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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东面只有不到三千守军,还请速速发兵救援!”
“等!”
东面城墙都快失守了,面对将领建议速速发兵救援司马欣竟然只说一个“等”字?
统帅军队久了,特别是有独当一面的经历,那么统兵将领多多少少会形成一种大局观,司马欣本来的第一反应也是想要赶紧派兵上去夺回城墙的控制权,可是在那么一瞬间想到了更多。
他们为什么会在罗县,又为什么明明能够出城击败人数众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的百越人而不做,一切还不是为了达成吕哲将百越人拖在罗县周边的布置吗?
司马欣一直都在担心百越人战斗力太差,连日来战死的百越人至少有五万人,受伤的百越人也肯定是要多余战死的数倍,一直都在忧虑这么大的伤亡之下百越人会撤退。
在此之前,司马欣并不太理解百越人为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无法得胜还不撤退,心里不断地琢磨着思考着。或多或少也在想百越人肯定是有什么不能撤退的理由,又或者是在酝酿什么阴谋,但是他很显然不是神仙,在情报不足、没有根据的情况下难以推断出来。
现在,百越人连续用了那么多天那么多代价进行的铺垫,在突然的时间里发动了多面攻城,司马欣终于是明白译吁宋想要干什么了,那些死伤和铺垫都是在为了今天对东面城墙发动攻势做准备。
“我们的任务是将百越人拖在罗县,对吧?”
“正是,主上给我们的军令是将百越拖在罗县周边。”
“我们的战力要比百越人优秀。对吧?”
“将军说的没错,我军士卒,一名士卒胜过至少五个百越人。”
“很好!”
是很好,既然百越人没跑,自己的军队也比百越人善战,不过是发生一件稍微措手不及的事情,并不是全军崩溃或者整个罗县都被百越夺了去,那司马欣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命令少艾所部去接应城东的守军缓慢后撤,同时命令翼伽所部在城东城内设立防线。”司马欣脸上的笑容不是伪装。口气里的假定也不像是硬撑:“既然百越人想攻进城,那就让他们攻进来好了。”
可以说,听到司马欣那些话的将领们都懵了,在他们的观念中。守城最重要的就是守卫城墙不被敌军占据,一旦敌军攻城哪怕是付出再怎么大的代价都该去夺回来,不然失去了城墙就等于城破。
这样的理解一直到清末都还在持续,可是司马欣再怎么样都是有和吕哲接触时间长的人。他与众多的将领听过非常多吕哲关于战争的见解,在吕哲不断的灌输下,包括司马欣在内的很多将领明白了一个道理。守城不但是守卫城墙,城墙破了也不代表城池失去,有一种战法叫巷战,而巷战对于守军来说相当占便宜,只要不慌了手脚致使麾下部队失去斗志,成功扭转局面并不是不可能。
守军的战力比百越人强,守军对城内的地形远要比百越人熟悉,司马欣对这些情况的认知一点都不差。同时他们的任务是拖住百越人,在吕哲已经发兵二十万即将完成迂回的阶段里,只要罗县的守军没有崩溃,只要百越人不跑掉,那么在城内交战和守住城墙交战有什么区别?
“其实这样蛮好,百越人杀进城内,那么就能料定他们是绝对不会跑了。”
司马欣不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惊慌失措,反而因为敌军打进城内而显得高兴万分,很大一部分也让众将领稳下了心神。
部分比较开窍的将领稍微一想也理解过来了,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拖住百越人而不是战胜百越人,攻进城池的百越人原要比攻不进城池的百越人更舍不得逃跑,从某些方面来说被打了进来还真的要比没被打进来对他们的任务更有力啊?
回过神来的将校们有些佩服地看向司马欣,他们还以为东面城墙的失控是司马欣刻意为之,为的就是增强百越留在罗县的心志,好让自家主上完成迂回后能够将百越人尽数歼灭在罗县而故意示弱。
看到众将校的目光,司马欣瞬间就猜出了他们的想法。他也不点破,心里更是对那些佩服的目光一点都没有感到不好意思,而是十分利索地分布任务。
东面的城墙既然破就破了,其余的城墙却是要小心才是,司马欣想了想觉得也不用其余三面城墙都死守,现在最重要的是集结兵力过来城北,只要留有退路哪怕是城中失守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要能坚持到吕哲迂回的部队围拢过来就是成功。
罗县守军抵抗得很猛,只是后续兵力不足,译吁宋完全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想要的是完成突破杀进城内,用此来提升百越人士气的同时也在城内站稳脚本。
当罗县东面城墙的守军溃退的溃退死光的死光时,译吁宋以胜利者的姿态登上了满是尸体和血迹的城墙,他对着一同登城的驺无诸笑道:“已经有五万勇士进城,接下来就是等着因为城墙失守变得惊慌的吕哲军自己慌神,我们再借势一举夺下整个罗县城池了!”
说的好像没错,他们虽然是百越人,可是多多少少也知道华族对城池的固守就是守卫城墙,一旦城墙失守的话就会动摇军心,只要军心动摇肯定就心里恐惧。一支心里恐惧的敌军威胁就降到最低,而因为成功攻进城内士气高涨的百越大军对上了士气低落的守军,那时候士气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也该无限量拉近了吧?
译吁宋猜对了一些,因为城东的城墙失守,得知这一消息的罗县守军确实是慌了神,一度还造成部分建制的混乱,可是司马欣反应过来并且安抚好将领之后,各部的将领稳下心神后再去控制和约束部队,各部的典校(吕哲军中类似于政委的存在)又向士卒说明是刻意放敌军进城,各支部队在经过时间不长的慌乱后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虽说故意放敌军进城这个说法有点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士卒们听着就感到荒谬,可是既然军官们没有慌乱,主帅也是没有惊慌失措地逃出城,那么军官不慌身为士卒还有什么好慌的,听命继续打下去也就是了。
译吁宋因为计谋得逞成功打进城内兴奋得意,派出军队要尽快将敌军驱赶出城占据城池时,那些被派出去的百越人也是显得意气风发且斗志高昂无比,他们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的做到了迅速的推进,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百越人因为推进自己拉开距离,译吁宋得到哪个方向遭遇反击,哪支派出去的军队在敌军反击中溃败了回来,等等的消息是越来越多。
“有点……”怎么说呢?驺无诸看着神情怪异且有些迷惘的译吁宋,迟疑了一下:“有点难缠的样子啊?”
何止是难缠啊,译吁宋十分意外吕哲军的坚韧,要知道华族人最怕守城的时候城墙失守了,只要城墙失守华族人的军队就认为是城破了,历史上无数次说明华族人在面临这种局面的时候军队会崩溃,罗县这支吕哲军怎么在城墙失守之后和其余的华族军队反应有点不一样呢?
想得不太明白的译吁宋所思考的是怎么扩大优势,既然打进来了那就利用优势继续打下去。他派人通知城外的百越部队,让在城外的百越人调出更多的人手进城,其余方向也从佯攻变成真正的攻击,心里就不信在这样的局势下罗县守军还不崩溃!
“围三阙一啊,我们要的是攻占罗县城池的胜利,对于全歼城内守军就不要太过执着了。”驺无诸显得相当的谨慎,立刻就提醒译吁宋:“不如将守军较多且守军主将所在的城北让开空隙,让他们进行突围?”
没有发生自己想要的局面,译吁宋既是迷惑也是愤怒,不过并没有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想了想也就同意驺无诸的建议。
要是让开空隙让守军突围司马欣依然还不走,那么译吁宋就该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搅局者(上)()
得说一句实话,司马欣在城破的时候是真的惊到了,那一瞬间脑袋像是被撞门锤狠狠地撞了一下,随后满脑里里都是一大群蜜蜂在“嗡嗡嗡”叫的声音。他跑出城楼途中看见出城作战的部队并没有因为意外情况慌乱,而是很镇定地收起食物开始列队准备交战,在那么一刹那醒悟过来了。
他们是谁?敌军是谁?
他们是华族制式军队,有着完善的建制,有着优秀的军官,有着优良的装备。
敌军不过是一帮还没有脱离蛮荒的野人,战场上无数次说明百越只是人多,与华族列阵而战的军队,百越人只要不是夸张到五倍以上,华族军队依靠优良军备和阵势杀起白越人来不比杀鸡屠狗复杂多少。
麾下军队没有因为意外崩盘,哪怕是意外爆发地点的东面守军也在错愕之后履行军职,那么司马欣就更加不能慌了神,一旦他这个统帅心慌了,数万部队也肯定会跟着心乱,到时候才是真的要面临末日了。
稳下心神的司马欣做出了正确的举动,他故作玄虚地用一套说词稳住了带兵的将领,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似乎就是那么一回事,本来还担忧百越人跑了,可是百越人杀进了城内有夺城的希望应该是不会跑吧,那坏事是不是可以变成好事?
想将因为疏忽酿成的坏事变成好事,光有扭转局面的心态还不足够。需要用实际的行动来稳住局面,先将局面控制下来才有维持战局的可能性。
索性的是罗县守军的构成真的不错,无论是秦军出身的士卒还是其他人。面对变局的时候没有在那么一瞬间崩溃,而是下意识地听从典校的安排。
在列国的军队中并没有典校这个军职的存在,列国中典校属于文官,职责是记录国中发生的大小事,然后归纳给史官让其记录在本国的历史之中。
吕哲并不知道典校是干什么的,他会在军队中设立这个官职也不是出自偶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作为心理辅导官而存在。后面他发现士卒经常喜欢找典校唠叨,慢慢就将典校的职责转向类似于政委(中式。非苏式)一般的存在。
典校、军法官、将领,军中的职权分立果然让军队变得更加稳定,若不是条件不允许的话,吕哲连参谋一类的官职都会设立起来。不过那个时候得随潮流,就像政委取了个符合时代的典校名称,参谋按照宋明时期的称呼叫画赞。
司马欣在这一次意外中很明显发现典校的作用,说实话要不是那帮典校,哪怕军队的构造是以老兵为主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稳定下来。
“东面城墙的三千守军只有千余撤了回来,战死者约有七百,其余是被冲散了。”少艾成功掩护东面城墙守军撤下来后立即禀告军情。
听到战死人数有七百左右,听到的人无一不是脸色变得难看。
他们出城而战,十天也不过才战死三千左右。然而今天百越突然发动攻城,措手不及之下竟是有七百士卒战死,已经是之前十天的差不多三分之一了。
司马欣只是点了点头。他不能表现出愤怒情绪,应该保持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翼伽所部已经挡住东面不断涌入的敌军,西面的百越人多次攻城被打退,正南的敌军数次冲击也被击溃。”说到这,他环视一下在场的将校,“稳定下战线。这场战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进城了的百越人已经不止一次试图向城中进攻,不过他们遭到了翼伽所部在内守军的拦截。
第一波百越人很明显是被攻进城兴奋得昏了头脑。没有保证自己的人数优势分散而击,结果碰上了相等人数的守军,就像是单单一道海浪那般拍在堤坝之上就变得粉碎。
后面陆陆续续自发冲击而来的百越人遭遇到的是更多驰援向东城的守军,两军以东面城墙范围内的三里方圆展开大规模但却是小队形式的厮杀。
事实证明巷战果然是对守军有优势,熟悉地形的守军心理没有崩溃,依然保持着守城的信念,那么不熟悉地形的敌军总会在守军的抵抗下,每前进一步重要付出惨重的伤亡代价。
守军城墙陷落依然抵抗得十分坚决,这点对于研究过华族战史的译吁宋和驺无诸都十分不理解,不过再怎么不理解既然都成功杀进来了,根本就没有重新退出去的可能性。
向城中进击的部队推进得异常不顺利,失去了突然性优势的百越人在与守军厮杀的时候依然占不到便宜,在复杂的地形下百越人无法形成绝对的人数优势。在面对战斗力本来就不弱的守军时,经常是那些以数百人规模推进的百越人在遭遇百来人的守军时,一阵厮杀下来处于兴奋状态的百越人被守军在脑袋上浇下一盆冷水。进攻无法突破,战技和装备都不如人,往往是数百人短时间内被杀掉大部分,剩下的百越人转身想跑的时候又不熟悉地形自己撞进死胡同被全歼。
连续有一个部落为建制的百多人、数百人、近千人在进攻中被吞噬干净,按照道理来说译吁宋和驺无诸应该发觉哪怕是攻进城来想要夺下城池都不是那么容易,可是百越的军队构成又不像华族正规军那样。
百越的军队没有什么伍长、什长、百将之类的官职,他们只有一些精锐部队会有十人长、百人长、千人长这一类粗糙的官职,相当多的部队都是以同一个部落成为一支队伍这种建制,百越人的部落又是茫茫多,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互通消息都显得复杂。在落后到连建制都没有的状态下,译吁宋和驺无诸想在短时间内察觉有多支队伍不见了十分困难。
当然,失去的队伍多了必然会被察觉,可是战场本来就是多变状态,很多时候早一刻和迟一刻得知战局的变化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两支军队从构成到兵员建制、兵器本来就不在一个等级,也恰恰是因为认清这点司马欣才在城墙被占之后还有信心能守下来,不然光是对“城墙失守不等于城破,巷战才是守军优势”吕哲所说的话理解并不是那么透彻的情况下,司马欣能真正镇定下来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