
“红鲤!”
陈三郎张大嘴型。
嗖!
水中的红鲤却似乎听到了他无声的叫喊,快速如箭,猛地破浪而起直愣愣飞了过来。
它真得飞上来了!
陈三郎不明所以,下意识地扔掉破雨伞,伸出双手去接,合拢一捧。下一刻,红鲤鱼不偏不倚地落入掌心中。
这是怎么回事?
陈三郎疑云大起:鱼儿离了水,可是会死的。既然明知会死,红鲤怎么还自动蹦跳上岸,做此自杀行径?
自从红鲤报恩,送出神秘小剑,他就明白,对方绝对不是一条寻常的鱼儿。
难不成说,它不寻常到:没了水也能活?
然而眼下,掌心中的红鲤,嘴巴不住地张合着,看着有点窒息,很难受的样子。
“看来是我想多了。”
陈三郎解嘲一笑,赶紧俯下身子,捧着红鲤放入水中,心里暗道:“鱼儿呀鱼儿,你还是回河里自由自在地遨游吧,以后不要再被人捉到了。”
但奇怪的是,红鲤刚接触到河水,却变得非常紧张不安,两片胸鳍使劲晃动,拼命搅起水花。
陈三郎刚放手站起身。
嗖!
红鲤再度飞跃而上。
不会吧,搞什么名堂?
陈三郎百思不得其解,仓促间无暇多想,飞快又伸出双手接住。
红鲤落入他的掌心,竟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是那么的义无反顾,无怨无悔。
陈三郎整个人都有点呆住,感到脑子不大够用了。
两世为人,从不曾遇到过、而或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好在这时候四下无人,否则被人见着,只怕都要惊诧得下巴掉到地面来。
刹那间,陈三郎仿佛想明白了什么,一跺脚,转身飞跑,捧着红鲤跑回家去。
就在他离开不久,泾河河面又卷起波浪,声势更大,隐隐带着一股黑风。风浪间一团影子张牙舞爪地疾游而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它在晚晴桥下一带水域搜寻了好一阵子,一无所获,便又潜入水中,往下游而去了。
陈三郎风风火火奔回家,入门经过厅堂的时候,见到娘亲在陪杨老先生说话,却不停住脚步打招呼,一直冲到自己房间,东张西望,见着平时洗脸的瓷盆,立刻过去,将红鲤鱼放入盆中。
盆里却没有水。
“水,哪里有水?”
他端着瓷盆又冲了出来,差点和过来的娘亲撞个满怀。
陈王氏疑窦丛生:“原儿,你在做什么?”
陈三郎没有回答,心急火燎地找到前院水井边,急忙打起一桶清水,往盆里倒去。
鱼儿得了水,立刻灵活地开始游动,尾巴摇曳,不复之前的紧张不安。
陈三郎松了口气。
“原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陈王氏慌张地跟在后面,吓得有些失色。
陈三郎忙道:“娘亲,孩儿买了一尾鱼来养,路上失手打烂了盆,只得赶紧回家找水。失了礼数,还请娘亲不要怪罪。”
非常合理的一个解释。
更重要的是,一刻钟已过,他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感觉真好。
陈王氏有些怪责地道:“原来这样。你真是的,为了一条鱼,全身都淋湿了,你身子弱,倘若着凉生病了该如何是好。”
陈三郎唯唯诺诺,心里想: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鱼呀!
“哎呦,你赶紧换了干净衣衫,出厅堂和先生叙话。”
陈三郎先是把瓷盆放到地上,想了想,觉得不妥当,生怕被家里养着的鸡鸭给冲犯了,于是端起来,搁置在矮墙上。
这才回房间换衣服,出去见先生。
“喵!”
一会之后,忽而响起猫叫声,很快便有一只大花猫探出脑袋来。它原本在檐下卷缩着,眼尖,瞅见了瓷盆里游动的红鲤鱼。
猫天生最爱吃鱼,哪里忍耐得住,立刻滑身轻盈地跳下来,落在瓷盆旁边。
盆中的红鲤鱼浑然不觉得危险迫近,依然优哉游哉地游着。
花猫伸出了右边的前爪,想要探入水中将红鲤抓出来吃掉。
哗啦!
红鲤鱼尾巴一甩,卷出一抹水花,浇了花猫一脸,水淋淋的颇为狼狈。
花猫吃了一惊,赶紧缩爪,但很快它反应过来,有些恼怒的样子,低声呜呜地叫着,弓起腰,随时发起攻击。
红鲤鱼蓦然张口,喷出一注水箭,再度准确地命中花猫面门。
这下花猫勃然大怒,想不到一条小小的鱼儿,到嘴的肉食竟敢如斯戏耍于自己,当即举起爪子狠狠地往水中挠去。
嘭!
红鲤鱼小巧的身子轻轻一扭,大半盆水如同受到了操控,竟形成一片波浪,兜头兜面压向花猫。
这可就不是先前的水花,水箭了。
花猫感受到小片波浪中蕴含着某些可怖的气势力量,惊吓得全身皮毛炸开,惊叫一声,飞快转身,跳跃上屋顶,逃之夭夭。
于是乎,陈家一只养了半年的母花猫离家出走,再没有回来。老管家华叔找不到猫后,骂咧咧道:“春天到了猫发春,这只养不熟的家伙,多半是跟哪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