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十四虽然熊变厉害,但毕竟是血肉之躯,最怕这种一力降十会的钝器,硬抗了几下就顶不住了,只得变回人形,祭出法器、符篆等物应对。
老儒再滴溜溜一转,丢出十余块阵盘法器,在身周布下道临时法阵,楚无影也难得近身了。然后他盘膝坐下,专心御使同烈阳鸟僵持的本命宝图,三友图中爬出松、竹、梅三只木妖来,伸出无数根须,往烈阳鸟身上缠去。
本来木最畏火,但这些根须却被寒气、正气、和生命力三物包裹,竟大有将烈阳鸟器灵给扯进这岁寒三友图的架势。
以三敌一都打成这样,实在是齐休没想到的,板着脸奋力御使烈阳鸟,心中却愈发着急,莽古阴阳珠每次只分出一缕阴阳气,用完之后可绝挡不住这老东西的岁寒三友。和楚无影打个招呼,让他放弃惯常的游斗,也盘膝坐下,打出一整套二阶五行怪兽符篆,五道精纯的五行元素攻击同时冲击老儒的临时阵法,立刻尽占上风。
老儒打到现在,吃亏就吃亏在不知莽古阴阳珠的跟脚,只当齐休这烈阳鸟是器灵,威力一直如此之大,自家本命图卷虽然占了些上风,但取不到决定性的优势也是白搭,眼看临时法阵要被楚无影的那五只二阶怪兽攻破,终于心生退意。
一砚台将熊十四劈开数里,然后回手收回本命宝图,不等烈阳鸟扑到近前,拿宝图对着楚无影身前的五只形态各异的怪兽一抖,杀了只火系巨口怪,便不再贪功,举步一跨,人便上升了二十余丈,再一跨,又是二十余丈。
见三人所有攻击全落在空处,“我认得你们,楚秦门的,南楚门的!”他参与过思过山大战,认得齐休和楚无影,丢下句狠话便想跨出第三步来。却没注意到光天化日,空中有几点淡到近乎看不见的星光,闪了一闪,正好迎着他第三步的急速上升,一只秘银胸针早等在那儿。
‘噗!’
身法毕竟不是遁法,行动再快,越不能遁入空处,像上次决斗对英仲那样,胸针轻松破开金丹修士自然的灵力防御罩,钻入老儒胸口,红色的血如花瓣般散开,凄美无比。
他抬起头,只看见星光朦胧,有个模模糊糊的红袍身影一闪即逝。
“嗬嗬……”
血冲上喉咙,已然口不能言,意识却仍有一点儿,手还想往储物袋里伸,烈阳鸟已飞到近前卷起他的身体,温暖的炎火环绕燃烧,他终于堕入了无边黑暗。
……
与此同时的龙家本岛,顾叹、明真和英伯、英仲、英季、东宗岛主、还有三个面相凶恶的外海金丹,一共九人并立空中,同时见证了龙家极其坚固的护山大阵因为没有高阶修士的主持,轰然倒塌的一刻。
“故地重游,这次不会再空手而归了罢!”
原来那三位外海金丹正是当年参与抢掠龙家的凶人,被顾叹找到,再做这一票,他们同时舔舔嘴唇,贪婪得看着上次没攻下来的龙家藏经阁说道。
“快点破了藏经阁,分完东西走路罢,我家里还一大堆事儿呢!”
英伯倒是时刻惦记着自己的丹盟的责任,一心尽早完事,似乎他当年在外海的经历已完全忘记了般。
而以残暴闻名的东宗岛主轻车熟路地吩咐自家子弟去抓捕岛中凡人,串成一列一列,押到藏经阁前,以他们的性命逼龙家人主动投降。
看到这一幕,明真将目光移向身边的顾叹。知她想求情,顾叹轻轻摇头,“这是事先定好的,将此岛移交给他,就是为了不脏我们的手,而且此地元婴根本不欢迎我楚秦进入。”他传音道。
“然后我明家迁去东宗岛是么?”
明真传音回去,得到了顾叹肯定的答复,“果然如你所说的,掩耳盗铃。”她叹口气,直接转身离开。
顾叹看着她的背影,立在原地想了想,抬步追了过去。
……
三日后,藏经阁外人头已堆成了小山。
龙家人这次面对的不再是啸聚乌合抢一把就走的强盗,而是要侵夺山门的杀人魔头。
依为靠山的元婴修士早得了楚秦的好处,对他来说,楚秦和龙家都有些危险,换一家更弱小的附庸未必是一件坏事。
金丹后期老儒已不会再如往常那般,每战必到了。
“我龙家数千年传承乃正道瑰宝,哪能落到外面那群噙兽手中!”
看着山门外受害的骨肉至亲,宛如地狱般的惨象,已重伤不能行动的龙家金丹双眼流出血泪,悲恸、愤怒到极点,反而变得很平静,“结局已不能改变,我们唯一有选择的,就是如何死去了。”
他回头看着数百弟子们,“到时候了。”他说。
一名白衣儒修点点头,将龙家所有的积蓄,一袋袋的三、四阶灵石倾倒入刚刚布好的特殊法阵中。
他动作缓慢,坚定,还带着些解脱般的轻松,如提线木偶的、仍在痛苦的、已经崩溃了的、还有视死如归的,生命的最后时刻,百种百态的人全都开始往阵法中挪动着脚步。
“你怎么进来了?”
白衣儒修忽然看到一个独眼黑袍修士,步伐坚定地走到了身边。
“你们客卿不是在后山的么?那里有机会逃的吧?”他问道。
“我……”
一贯冷言冷语的独眼龙这次却迟疑了许久,“我想说声……”
‘轰!’藏经阁阵法发出最后的悲鸣。
“对不起。”独眼龙的话被巨大的声响盖过了。
“你说什么?”白衣儒修追问道。
这时,龙家金丹按下了手中令牌,阵法催动无数灵石同时湮灭,瞬间亮起的光芒带走了藏经阁中所有的经典,还有他们的生命。
……
第十九卷完。
第491章 万事知封笔()
“等等!”
前面已到了地头,顾叹还在后面锲而不舍地跟着,听到遥遥传来的呼唤,明真撇了撇嘴,按下遁光,落在曾生活多年的明家小岛上。此地仙俗已全部迁往【东宗岛】,如今空有山门田地、阡陌村屋,却偏偏一个人影不见,遗漏带走的猫狗等家畜无人看管,无所顾忌地乱跑撒欢,俨然成了这个被遗弃国度的主人。锅碗瓢盆还有被褥衣物等生活物品散落在码头各处,被海风吹得四处飘飞,无不显示着明家迁走时的匆忙。
听到顾叹降落的声音后,她故意背对着,摆出一副不想搭理的架势。
“我此计是掩耳盗铃不假,但已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然不足以成事。东宗岛主不过和我们暂时结盟,他做什么是他的自由,我也不能控制。”顾叹不停解释着,“这是虚伪不错,但世上何事不是虚伪的呢?我是外海人,屠岛传统在这儿已不知有多少年了,包括南林寺在内的那些正道人士何尝有心纠正过,最多如妙清之辈,偶尔来发发居高临下的善心罢了。五十步笑百步,他们难道就不虚伪么?”
顾叹的话有几分狡辩的味道,明真不喜,“见死不救与合谋杀人,岂是五十步与百步之别?算了,龙家也动过屠东宗岛的念头,只能说他家亦非辜之人,也不怪你什么。再说我不是在意这个。”她皱眉说道。
天空忽然转暗,万里碧波上乌云渐渐聚集,“那在意哪个?”顾叹有些意外,沉默片刻才道:“可是因为我表明心迹的那番话?我结丹不久,境界未稳,有时会想到什么说什么,你也别太在意。也许我心机多了点,但那是真心话,也没啥好对你隐瞒的。”
“有什么说什么?那跟你境界未稳有什么关联?”明真奇道。
“呃,跟我所做丹论有关,结丹成功之后,有时候会心里藏不住话,即便知道不能说也会不经意地脱口而出。”顾叹老老实实答道,面上不由露出一丝窘色。
“还有这毛病?”明真听罢,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妙,妙,妙。”抚掌连说三个妙字,不再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转身绽放出如花巧笑,“那我且问你,你大道丹论做的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觉得依我俩现在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能讨论这个话题的程度。”顾叹顺嘴答罢,一手把自己嘴捂住,“该死,咋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低声哀嚎。
“你!”
明真气得杏眉倒竖,指着对方跺脚骂道:“那你追我这么老远干嘛!”
‘噼啦!’乌云已积得老厚,第一道霹雳砸下,风雨齐至,而且越来越大。
“我……”
顾叹刚想解释,脸色突然变得乌青,人像木桩般往后笔直栽倒,明真连忙打出道灵力托住,扶起一看,已经牙关紧闭不省人事,额头还隐隐现出道黑气。
“这是?”仓促间不知是何变故,她先打出道临时法阵护住两人,然后骈指一点,定住顾叹额头黑气,再从储物袋里取出急救丹药,撬开牙关喂下。
‘噼啦!’又一道闪电,雨点已如豆子般大小,“你可不要有事!”明真大声喊着,脑海里忽然闪过醒狮谷里潘家洛死时那一幕,心痛如绞。
忽然,十余把飞剑如切豆腐般剖开了法阵防雨罩,雨幕中现出位缁衣长发,如幽灵般的女子身影,面色惨白无血,“这是结丹后境界不稳导致的外邪入体,你在这乱叫有什么用。”声音也是冷冰冰的,在这雷雨天分外恕�
不过明真却大喜过望,“师父!”她泪如雪崩,“您来得正好,快救救他罢!”
“现在要叫师姐了,放手!”
来人正是齐妆,话语声里终于带出了点活人气息,喝令明真将顾叹平放在地,“去!”随手一挥,数十把飞剑如蜂群般在顾叹身上扎出一个个窟窿,控制手法妙到颠毫,全是不要紧的皮肉伤,伴着流出的鲜血,一团精纯的灰色邪气先是乱冲乱撞,眼见被飞剑逼得走投入路了,终于离体飞出,转往明真心口处疾扑。
“好胆!”
明真随手将自家针囊打出,不过里面已不是无数银针,而是道散发着檀香味,略带佛门气息的灵力,灵力将那灰色邪气一缠,数息之间便炼化得无影无踪。
“你的天磁群针去哪了?”
齐妆看她驱使香囊手法,目光中寒意更甚,厉声问道。
眼见顾叹脸上黑气尽去,呼吸也慢慢均匀,明真又塞了枚丹药到他口中,才向齐妆回禀:“我已在佛前发愿,心存善念,再不用那些杀伐之物了。”
“哼!”
齐妆心中有‘鬼’,对什么佛门正道最是警惕,加上她本就不喜欢顾叹,一发现二十多年不见的明真不但和顾叹关系暧味,还丢弃了自家亲传的群阵御使之法反倒去沾染佛门,师徒间的亲近感陡然消失,长袖一甩,无数飞剑瞬间集聚,将两人裹起,直接丢出了岛外。
“我以后在此清修,无事不得打扰,否则别怪剑不认人!”
传音过去句话,便转身飞入明家原先的山门之中,无数飞剑做鸟兽散,零乱散落在岛内的树林、草丛、山石、房屋之中,还有许多钻入岛外海水中,活像是狭长的鱼群,一团团巡睃游曳,时刻警戒着外敌的入侵。
齐妆突然翻脸,明真也猜到她是为了自己弃针不用的事,大道上的分歧无可调和,只得裹起还在昏迷的顾叹,往海门岛回转。
感应到她俩离去,齐妆才往秦唯喻养魂的【幽影岛】方向看去,“掌门师兄说得对,人之寿命远远无法与鬼魂相比,我若想和你长长久久,就必须得开始为大道努力了。没有我陪伴的日子,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幽幽说罢,便盘膝闭目,重新开始运转起【通明经】,数十年没涨过的修为灵力,终于往上动了一丝。
楚秦门在外海的纠葛告一段落,又得将目光转回白山。
思过山掌门密室,座上宾姚青正笑吟吟地将一本书送到齐休面前。
“【白山闲话】,万事知著。”齐休念出封面上几个字,一边翻阅一边问道:“这万轩又搞出什么花样了?”
“嘿嘿,我与老白两代接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姚青丝毫不掩饰自家的兴奋之情。
“噢?”齐休翻到卷首语,果然看到万事知先将自家写白山闲书的历史扯了一通,然后用文人特有的曲折笔法绕着弯宣布了一件事:他要封笔,退出白山闲书界了。
“这个万轩!”齐休也大笑起来,“器符城以南里都没商家进他的书了,还好意思写什么‘吾知此举乃白山极大损失’。”。
“看这一句。”姚青帮齐休翻到中间一页,读道:“百余年笔耕不辍,刊行天下未逢敌手……”
“哈哈哈。”
两人再次大笑,齐声骂那万轩不要脸。
笑了许久,姚青笑容慢慢敛去,看着静室墙边书架上的书,沉默不语,只用手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齐休知他是想起百晓生了。
一老一少两个忘年好友前后百多年埋首书案,就为了一个单纯到别人觉得幼稚可笑的理由,在白山闲书界压倒万事知,重立百晓生的名声。这一天的到来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们终于做到了。
但白晓生已永远看不到这一幕,而姚青今年也有一百二十多岁,按他现在筑基中期的修为来说,大道已然无望……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正事。”
正当齐休在想着怎么开解他时,姚青突然回过神来,无事一般从怀中取出张皮卷递上,同时说道:“英伯上位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如今已到了爆发之时。”
“噢?”
齐休连忙接过细看。
内乱造成大量白山人北上去外海避祸的同时,还有少量外海的亡命徒南下,大都受雇于打红了眼的白山各家,英伯等人只不过是其中一份子而已。和谈结束没多久,齐休借口逼债,联合中行隽将韩阎老阴下了台,扶持英伯上位。因为有收了大笔灵石的韩平和姬信隆分别背书,加上筹款拍卖进行得十分顺利,这庶务掌门被英伯做得有滋有味,顺顺当当。
孤身南下的英家三‘兄弟’得势之后,十年来内广纳妻妾开枝散叶,打定主意深耕,外又有楚秦门何欢宗两大强援照顾,根基越来越稳,而丹盟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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