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谈话内容被附近一名白袍儒修听了去,窜到两人中间急吼吼地辩解道:“我家是遭过劫没错,但并未失守啊!那帮贼人是不敢再来的!再说护航任务是要出海的,如果觉得我家山门不安全,住在别处就是了。”
“哼!”
黑袍修士把独眼一瞪,“你这人怎么偷听!?”
“是我家雇人,怎么听不得?”白袍儒修虽然修为是筑基初期,但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等于凡人十五、六岁,也是个犟性子,两人目光对上,互不肯让,空气中的杀机渐渐凝结,眼看就要发展到约出城外,做上一场了。
知客只是个练气跑腿的,哪敢介入这种争端,不过外海修士脾气暴,他也看得多了,赶紧将维护秩序的筑基奉行叫过来,方才把两人半劝半压服住。
……
三年后,汪洋大海中,数十艘巨型海船排成个半圆形的口袋阵,正在缓缓前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飞翔在船队前方,手中法器光芒不停向海水中射去,驱赶着黑压压的鱼群往口袋阵中逃跑。
随着口袋阵渐渐收结,一网一网的渔获被捞进海船,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俱都开怀大笑,互相拍打着肩膀庆贺着。
“这趟顺利,看样子又可以早点回去了!”
两人落在旗舰船头,白衣那位是个年轻人,筑基初期,方巾儒服,看着众人高兴,他便也裂开了嘴直笑,一脸纯良天真。
“到岸叫我罢。”
黑衣这位年纪却不小了,筑基中期,刀疤独目,人更是终年阴沉沉的,没有生气,老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丢下句话后便无视旁人的存在,消失在舱房门口。
“这位龙恭鹄前辈,都拿了咱家三年供奉了,还老是一副别人欠他钱的嘴脸,真真可恶!”
趁他不在,几名年轻练气弟子聚到白衣儒修身边,看着黑衣人舱房方向骂道。
“你们对他尊敬点!他受过伤,此生已无望大道,性格孤僻点而已,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忘了去年他孤身牵制那三阶海蛇,救了几船人性命的事?这不是一般雇佣修士能做到的。我们龙家孤悬海外,能碰到一位远方逃难来的同姓之人,也算有缘了。”
白衣儒修倒是很为黑衣人鸣不平,“再说了,你们忘了早年遭劫的事?当时那内应就是个受阖家称赞,左右逢源,交际广阔地不得了的人,那种人才一定要防。像恭鹄兄这种除了拿灵石办事就从不出门的,想刺探我家机密也无从谈起,反而放心。”
“不过他是白山跟脚,当年我们和白山修士可没好交情。”有人反驳道。
“切,白山有多大你知道么?我们是何白山北部几家不对付,他是南部人,又是无门无派的散修……”
“白山内乱,逃到海东城的散修极多,最好浑水摸鱼,不可轻信!”
“上次那事后,客卿的出身都会被族老严加查访的,应该无碍。”
几人从这位名叫龙恭鹄的客卿姓氏聊开去,聊到了他的白山跟脚,又聊起了传说中正在发生的白山内战,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思过山往事。
“数万修士军阵,四名元婴参与的庞大战役啊,杀得天地为之变色,光听家父描述,都能想象到当时场面之磅礴激烈,真令人心向往之。”
“唉!当年咱家纵横一地尚能全身而退,如今却被困在一座岛上,终日看海。”
“听说当年那事全坏在一个红衣疯婆子手上,元婴对元婴竟能以一敌三,着实厉害。我外婆说那女人长相奇丑,全身都流着恶脓,一看就是修习邪功走火入魔了的,不知齐云派怎还容得下她?”
“只恨晚生了二十年,没有亲身参与此战,否则定是拼了命,也要把那些白山渣滓消灭!”
几名初次随船历练的练气弟子们连只像样的海兽都没见过,天不怕地不怕的胡侃着,听在白衣筑基儒修分外幼稚。上次山门虽然遭过劫难,但反而促使了本一心内斗的族中大佬们团结起来,终于抛弃了什么休养生息,择日杀归故里,或是找机会去白山报仇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一心守成。目标明确之后,这几年家里反而在向好发展,登仙修士更多,元气恢复得也更快了。只是岛中人口过于稠密,使得远洋捕鱼的海船一年要比一年走得远,越来越危险的旅程里,随船护航的实力需求自然也逐年递增。
“明年再往深海走,我和恭鹄兄的实力只怕就不够守护这只船队了呀!”
白衣儒修正想着心事,终于将捕获收拾完毕的渔民们结束了劳累,齐声唱起了船歌,“昔植稻桑哟今织网,终日奔忙哟为衣粮,西望夕阳嘿~”
悠扬的歌声飘过大海,传入耳中,白衣儒修也同他们一样转头西望,随着调子轻轻唱道:“太阳落处是我故乡……”
第四百六十五章 记忆得留存()
醒狮谷内生离死别;黑河坊里搏命相争;思过山外酣战一场;还有功德碑下;松涛海中……
这变乱频频;挣扎窒息的二十年记忆;通通成为了齐休人生中的财富和宝藏。
一百八十五岁;金丹四层;他睁开双眼;目光宝色蕴含;又回到了以前的中年相貌。
意识被青木之龙带入高空;瞬飞万里之遥的那次经历;诱使他换一个角度;仔细思考了全知现在大道与命运阴阳之道的关系。
“全知现在的道之极致;似乎和命运阴阳大道中的演算过去、现在有所重合;以此为契机的思考;助我顺利冲到了中期境界。”
他知道;全知天眼的笼罩之地固然能观察得纤毫毕现;但一来受限于自身境界和灵力资源;不能持续过长时间;二来即便以金丹修士的能力;也无法把所有细节全部记忆下来。比如当年在伪六道空间中;与楚红裳联手使出的那次全知天眼;南宫嫣然和秦思瑶之间相杀的那一幕;他现在仍记得清清楚楚;但那个场景里周边的环境呢?草木山石的位置呢?过了那么多年;他记忆已是一片模糊了。
“选择性记忆;能帮人节省脑力;但同时也可能甩掉了很有用的东西;往事如果不能全部记住;代替命运阴阳的演算过去;就无从谈起。”
识海之中;玲珑心上再添一道光华;继【全知天眼】、【通明身识】、【幻珑翔闪】之后;金丹级别的第四个本命天赋【通明照影】;可以将全知天眼看到的所有;通通留存;以待日后翻找观阅。
“全知天眼本就是辅助类天赋;这依托全知天眼的通明照影简直就是给辅助做辅助类的;不过总算是在探索大道的路途上又向前迈出了一步。大道之路;前进固然可喜;但走歪了也很可怕;我丹论做的是全知现在;不知纠结在记忆过去上会不会有妨碍……”
摇摇头;甩去这不吉利的想法;无论如何;三年完成晋阶和疗伤;已经算极为顺利;不能要求再多了。
稍加感应;近门处已经堆积了上百道各式传讯信笺和符篆;看样子三年之内;生了很多事情。
大手一挥;带起道灵力旋风;将所有信笺符篆通通吹起;整齐地漂浮在空中;然后闭目将【全知天眼】开启;刹那之后马上关闭。
“正好试试我这通明照影。”
意识浸入识海;玲珑心中一窍亮起;幻化自成一统;果然重现方才的洞府景象;百余张信笺符篆漂浮在空中;无论多隐淡的字迹;多细微的枝节;通通一丝不差。
“这倒也方便。”
自己跟自己打趣了下;马上将注意力放到这些信件上来。
第一封是顾叹来对龙家实力的描述信件;‘山门遭劫之后;龙氏实力再度受损;现有金丹中期修士两人;金丹初期修士三人;筑基练气修士三千余人;还有一名朱姓世交好友;金丹后期;每战必到;思过山之战亦有参与。;
‘不过正因为遭遇劫掠;促使龙氏高层停止了内部倾轧;如今不但上下一心;而且抛弃了儒门大族初至外海时的骄傲态度。一边拉下脸皮;向最近的元婴势力【大岛】岛主丰低头纳贡;自为附庸;一边积极与周边各岛联姻;外部环境已大为改观。而当时参与劫掠的外海散修众盗;一未获得最主要的藏经阁财富;二攻山时损失惨重;三又分赃不均;如今已分道扬镳;再形不成合力。;
倨线报测算;龙家各项灵石收入每年不过两千至三千三阶;仅够支撑法阵运转等日常开销。练气子弟最辛苦的差役;为凡人渔船出海护航半年;期间完全无法修行;到手不过价值半枚三阶的基础丹药等岛内自产之物;远低于外海平均值。即便如此;除女修出嫁之外;极少有子弟离家另寻前途;练气筑基修士数量近年开始稳步上涨;儒门家风可见一斑。;
‘大族入孤岛;不堪重负;资源少而修士多;出产少而人口多;此乃龙家根本性的隐患。龙氏当年66续续东迁约十八万人口;本岛堪堪容纳;儒门最重后代传承;繁衍度远比齐云、外海、白山等地高;二十年后;许多人只能去周边无人群岛迁居。无奈只得建起数支巨型船队;不辞劳苦远洋捕捞渔获;如今尚能满足自身所需;但照此度展;五十年之内必须扩张;否则将完全无以为继。;
“龙家这骨头;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好啃呐”
看完一系列顾叹来信;齐休摸摸后颈的伤处;有些犯愁;“世上蠢人毕竟少;龙家在灾难之后能迅地自我修复与进化;是我低估了他们;那什么大岛元婴;更是棘手哇……”
沉吟了会儿;手书‘既无法灭;另寻他法便是;你决断即可;终以修行为要。;给顾叹传了回去。
再就是楚无影回的齐云局势;着重点当然是栖蒙派近况。
滕家某分支借口栖蒙派子弟在齐东城行为不检;于一年前围攻栖蒙山;夺了他家的山门;整个过程甚至无人受伤;比当年流花宗占老楚秦山还顺利。
“明明是那帮人早就决定好了的事;还是需要虚伪地演一出山门争夺战;栖蒙派的人以后要恨;也只能去恨那滕家分支罢?毕竟大人物的手是脏不得的。”
冷笑数声;接下来;便是莫剑心报告的白山形势。
总体来说;三年过去;真正的大战还没打起来。何欢宗并未选择冒险的兵分两路南北出击;而是极为小心地从离火盟南部开始蚕食;然后稳步向离火城推进。
“围离火;救丹盟;调动灵木离火联军;或是伺机动决战;或是逼其解围求和;主动权操在自家手中;风险最小;果然是谋定后动;最有可能摘果子的势力;背后肯定藏着一只老狐狸罢”
白山乱局自家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回莫剑心一个照常办理足矣。
继续看下去;现连水门还没有北迁……
柴艺这家伙;三年里没少折腾;比如驱使散修用通天令出;把连水门凡不符合正道做派的破事;都抖搂出来宣扬一番;毕竟数千年的亲密盟友;都是些不能为外人道的丑事;还是颇坍台的。再比如拼命联络滕、高、裴、万、甘等齐云相关家族;一心达成某种利益交换。另外分化;恐吓;甚至连刺杀水令仪之举他都试过;虽然没有成功;虽然连水门仍然不改初衷;但被搞得实在是有些焦头烂额;愣生生被拖在了白山。
现在的问题是;无论是连水门还是柴艺;都不敢将连水门北迁的消息叫破;否则连水盟里其余诸家肯定会造反报复;而白山北部就彻底失去了团结与何欢宗作战的实力。
“柴艺于得不错;但也就那样了。”
连水门决定北迁;是整个门派的大方向;除非能拖出变数;否则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双线受阻;把齐休顺利晋阶的喜悦冲淡了不少;将积压的事务处理完毕;并不想就出关;而是取出南宫家送的五阶【通明烈阳鸟】内丹取出;开始研究了起来。
第四百六十六章 姜家突来人()
五阶灵兽内丹;礼物不可谓不重;当齐休将禁制解到一半;就感受到烈阳鸟那通透精纯的火系威能。
“好强大这我根本控制不住”
心底竟涌起一丝恐惧;识海里的赤尻马猴也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毕竟五阶存在即使已变为内丹中的魂体;也不是能轻忽对待的。连忙重新覆上禁制;先专心研习南宫家随内丹附送的炼制之法。
“千年【玄银冰泣】?听名字就十分昂贵的四阶物事;竟只是炼制烈阳鸟内丹的辅料;而且一用就是三枚?这南宫家也是;都送我五阶内丹了;何不于脆连辅料一起备好……”
习惯性地皱紧眉头;不过马上展颜一笑;“嘿嘿;也是苦日子过惯了;这几年赚了不少;只要肯花灵石;什么东西买不到?”
咻;
正寻思着传信让莫剑心去采购;一张传讯符篆轻轻穿过洞府阵法;在门口如羽毛般翻飞飘动;随手轻点;符篆无风自燃;莫剑心的声音传入耳中;“掌门师叔;齐云姜家的人一定要见你;这半年来三次了;被怕打扰你冲关;一直死挡着。但终究不是个事;若现在方便;最好能见一见。”
“姜家?他们来找我于嘛?”
手腕一翻;将烈阳鸟内丹收入储物袋;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从内封死的洞府;传话请姜家的人进来。
他刚处理各项事务时传了许多讯息出去;莫剑心自然知道闭关已告一段落;早等在门外了;没过多久;他便领着一名姜家修士进入洞府。
“齐道友。”
来人挺直腰板;先拱手打了声招呼;神情颇为倨傲。齐休一看;这不是把秦思瑶押回来退婚的那位嘛?记得当时还被他狠狠威胁了一番;六十年过去了;再见依然很烦很尴尬;“姜兄;别来无恙。”只得强充笑脸致意;请他坐下
姜家金丹接过莫剑心奉上的灵茶;随手搁在一边;并不说话;只于咳了一声。
“掌门师叔;姜前辈;那我先告辞了。”莫剑心会意;立刻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两人。
看样子还是件秘密事;“姜兄……”正要找话说;不防姜家金丹自顾自扯高嗓子;怪声怪气地说道:“我家最近有一名练气弟子寿满去世……”
“呃……”齐休一愣;心说你家死人关我屁事?
“几十年前;他曾经在我家黑河坊产业里做过差事的……”姜家金丹昂着头;用那种略带侵略感的俯视眼神;死死盯着齐休的脸;“当年曾为了点私利;帮某个门派夹带了一个储物袋给姜炎;没多久姜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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