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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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邪-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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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对方只是问了问名字,并无具体落实之处,可钟捕头浸淫官场多年,深谙其中三味,知道越是上位者,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往往都有深意在,不会做多余的事情。

    问名字,就是一件非常讲究的事情。

    在泾县,钟捕头跟随县尊大人曾接待过不少大人物,那些人就从不曾问过他姓甚名谁。

    不问名字,就表示人家压根子没有兴趣知道你是谁,譬如蝼蚁,毫无存在感。

    但现在,那虎威卫的首领问了陈三郎。

    此谓信号。

    钟捕头如何再敢轻举妄动?

    这事牵涉到虎威卫,必须禀告给黄县令知道才行。如何裁断,却是大人的事了。

    船帆飘扬,到了泾县,下船入城,一路无碍。昨天南阳府公布秀才榜单,泾县这边应该也已接到消息,并且县衙还得张贴红纸,以表庆贺。

    换句话说,黄县令肯定知道陈三郎考到了秀才。

    有功名,此身当不同,再不是任人把捏的平头百姓了。就算黄县令不依不饶,也得有所顾忌。

    今天县城内有人办喜事,却是刘家嫁女,把女儿嫁给城西的王财主。王财主年过五旬,是个鳏夫,不少人暗地议论,都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谁叫王鳏夫能出三百贯聘金呢,这么一大笔钱,做爹娘的很难不动心。

    特别是刘氏夫妇,拿到聘金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都合不拢嘴。

    今天是黄道吉日,就把喜事办了,等时辰到,王财主过来迎亲。

    泾县巴掌大,有喜事,满城皆闻,许多人都跑来看热闹,顺便讨些喜糖吃,又有成群结队的顽童追逐嬉戏,笑语喧哗,显得甚为热闹。

    人群中忽而有了骚动,有人说:“陈三郎考完院试,从南阳府回家了”

    “回家就回家呗,有甚大不了。”

    “你还不知道吧,人家考过院试,是秀才了。”

    “啊,怎么可能?”

    “县衙都出红纸宣布了,今年咱们县城就两个人考到秀才,三郎是其中一个。”

    “走走,去看秀才啦!”

    人群顿时一窝蜂散掉,奔赴向陈家。

    其实秀才没有什么可看的,关键在于是陈三郎考上了秀才,那就让人感到新鲜惊奇。过去陈家道喜,也许还有喜钱散发呢。秀才固然比不得举人进士,但毕竟也是功名。

    人群散去,门口冷清,刘家好不纳闷,刘夫人慌张出来询问,闻知陈三郎居然考中了秀才,不禁愣在当场:“这小子不是考不得试吗?怎么童子试考得如此顺利,一下子就考到秀才了?”

    “要是知道他能考到秀才,媚儿便宜点许给他也不错啊”

    秀才功名是科举之路的门槛线,本身倒没太多荣耀和好处,可对于一般百姓人家,也是汲汲渴求的名分光环。

    更关键在于跨入此门槛,从此以后,前路一片开阔,存在许多可能。要是在乡试再考中个举人,那就真正鲤鱼跃龙门,就是相公般的人物了。

    陈三郎今年才及冠,其实还相当年轻的。

    想到这,刘夫人莫名感到懊悔,像心坎上被塞进一大团野草,憋闷得难受。

    但一切,已无可挽回。

    陈家被人群围得密实,左邻右里纷纷过来道贺,一洗江草齐犯命案时的萧条冷落。

    对于敢作敢为的江草齐,人们本就心存敬意。现在三郎又顺利考到秀才,门楣有光,自该过来贺喜一下,露个脸,讨点乡里情分。

    穿着朴素的陈王氏喜上眉梢,赶紧吩咐华叔和小翠买来糖果点心,招待众人。又一狠心,拿出一把铜钱,让华叔撒在门口处,任人捡拾。

    这叫“金钱报喜”,是本地一个俗例。

    这时候,陈三郎回到家,自然又是一番景象,足足热闹了大半个时辰,众人才慢慢散去。

    华叔准备好三牲,分别是鸡、鸭、鱼,也就是俗称的“小三牲”,一一摆在陈家神台之上。

    陈王氏带着陈三郎跪拜祭祖,瞧见一脸坚毅的儿子,妇人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衙门后院,黄县令面色阴沉地听完钟捕头禀告,一时惊怔得说不出话:陈三郎考中秀才他不觉得意外,毕竟考到了院试这一关,怎能没几分才学?可此子怎么能得到虎威卫大人物的赏识?

    听钟捕头说是因为一首诗词的缘故,但具体内容钟捕头却没听清楚,无从了解。

    事态的发展变化真是让人始料不及,本该是一只孱弱绵羊,突然就变成浑身是刺的刺猬,根本下不去手了。

    沉吟半饷,黄县令问:“老钟,你可知道神威卫的人为何会在南阳府出现?”

    钟捕头回答:“应该和那头吃人妖魔有关系,虽然府城严禁消息外传,但出了这般事故,如何能瞒得住?”

    管辖境内,有妖魔作祟,刺史大人不可能坐视不理,派遣神威卫下来巡视镇压,再合理不过。

    旁边张幕僚进言道:“大人,其实也就是问个姓名而已,也许并不如我们想象的那样。”

    黄县令叹了口气:“万一呢?万一那人真得赏识此子,到了府城问起,也就几句话的事。但很多时候,一句话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甚至,一群人的命运。”

    过得这段日子,他慢慢从侄子遇害的悲痛中走出来,开始变得冷静。其本就是个很有耐心的人,这才能等到老县令致仕,从而取而代之。

    张幕僚默然,承认大人说得对。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但和虎威卫扯上了关系,就是一种潜在的巨大风险。稍稍行差踏错,不但前程毁于一旦,身家性命都保不住。

    黄县令黯然道:“此事暂且作罢,静观其变。陈三郎是蛇是龙,是鱼是虫,看看便知。”

    一般来说,考到了秀才功名,下一步就会进学和游学,都是一种历练,藉此广结人缘,并积蓄声望名气。

    名者,看似虚妄,实则重中之重。圣贤有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又说“慎器与名”更有诫语:“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

    无不说明“名”的重要性。

    考到秀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表现至关重要,三年后的乡试才是真正的人生大考,考的不仅是才学,不仅是文章,更是个人的积累底蕴。在这三年间,如果籍籍无名,没有突出之处,甚至连乡试的考试资格都拿不到。

    乡试资格主要有两方面,一是在岁考里成绩出众拔萃二是得到官绅名流推荐。

    两者其实都需要声望支撑。

    人情练达即文章,自古到今,死读书的书呆子从来都难以登堂入室,哪怕考过了试,也无法在复杂的官场上立足。

    黄县令一言做了定夺,钟捕头和张幕僚自然不会有意见,反正这事,本就是县尊大人的私事,大人都能够看得开,作为下属又有什么看不开的?倒是江草齐斩杀官差逃走之事,迟迟不能结案,却是令人头疼。无奈之下,只得出文书,将江草齐列为逃犯,并通过驿站将文书送到其他府县,请求协同缉拿。

    又派衙差将陈家众人带上堂询问,问是否对江草齐杀差逃走之事知情,陈王氏等人自是一口咬定不知他们本就不知,从头到尾,都是陈三郎在策划。

    黄县令不敢用刑,问过之后,只得放人回家。

第四十三章 :龙女托梦,前因后果() 
感谢书友“莫轩意”的万币厚赐,成为斩邪第二位护法,感谢书友“ns”“珠海阿龙”“妙笔恒生”“书友140815230222895”“蜗牛在写字”“华夏之傲魂”“亦铮123”“林原猎人”“江宁032”“我确实有点帅”“”“br25”“虚像难”“桐叶藕花”等人的慷慨打赏!

    天空异样深沉,一团团灰色的云拧着搅着翻滚着,沉甸甸压下来,仿佛就在人的头顶之上,伸手就能触摸到。

    四下苍茫,密密麻麻长着比人高的芦苇,一望无垠踮高脚尖,可以望见芦苇地带的远处,一道白线呈现,隐隐有波浪之声,那是水,那是一面浩淼壮阔的莫大湖泊。

    湖泊大若海

    这是哪里?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满怀疑窦地走着,但丛林般的芦苇实在太多太密,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人置身其中,如无头苍蝇,根本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嘤嘤”

    突然听到哭泣声,脆生生的。

    依循哭声寻去,就见到前面一丛芦苇边上站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站在那儿,有一种空灵的美。奇怪的是,她的脸容却有点模糊,雾里看花般总看不分明。

    “小妹妹,为什么你在此地哭泣?”

    那女孩子朝着他盈盈一礼:“奴家洞庭龙君小女也,母出身贱,不得父喜,郁郁寡欢而逝剩得奴家茕茕,饱受姐妹欺凌,又得罪了后母,威迫甚急,被追索流落至此。幸遇公子,奴家斗胆,请公子主持公道!”

    说着,倒地就拜。

    听闻此事,莫名感到义愤填膺,一股怒气泼喇喇直上发冠,慨然道:“如有请,定不辞!”

    那龙女说道:“今公子弱,未学剑前,不可鲁莽彼剑非凡,需养浩然之气,当从天下求。而纳气之器,功名者也。当青云直上,自见社稷神器,若气运大成,可得黄袍”

    顿一顿,还要分说,猛地感觉到了什么,声音凄惶地道:“后母所遣恶客到,公子定要多加小心”

    窈窕身形一翻,片刻不见踪影。

    噼啪!

    阴沉的天空有电蛇划过,雷声一轰。

    哗啦啦!

    前方掀起一波惊涛骇浪,滚滚而至,气势凶猛。浪头之上,一团磨盘大小的黑影张牙舞爪,双目如灯,迸发出骇人的红芒。

    “啊!”

    惊叫一声,陈三郎霍然在床上坐起,感到背上一片湿凉,竟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南柯一梦。

    但真得只是一场梦?

    沉吟片刻,下床去,跑到庭院水井边上观望。

    今天红鲤却没有浮现,井水无波,静悄悄。

    陈三郎颇不放心,但驻足观望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不见红鲤现身,不知是沉在水井底下了,还是走了

    走,应该不可能。

    据其所言,那恶客已经追到泾县,随时都会出现。也许为了不被找到,故而她才收敛气息隐藏起来了吧。

    又回想当日红鲤奋不顾身地跃上岸来,跃入他的掌心。前因后果,呼之欲出。

    许多本来零碎断续的情节慢慢串连起来,连成一片,渐渐变得清晰,有迹可循,陈三郎豁然开朗,一下子明白许多事情。

    至于为何时至今日才托梦,或者与斩邪剑和浩然帛书的修炼进度息息相关,还有一个可能便是红鲤曾遭创伤,一直养到现在才恢复些元气,否则当初何至于被鱼贩子捕获

    “少爷,你却在这里。快到厅堂上来,先生来了。”

    华叔禀告道。

    先生就是杨老先生,陈三郎考得秀才,本来今天要到私塾去拜访他,以表谢意,不想他先上门来了。

    “本该学生登门拜谢,如何敢劳烦先生前来?是学生怠慢了,请先生恕罪!”

    陈三郎毕恭毕敬。

    多年来在私塾,深得这位蒙师照拂,师恩不可忘。这位老先生固然严格,方正近乎迂腐,但教书育人,不求己利,陈三郎一直都敬佩有加。上次先生收到秦羽信,对陈三郎颇有训诫,但并非偏袒秦羽书,而是对陈三郎有着指点之意,本为好心。

    杨老先生坐在上座,打量着这位瘦弱的学生,撸一撸胡须,叹道:“三郎,你屡败屡战,终有今日,先生替你高兴哇。”

    这是发自肺腑的话。

    丫鬟小翠端些点心水果上桌陈家早不如前,钱根萎靡,所吃所用都比以前差了很多。幸好这个时候陈三郎考取秀才,为这个家打了一剂强心针,不至于丧失希望。

    陈三郎虚心向先生求教一些见识,好歹杨老先生是个老秀才,曾考过多次乡试,资历丰富,此刻也不吝赐教。

    中午时分,先生用过饭后告辞。

    下午,何维扬带着两名同窗登门拜访,赠送礼仪,都是银子,总共有五两左右。他们知道陈家如今陷入困境,最需要的就是金钱,所以不送其他礼盒之类的花俏事物。

    陈三郎让母亲收了,暗记在心。

    随后何维扬又叫陈三郎出城游山玩水,这些都是考得功名后的娱乐行径,不在话下。甚至有同窗提议到醉春楼去饮酒,听听曲儿,不过陈三郎婉拒了。

    忙活了整整三天,陈三郎终于抽得空闲去武馆,半路在街道上碰到曹桂堂和马锦台。

    两人见到他,面色讪讪然,也不说话,低着头灰溜溜走了。

    以前陈三郎只是个考不得试的书呆子,自是可以肆意取笑奚落,乃至于买人行凶。可现在人家已考了秀才,身份摇身一变,招惹的话徒然自讨没趣,何苦来着。

    陈三郎也不理会,径直进入武馆。

    许念娘不在,只得许珺一人。

    少女见着他,打趣笑道:“秀才公来了呀,还以为你取得功名,扑腾飞上青天,不会再来练武了呢。”

    陈三郎见她一张宜喜宜嗔的娇媚容颜,忍不住道:“有许师姐在,我怎舍得不来?”

    许珺面皮一红,啐了一口:“谁是你的师姐,莫要胡乱叫唤。再胡言乱语,又点了你的哑穴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陈书生赶紧一个后撤步。

    许珺见着,得意地娇笑不已。

    陈三郎干咳一声,肃然正色,拱手作揖:“其实我来,是特地来感谢许珺姑娘的。上次不得你援手,只怕我出不了县城。”

    “上次,我不记得有什么上次啊!”

    许珺一脸茫茫然,神态很是逼真。

    陈三郎知她不愿声张,也不多说,捧出一卷布匹送上:“这是家母亲手织的布,不知你喜不喜欢。”

    许珺接过,笑着说:“有人送礼,当然喜欢啦。”

    陈三郎也笑了:此女性格天真烂漫,却又有着狡黠精灵,与之相处,轻松愉快,非常享受。

    许珺又问:“你的惊风指练得如何了?”

    陈三郎摇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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