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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人开阵迎客,却听到防御罩那头传出来‘砰砰’之声,包二趴在上面往里一看,跟一群靛灰色僵尸正好打上照面,原来里面人早已全被转化,应该是布阵之后发生的事,灵智不够使用阵法令牌的他们等于被生前的自己关了起来,闻到外面肉味,正从内拼命撞击防御罩,遍体鳞伤犹自不觉。其中一只僵尸跟包二隔着薄薄防御罩相对,不过咫尺之遥,他伸出暗红色的舌头无意识舔了下嘴唇,一副等着大快朵颐的模样。
“恶心!”包二往地上啐了一口,正准备骂两句,“镗!”那僵尸挺身一撞,竟然是只力大无穷的变异体,附近地面都晃了一晃,撞击处的防御罩顿时生出蛛网状的裂纹。
“跑!快!”
展剑锋一把将包二扯回身边,带着大家飞速逃离。
不多时,阵法轰然破碎,十余只僵尸一涌而出,哪还找得到早已遁走的众人行迹,只好成群结队在附近蹒跚流浪。
“不行了……”
虽然及时跑掉,但众人也已将潜力榨干,多名老部下脸色煞白,有人喊道:“我不行了,再飞下去就会开始消耗本源!”
展剑锋单臂将他挟起,闭目感应了一下,觉得安全了,才按下遁光,这回没得挑,找了块地势高点的小土丘,用雷网符篆将空中地面仔细清理干净,再布下一座临时小幻阵,然后才准许大家在幻阵之外套架防御阵法。
“该死!大家小心天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阵才布置到一半,负责哨卫的部下突然大声示警,手指天边,一道黑影破空而来,是什么看不清楚,但头部的两点阴火绿光显示来者绝非善类。
“呼……”
对方速度极快,而且高度不停下降,明显是冲这边来的,逃之不及,展剑锋双腿不丁不八站牢,背后现出本命【霹雳追光剑】虚影,祭出【霹雳追风刺】,抬手捏个剑诀指向黑影,缓缓调息,努力排除一切杂念,物我两忘。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原来是只二阶的【阔角雕】,或者说【阔角鬼雕】。这只头有宽大骨角,凶猛无比,一般被修士用来作伴兽的飞禽,如今快只剩具骨骼了,头骨里燃着的绿色阴火,还有周身上下包裹的黑色气云,使它依旧能在天空翱翔。
近到数丈,能看到鬼雕张开着的坚硬长喙,“疾!”他看准机会,天赋【一指奔雷】使出,霹雳追风刺瞬间化作道闪电,从鬼雕空空如也的眼眶穿入。‘呲啦’,剑入头骨,电光大作,那鬼雕在空中挣扎了几番,一头往下栽倒,好死不死,正巧撞在众人才搭了一半的防御阵上,而且身周阴风乱窜,不辨‘生死’。
附近的魂丝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往鬼雕落处慢慢飘来。
“布阵器具,毁了。”包二缓缓说道。
其实即便未毁,那鬼雕附近也无法再从容布阵了,它骨骼被阴风裹护住,众人电劈火烧却只能斩下些骨屑,四面八方的魂丝仿佛大补之物,竟渐渐有复苏的趋势。不仅如此,这些鬼物之间似乎有什么特殊联系,天边又有两头鬼禽扑来,远端地平线,起码近百只僵尸拖着脚现出身形,也是直奔此地,速度越来越快。
苍茫大地,无垠雨夜,完全成了魂鬼厌物的地盘,生灵只能为之战栗。
躲入小幻阵肯定是没用的,那些阵中僵尸的遭遇就是前车之鉴。
事到如今,饶是经历再多生死,再坚强的修士也只能无力气馁,小小队伍忽然陷入死寂,竟没人对周遭的危险给出反应。“剑锋,你快走!”薛小昭哭着打破了寂静,“你不能受我们拖累,独自走,肯定能逃出去的!”
“对!头儿,你快走!我们贱命一条,死就死了,还能帮你拖他们段时间!”包二等人也齐声劝道。
“别扯这些了,我不会丢下你们的!”
展剑锋本也有些不知所措,被众人的做法这么一感动,反而振作起来了,“不要放弃一丝机会!”他抬头估算了一下天边鬼禽赶到的时间,再看看尚有段距离的僵尸群,“既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那我们就下水!”
“可是……”包二下意识想说水里更危险,但反过来想想,如今这种境地只能死中求活了。
展剑锋负起薛小昭,又一手挟了一个,拖家带口又往河边回返。
其余人消耗本源也顾不得了,往嘴里胡乱塞着已无多大效力的回气丹药,死死跟在后面。
在最后一个人沉入水中后,两头鬼禽带着阴风在水面上打了个盘旋,爪子略沾了沾水,便放弃飞走。那些僵尸也一样,赶到河边兜了几圈后很快茫然了,于是又恢复了漫无目地的游荡状态。
眼前的危机解决了,水中又是另一个世界,无数各型各状的‘僵尸鱼’马上将众人包围,还好,因为转化前都是些没品阶的普通鱼类,转化后除了凶狠了些还有数量极多之外,倒也没什么大威胁。
那些落入水中的魂丝,还有之前同路的修士都渺然不见。
劫后余生的一行人大大缓了口气,还是展剑锋独自抗下大局,雷电法术在水里大打折扣,他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些楚秦老家寄来的压箱底符篆支撑。
“再努把力,潜深点,你们终究是需要歇息的,找处平坦的河底重新立阵。”
他还得不停给已快油尽灯枯的部下们提醒鼓气。
“快看!”
又有一人,手指河底喊道:“那儿有光亮!”
‘看’,‘快看’,‘你们看’,一路上每逢有人喊这些话就准没好事,展剑锋心头一沉,顺着看过去,河底某处有道血红光芒闪烁不定,初看杀伐气重,颇为诡异不详,但却另有番导人向善的味道在里头。
“怎么有
第550章 酆水之变下()
法引师徒这十年过得比展剑锋还‘安逸’,因执法出色很得酆水城庶务主事看重,屡次强留,和尚们心里其实也不太想干搏杀营生,于是顺水推舟,愣在城里兜了七、八年。
他们想要的建寺资格大约等同于修士的开宗立派,不去前线杀敌,光靠巡城执法根本赚不到那么多功绩点,眼看战事没两年就要结束了,一帮慢性子和尚才开始急眼,脸面也顾不得,周旋请托,好不容易才从酆水城脱身。
律宗规矩多,光一条不杀生就把自己隔绝在大多数任务之外,只能参与些追捕魔修、鬼修之类的任务。到了最后一年,功绩点还差得远,和尚们自己也放弃了,没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鬼物肆虐令他们希望重燃,别人往外跑,他们却直愣愣往里冲。
可惜,厮杀场从无称心如意事,血淋淋的现实很快降临。
血红【慈悲普渡剑】悬在河底上方不远处,不断嗡鸣震动,强大的慈悲功德之力将十余丈方圆照得透亮,没有鬼物敢于接近。光芒似近实远,展剑锋等人下潜到极深处才真正到达近前,只见法引身披【多宝眩光袈裟】,膝盖上横摆着【八音祛邪佛光仗】,独自在内打坐诵经,在他身前,还整齐摆放着数十具尸体,僧道俗皆有。
“法引师……师兄?!”
无论能不能脱险,无论相遇的场景多么诡异,在这种地方这种境地遇到故人,展剑锋心头莫名一暖,差点流下了男儿泪。
法引也感应到了他,不过一改往日在楚秦之地执法时的气宇轩昂,“是你啊……”他抬起头,眼眶深陷,人枯槁得可怕,“都进来罢,这里安全。”
“这是怎么了?”
进入慈悲普渡剑的映照下,众人如遇暖阳,浑身热乎乎的,薛小昭、包二等人就地打坐,抓紧时间歇息恢复,展剑锋在法引身边坐下,看着那些尸体出言问道。
“唉!都怪我……”
法引处在巨大的沮丧中,用十分自责的语气将前因后果道明。
展剑锋听完,不由自主抬头看了眼高悬头顶的慈悲普渡剑,法引师徒的悲剧可以说是‘成也此剑,败也此剑’。
原来那魂丝降临之后,他们发现这慈悲普渡剑对魂丝僵尸一类无论强弱,均是一击必杀!而且还能以慈悲之力普渡那些被转化的灵魂,对于佛门子弟来说,这即能赚开辟军功又能积功德,还能拯救生灵的事自然多多益善,于是一路走,一路‘渡’,一路救……
法引作为御剑之人,自然一马当先,从陆地到河底,哪鬼物多就去哪,没想到乐极生悲,这慈悲普渡剑收集了海量善功,竟在厮杀时自主进阶,无法控制了!
飞剑死物,那可半点不由人,法引失了它就像失了獠牙,而且自己‘杀’得兴起,已跟由师父、师兄弟、还有部分途中救起的修士们暂居的临时法阵有些距离,好死不死他们那边被一波极强大的鬼物突袭,局面瞬间崩盘。
展剑锋才知道先前的决定其实完全错了,大部分魂丝落入酆水,这里面哪安全得了?自己不过是因为运气好,唯独这一段的鬼物已被法引清理过,所以他们下来时才只有些‘杂鱼’侵扰,若换在其他地点下水,只怕早已成了面前这些尸体中的一员。
“归根结底,是我的贪念害了他们。你们来了正好,等我们恢复实力,就以此剑进阶之处为依托,去将师父他们的尸首抢回来,若是坐视他们被转化为鬼物,我心难安。”法引说道。
“那是自然。”
展剑锋一口答应下来,但仔细想想又觉不妥,“就算抢回来了,我们怎么运走呢?”他注意到法引的禅杖和袈裟已经残破不堪,往日熠耀宝光只剩微弱一点,“而且水中不比陆地,新的鬼物很快又会顺流过来的,到时候怎么办?”
“我还有剑。”法引答道。
展剑锋把目光再度投注到慈悲普渡剑上,皱眉道:“成败全系于此物一身,万一……”
法引皱眉,不悦打断道:“你是在说我被外物所惑了么?”
“噢,没有没有,你多心了。”展剑锋连忙道歉。
“没有万一。”
法引丢下硬邦邦的四个字,便闭目诵经,不再理人。
吃了个没趣,展剑锋又回忆起了早年被法引训诫的往事,心中苦笑,他还有气力,不需休息,正好去探探路。
按照法引描述,他很快赶到了法引师父等人的罹难之地,河底某处一座残破的佛门阵法内,十余黑色人形物事聚做一团,仔细看去,竟是被无数黑魂丝团团裹住的尸身,随着水流一起一伏,如人呼吸,也不知他师父在哪一个里面。
“最后会被转化成什么!?”
他暗暗惊心,试着用霹雳追风刺攻击,飞剑刚到近前就被黑色魂丝缠住,斩了无数,那魂丝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四周的鬼物感应到动静,纷纷靠近,心头清晰地感应到危险,无法,只得退回。
良久之后,薛小昭、包二等人均已休息好了,个个精神完足,而那剑还是老样子,看不出失败或成功的迹象。在它发出的普渡佛光之外,僵尸鱼群已越聚越多,一只数层楼高的无头骨龟,缓缓踩着河底淤泥靠近,迫力十足。
包二不明所以,急吼吼向展剑锋问道:“头儿,怎么办?”
展剑锋将法引的安排道出,包二是聪明人,知道是场硬仗,脸色转黯,但仍然听命去与众人开始准备。
这时候法引突然发出声长叹,停下诵念,说道:“贪功冒进,恋栈宝物,闻过则怒,不听人言,心怀执念,难以放手。没想到来酆水的最后一年,我把贪嗔痴三戒全犯了。”他宣了声佛号,“此地绝险,若慈悲普渡剑进阶不成,我岂不是因一己之私,又害了你等?一错再错,罪过罪过……”
见他自己转过弯来了,展剑锋喜道:“善哉,逝者已矣,想必令师若在,也不愿你为之冒险。”
“不。”
法引又摇头,“你们走罢,我无论如何是要留下试试的。”再度闭目,双手合什,念曰:“染心未断,恶业丛生,勤拭凡尘,梵行乃立。”
展剑锋听出他已有死志,知道凭自己的言语功夫肯定劝不动这位执拗的律宗和尚,眼珠子转了几转,再行一礼:“那我等告辞了,你保重。”
法引轻点了点头。
展剑锋便转身退后,装作去招呼部下们准备撤离,实则绕到法引身后,瞅准机会,单掌如刀,迅疾无比地朝他后颈斩去,想偷偷打昏了带走。
“啪!”
没成想法引更快,整个面向反转过来,正好用合什双手,挡住了展剑锋的掌刀,“你小子,本性难移!”他气急了,瞠目怒骂道:“别以为你跟我同阶就能擅自做主!若真让你得手,回头我一定亲手将你镇压在天引山下!”
“嘿嘿。”
相比法引,展剑锋还是嫩了太多,一击过后,掌骨下缘竟然裂开个大口子,右手算是暂时废了,一边痛得龇牙咧嘴,一边还得做出惫懒模样,笑道:“你也得为我想想哈,你要是愿走,我自然走得心安理得,你要是一意独留,那我又怎么能走?走了,那就是不义,难道你要陷我于不义么?”
“此乃我师徒私事,与你何干?”法引没声好气。
展剑锋立刻反驳:“诶,这话可不对,你可是我楚秦门客卿,楚秦之地的巡察使大人,怎能说没有干系?若你说没有干系,那把我家慈悲普度剑还给我,我带走!”
法引气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楚秦门你做不了主!”他知道不能在这个话题上与展剑锋辩论,语调转软:“我死意已决,勿需多言。你快走罢,我是为你们好,你不考虑自己,也为他们想想。”他手指薛小昭等人。
展剑锋看了薛小昭一眼,目光变得温柔复杂,肃容道:“你知道的,我早年是个纨绔,来这酆水十年,别的本事没有学到,唯独把‘义气’二字看得极透。绝险之地,危难之时,人与人唯有信任、依靠,甚至牺牲才能合作求存,我今天在这里丢下了你,未来又如何让别人对我不离不弃呢?而且义之所在,命不足惜,他们若没有这个觉悟,也不配做我的朋友和女人。”
“唉!阿弥陀佛……”
法引发现自己说不服他,也说不过他,只得宣声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