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时,倒是有人唤住了我:“这位仙友行色匆匆,不知要去往哪里?”
我瞧了这四下除我之外并无旁人,停了下来有些受宠若惊,却也规规矩矩答道:“集福宫去。”
“瞧仙友来时方向,竟是从福临殿下那里来的呢。”说话的是一个年轻仙君,面白须净,一眼瞧去,很是斯文清秀。
听到提起我来,我心下咯噔一声,却还是朝他轻轻一笑:“正是奉福星君之命去给殿下送福符。”
他却乍然惊住,面上倏忽飘出一抹红云来,也不言语,只定定地看着我。我心下不悦,却又不能出言相斥,正欲告别,却又有旁人接了话。
“这位仙友年纪挺小,胆子倒大,”这回说话却是一个年轻女仙,杏眼桃腮,只一双眉毛挑得高高的,平白生了几分刻薄出来,“别人都避那位殿下不及,仙友倒敢上赶着去送福符。”说着,打量我几下,面上多出几分鄙夷来。
我瞧着她这神色觉得甚是不舒服,怎么我们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喜欢这般肆无忌惮地看着人不放?
“仙友莫怪,”那位女仙说着伸手便拉方才的青年男仙倒退了几步,笑盈盈地看我,眸中多了几分防备,“那位殿下甚是晦气,我还是离仙友远些好。”顿了顿,她又笑道:“我劝仙友切莫停留,赶紧回去沐浴焚香三日,省得沾染了什么,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我登时大怒,虽然我这位殿下窝囊了些,却也由不得别人这般编排侮辱。
“仙友息怒仙友息怒,”一位年纪稍微大些的神仙许是见我面有怒色,急忙出言安慰,顺带着瞪了那女仙一眼,训斥道,“虹雨!莫要胡说!殿下的声名岂容你这般随意抹黑?”
见我面色有些许好转,那位神仙捋了下颌的胡须,款款道:“仙友莫怕,虹雨仙子不过胡说罢了。”
“胡说?我哪句胡说?那位殿下才刚回来便塌了大殿,被禁足至今都不得出来,怀瑜仙君却连看都不曾去看一眼,若不是唔唔”虹雨说得正是兴起,却突然噤声,应是那位老者使了术法封了她的嘴巴。
“塌了大殿?”我却不在意她能不能说话,这四个字如同晴天霹雳,震得我眼冒金星。
“仙友竟是不知?”那位男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神来,接过话头,一双眼睛看向别处,我却分明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如同浆糊,一直粘在我的身上。见我不曾理会他,也不恼怒,只赔笑道:“那仙友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行修行事啊。”
“那大殿,是怎么回事?”我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福袋,一个劲儿地告诫自己定然要冷静要冷静。
“既然虹雨都说出来了,倒也没什么好瞒的,这九重天上上下下恐怕都传了个遍了。”那位年长的神仙此刻却是一副甚是忧心的模样,想来开头我听到的那声轻叹便是他发出的,只见他依然捋了胡子,忧国忧民道,“也不知怎地,那日宴席散后,那位殿下就突地发了狂,大殿经不住她的戾气,竟是折了三根廊柱,塌了许多。”
这一席话停下来,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我浑身冰冷,煞是刺骨,手不由自主地攥在了一起。
那神仙的目光落在我的手上,赞许道:“我们九重天上竟有仙友这般忧心前事的仙子。”
我勉强一笑,那神仙便更是赞叹道:“仙子内心焦灼却不形于色,如此年纪竟有这等修为,实在难得。”
“”我看九重天上这帮神仙胡扯的能力日益见长。
大殿因我塌了,可我却并不记得这件事了——怪不得父君母后这几日只将我拘在寝殿内,不许我出门,想来是怕我撞破这件事。
“仙子倒不必忧心,”那位年轻仙君上前一步,满脸莫名其妙的疼惜,让我霎时间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禁不住后退一步,他却更是柔缓了声音,“凡界有句话说的话,‘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天界也是如此,纵然哪天那位殿下发了狂折了天柱去,也有旁人替仙子挡了去。”
听了这话,我却是哭笑不得,若是他知道我就是那位殿下,恐怕这会儿恨不能去撞了天柱吧。
“多谢诸位仙友相慰,只是集福宫还有事,我便先告辞了。”眼见着那位虹雨仙子已经朝我飞了无数个眼刀子,再看这阵势,一男一女一长者,恐怕是在相亲,我还是不要在这里搅局的好,况且——况且,还有大殿那里,等着我去瞧上一瞧。
第9章 争执()
一路上我唯恐再遇见个过路神仙再把我给拦下来聊会儿八卦,使了个隐身决,一路狂奔不停地到了大殿。
方才赶来的时候,心急火燎,急于想要证实;可真的到了这大殿前,我却有些胆怯了起来,站在殿外犹疑了许久,都不敢走进去。
静立了一会儿,里面不时传来一些动静。不禁浮出一抹苦笑来,看来那流言确实不虚。
举步进去,见得传言中折断的那三根廊柱俱已经修复起来,但很明显是新修缮的,比之其他的廊柱,红漆要鲜亮许多。而一旁的几个匠仙,正在上上下下忙碌着也为其他的廊柱上新漆。
殿内正中,一个飘逸的身影映入眼帘,俊逸纤雅,甚是出尘。他正仰头指挥着那几个匠仙,不时地各处走动着,对比着手中的图样发号着施令。
看着这个身影,心里一时间翻江倒海了起来。
“看够了吗?”我正在感慨,那个身影倏忽转了过来,一张俊脸带了一丝戏谑。
看着这张欠扁的笑脸,我心中的那抹感动霎时间烟消云散,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前脚离家出走,后脚就找我来撒气了么?”忆韶跟了出来,抱了双肩,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心下一惊:“你怎么知道?”又瞄到过往小仙娥一脸怪异的表情,更是惊诧:“我明明用了隐身决的,你怎么看到我的?!”
“因为你是阿言啊,你怎样我都能看到你。”忆韶的笑里突然多了一抹温柔,我被这笑晃花了眼睛,脸倏忽爆红,他却“噗嗤”笑了出来,过来敲了一下我的额头,道:“你寝宫里的小仙娥们都快吓疯了,呶,本来二殿下和怀瑜都在这里,现在都去找你了。”
“怀瑜也在这里?”我眼睛忽地一亮,心情突然好了起来,正要抓着忆韶多多问几句,却见他的脸色突然黑了下来,恢复成了平日里在公共场合时的那副冰山模样,冻得我打了一个寒颤。
“那那你怎么不去找我?”我生生转了话题,想要逗一逗他。
可忆韶功力可比我深厚了许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举步便要往殿内走,冷冷地抛下一句:“有阿言的哥哥和未婚夫在,我以何身份去寻阿言你?”
我有些怔愣,却见忆韶脚步不停地飘回了大殿,便慌忙跟上前去,委屈道:“难道你我的同门之谊什么都不算?”
话音刚落,前面的忆韶倏忽停了脚步,我原本跟他跟得紧切,未曾想到他会突然停下,一时来不及刹车,一头便撞上了他的后背。
“哎呦——”我捂着额头惨叫,平日里看着忆韶十分纤瘦,没想到他竟是这般结实的,我这一撞仿若撞上了一堵墙,委实疼得不轻。
“阿言你记住,”忆韶向来是个没良心的,所以这次他也并未在意我的惨叫声,连头都未曾往后转一下,一动不动,“我之所以到集福宫,并不是为了和你有什么同门之谊。”
话毕,便一阵风似的,刮回了殿内,重新拿着图样指挥起那几个匠仙,再未有理会我的意思。
我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仔细咂摸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这个一勺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是为了和我有什么同门之谊,那是为了怀瑜?
左右琢磨不出,又气得自己牙根直痒,总觉得这话他在暗暗讽刺我智商低下的意思,正打算捋了袖子要冲上去同他问个究竟,他头也不回地冒出一句话来:“二殿下和怀瑜应该急坏了,你——”顿了顿,他道:“你回去吧。”
“提起来这个,”我猛然想起我跑过来的目的,小心翼翼道,“这个廊柱真的是我”话到嘴边,我自己问得都有些心虚,我这般不吉,都亲眼见着了,还有什么好问的?暗自苦笑一番,道:“多谢你为我辛苦了。”
忆韶的身形一顿,口气中又多了几分冰冷,他转过脸来,不无讽刺道:“你真以为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折了廊柱?”
“可”我正欲辩驳,却猛地回过味儿来,意思是不是我?
“你要有这本事,战神武将天兵都歇了,有你对付五界便是了。”他眸中的讽刺更盛,像是在笑我如此不自量力,“不过是天后娘娘嫌廊柱漆旧,想要上一层新漆,顺便改几个式样罢了。”
“那他们”我的脸滚烫起来,弱弱地想要争执,又觉得莫名不对——这事儿不是因我而起不是正好么?我为什么非要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
“福临殿下,”在我的印象中,这应该是忆韶第一次没有直呼我的名字,可我,为什么觉得这般别扭?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您的名声,一向都挺差,不差这一回。”
“你!”我气得快要背过气儿去,想要争辩,却又无可辩驳。明明这种话,我不知道听过多少次,时间久了人也很是淡然,早已不以为意;可从忆韶嘴里说出,我却觉得心里跟有无数猫爪在挠,一字一字都是鲜血淋漓。
忆韶看我了一眼,眸中隐有悔色,却执拗地别过头去,不再出声。
我颤着手指指了他半晌,也不知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才好,半晌,才缓缓地收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大殿。
出了这凌霄殿,明明该是如忆韶所说的那样,赶回寝宫去让云牧和怀瑜不要着急。可我这会儿却半点儿不想见人,依然使了那隐身决,也不踩了云朵,只缓缓地行走在这九重天上的云雾之中。
走了一会儿,愈感失魂落魄,抬眼看看,九重天之上,仍是天,之下,也是天,永远云雾弥漫,永远这般景致。若是在人界,这会儿飘着点小雨,丝丝缕缕落在身上,应是很符合我此时的心境。可惜我在这九重天上,除非是哪位神仙一时心血来潮要赏雨,否则九重天之上永远这般晴空万里;就算我随手布下这雨景,又怎能比得上天然景致?
一时竟然伤感起来,恨九重天上无雨,恨诸事不能如我意。
“阿言!”失魂落魄之时,一只手猛然地拽住了我,我抬眼一看,却是怀瑜。
“怀瑜”我见了他,抬眼朝他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心中酸涩更甚。
他只是一愣,猛然地撒了手,生生退后了一步,朝我施了一礼道:“福临殿下。”
我望着他,有些心力交瘁:“怀瑜,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吗?”
“殿下说笑了,”怀瑜并不看我,生生将目光别向他处,声音虽还是同往常那般温柔,却带了一丝疏离,“以往是怀瑜昝越了。”
“昝越?”我轻笑,“怀瑜,你是我的未婚夫。”
“对,”怀瑜也轻笑,“我是殿下的未婚夫。”
“”话已至此,我竟不知再说什么。过了半晌,我抬眼望他,认真道:“怀瑜,我并非有意瞒你。我总想着,虽然你忘了我,但我们朝夕相处,你有一天会重新记起我,那样,岂不是更好?”
“什么?”怀瑜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目光甚是疑惑。
我吐了一口气,他误饮了‘忘红尘’忘记我们的初见,师父也未曾再向他提起这件事,我今日猛地提起,看来是费些时间才能将这件事原原本本说清楚了。
“若是你当日没有误饮了‘忘红尘’,应是也没有今日这般误会吧。”我轻叹了一口气,却见怀瑜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才拉回了感慨的思绪,继续回到正题,“我知道你今日疑心我对你用心不纯,但怀瑜,你相信我,我很早,很早就很喜欢你了。”
怀瑜的眉目之间有所松动,眸中波光潋滟,眼波温柔流动,他轻叹道:“阿言”
听到他温柔的一声“阿言”,我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眼中竟有热潮涌动。他终于不再那般与我疏离,我很高兴。
“所以怀瑜,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我”我正要继续解释下去,怀瑜却突然伸手拽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却刚好跌落在他的怀中。
“怀瑜”我的心,一下子跳得如同擂鼓,他向来温柔分寸,断然不会做这般忘情的事情的。我轻轻推了一下,他却收了手臂,将我抱得更紧,几乎要让我喘不过气来,他只轻叹道:“阿言,是我不该疑心你,对不起”
这一刻,我突然安心了起来,刚要伸手环上他的腰去,却在抬眼的那一瞬,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忆韶。
他只默默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一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却甚是黯然;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朝我涩然一笑,不复平日里那般惊艳若夜空繁星,反而带着无尽的黯然与失望,一阵莫名的愧疚让我不由得一僵。
“一勺儿”我脱口而出。
怀瑜大约是注意到了我的僵硬,松开我却顺势牵住了我的手,眉眼带笑地叫道:“忆韶。”
忆韶回过头来,面上已无方才的神色,只是口中冰冷:“怀瑜。”
“你们很好。”他看向怀瑜同我紧握的手,目光倏忽飘到别处,明明浮出了一抹笑来,却不像平日那般给他的俊脸多添几分惊艳,反而显得十分惨然。
我不知要说些什么,他继续道:“原本我在大殿,一直感觉到阿言的气息在附近,以为这个白痴竟然在这边迷路了,所以出来看看。”
“既然已经没事了,我就回去了。”说罢,忆韶便不待我和怀瑜再说些什么,转身飘然回去大殿的方向去了。
我望着他的身影,只觉得方才的轻松烟消云散。
第10章 怒斥()
“父君想必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你就等着父君罚你!”自怀瑜将我押回寝殿后,云牧一见着我,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怒斥,我掐着手指算,我大约已经被骂了半个时辰了,他却还面不改色气不喘,愈加地中气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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