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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此事是采非不对，但”怀瑜看了看采非脸上的伤口，眸中有一丝不忍，“你也不该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那你可说错了，”我微微一笑，坦然道，“那道伤，可是她自己划的。”
“这”怀瑜有些不相信，看了一眼采非，采非别过目光，不与他对视，只是哭哭啼啼。
怀瑜便又将目光转向了我，眼中的不信任更甚。
我摇了摇头：“采非仙子，他终是只信你的，这下你可满意了？”
怀瑜的脸上浮出一抹尴尬之色，采非分出一缕目光望向我，我朝她一笑，她倒是一个哆嗦，朝怀瑜又靠了一靠。
却是没想到区区一个换颜术，居然有这么大的杀伤力。我不禁好笑。
“采非，你也太任性了，”怀瑜看着瑟缩的采非，叹道，“纵然是你不愿意你的脸上有伤痕，却也不能一直顶着这张脸啊？”
原来，他竟以为采非是不愿意自己的脸上难看，所以才故意不变回原来的样子。
也是神奇的思路。
听了怀瑜的话，采非又是悲从心中来，眼泪愈发滚滚落下。
“到底怎么了？”怀瑜终是意识到了采非的不对劲儿。
采非不言，只拼命地摇着头，往怀瑜的怀中钻了又钻。
我扶额。
“不对”怀瑜伸手轻轻抚着采非的后背，以示安抚，突然眸光一闪，喃喃道，“你用了什么化形之术，为什么”
他眸中的不解更甚。
是啊，为什么，明明他来的时候、采非冲向他的时候，他猜到可能是采非用了化形术，谨慎如他，用了几种术法勘破真身，都没有看到采非的脸，所以才躲开了去。
可
“阿言？”半晌，怀瑜又惊又疑地望向我。
“不错，这次是我。”我淡淡道。
“为什么？！”怀瑜大为震撼，听到我承认，伏在他怀中无声哭泣的采非哭出声来，呜呜咽咽，很是委屈的样子。
“为什么？”我惊奇地看向怀瑜，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思维，“是她自己要化作季寻的样子来骗我的，我如她所愿，还要怪我么？”
“你”怀瑜被我堵到哑口无言，一时语塞。
“可你也不该划了她”半晌，怀瑜叹道，只是，话到一半，他却生生咽了下去，许是终于明白过来，其中多有不合理之处——我既已换了采非的脸，又何必多此一举再去划一刀？
“采非”怀瑜颤抖了手按在采非的肩上，不可置信道，“真的是真的是你自己划的？”
采非仿若无骨，软软地任由怀瑜按着她，泣不成声。
第94章 重逢（1）（）
看着采非在怀瑜怀中哭了一场，我按了按额角，决心不再看他俩在我面前郎情妾意——我的正事是去找季寻，结果，季寻没找到，白白让采非给我耽误了许多时间。
“怀瑜，你带采非早些回去吧。”我捏了捏眉心，觉得万分心累。
怀瑜点头，他怀中的采非却猛然拽了一把他的前襟，二人对视一眼，怀瑜无奈到我跟前同我施了一礼：“阿言，你可否解了那术法？”
我瞥了一眼采非，只见她眼角含泪，正眼巴巴地盯着怀瑜看。
微微一笑：“是她愿意变成这副模样的，我只是遂了她的愿。”
“她”怀瑜叹了口气，“她终究不是有心想要害你。”
“是，她不是有心想要害我，只是顺便勾起我的回忆，只是顺便假扮了季寻来骗我，只是为了让我对季寻的感情更加深厚。”我抬眸看着怀瑜，心平气和，“我谢谢她。”
怀瑜的脸色微变。
“怀瑜，你还记得，上次我同你说过什么吗？”我淡淡道。
只是一瞬，怀瑜的脸色更加难看。
如果让我查出，季寻的事同采非有关，我定然不会轻易饶过她。
以怀瑜对采非的上心程度，我相信，他一定没有忘记这句话。
“怀瑜，是我大度，才肯借季寻的脸给采非，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平静地望着怀瑜，“还是说，你想我用别的手段？”
“这”怀瑜略略犹豫了一下，很快他便朝我微微颔首，“依阿言所言。”
“怀瑜！”采非正满怀希望地想让怀瑜为她伸冤，哪料到，怀瑜竟附和了我的话，一时情急，冲上去抓住怀瑜的手腕，拼命地摇着头，“不可以！”
“采非”怀瑜眸中尽是无奈，他轻轻拍了拍采非的手背，叹道，“我会想办法的。”
采非在怀瑜那里，向来很会拿捏分寸，怀瑜如此说，采非也只暗自垂泪，不再同他争辩。
我望着这一切，心中微微一松——总算是结束了。
“千言！”
我刚想转身，采非却突然丢了怀瑜的手，叫住了我。
我转眸看她，有些不解。
“这等恶毒的法术，你到底从哪里习得？！”她的眼睛中仿佛要冒出火来，将我烧个一干二净。
我微微一笑：“恶毒？采非，我若是恶毒，今日你不会仅仅只换了一张脸而已。”
“你不敢说出来？”采非突然阴阴一笑，“是怕六界知道，你这个天族公主，其实在私自修习歪门邪道？”
采非，竟变得如此陌生。
从前，她也算是开朗活泼的俏丽仙子，三星宫中，哪个弟子不喜欢她？如今，竟会露出这般可怖的神情。
我摇了摇头，叹道：“采非，你才多少年岁，习过多少法术？若是每次见了不认识的法术，都要说是旁门左道，那也太令人耻笑了。”
“你”
“我师从两位名师，难道还不能修习一个你没见识过的法术？”无心同她继续争论下去，我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你若真心想变回原来的样子，最好不要再跑到鬼界给我捣乱。我越早找到季寻，越早有心情给你把脸换回来。”
“你”
“好了，”采非的话，再次被怀瑜打断，他温和地拍了拍采非的肩膀以示安抚，继而望向我，神色有些奇怪，“阿言，你去找他吧。”
我愣了一下，冲他笑着点点头，转身离去。
“阿言！”怀瑜突然叫住我。
我不解地看向他，他叹道：“你万事小心。”
“好。”我笑道，不知为何，在他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之前、在我们解除婚约之后，我们的相处，反而更加柔和。
许是姻缘之事，哪怕是命中注定，也不能太过强求吧。
胡思乱想着，飞速地冲向鬼王殿，耽搁了这么久，不知还能不能找到季寻。
穿过一片殷红的曼珠沙华，我猛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袭黑衣，苍白的脸上浮着一抹笑，他正俯身凑在一朵曼珠沙华前，苍白的手指轻轻抚着那如血般艳丽的花朵，愈加衬得他整个人都很苍白。
“哎”他倏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站在那里，几乎屏住了呼吸，眼泪控制不住地要涌了出来——这才是我的少年，他纵然落入鬼界，拥有着最苍白最病态的肤色，可他仍能那般笑着，惊艳万分，生生压过那繁盛的曼珠沙华的美丽。
那个我曾遗忘的少年，那个曾经在我面前消失的少年，他终于，再一次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眼泪滑落，我几乎不能动，脑海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了那个抚花轻叹的少年。
突然，他转过脸来，那张俊秀的脸，就那么直接而又突然地映入了我的眼帘。
那一刻，我几乎要晕厥过去，是他，是他，这次，确确实实，真的是他。
可他还记得我吗？
采非之前假扮季寻，装作不记得我，不过是引我对他更加死缠烂打；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若是季寻果然不记得我了，那我该如何承受？
“阿言？”季寻的口中，轻轻吐出了我的名字。
我惊愕地望向他——他，他没有忘记我！
下一瞬，季寻却闭上了眼，笑叹道：“阿言，你知道吗？我又看到你了。”
我浑身颤抖着向他走去，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一步一步朝他走去，又闭上了眼叹道：“阿言，我大约是太想你了。”
“季寻”我颤抖着唤出他的名字，手哆嗦着，想要握住他的手，可我实在是不争气，手哆嗦了半天，却到达不了他的指尖。
他再次睁开眼，整张脸都在流露着惊讶，轻轻抬手，抚上了我的脸。
他的手，冰凉，轻轻拂去了我脸上滑落的眼泪。
“阿言你怎么哭了？”他轻叹道。
我一手覆上了他的手，眼泪却流得愈加欢快，想要出声，喉咙却像堵了棉花团一样，难受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阿言”季寻的声音开始颤抖，他猛然又闭上了双眸，“这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定是在做梦”
这般喃喃自语着，他的手却在我脸上慢慢地抚摸着，好像在确定着什么。
第95章 重逢（2）（）
“不是梦，季寻，不是梦！”终于发出声音来，我哽咽着，再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季寻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里，泪流满面。
隔了衣服，仍然感受得到他身体的冰寒，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许久，两条胳膊环在了我的腰上。
“阿言”他轻轻叹道，我感受到，一滴水落在了脖子里，冰寒彻骨。
我靠在他的肩上点着头，哽咽到再说不出话来，他亦没有再说话，就这般紧紧相拥，静静地伫立在这丛丛的曼珠沙华中。
过了许久，季寻才松开我，手轻轻覆在我的额上，然后，慢慢地往下移动，划过我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最后，他摸了摸我的下巴，轻叹道：“阿言，我真的见到你了”
我边哭边笑，简直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季寻，季寻”
“我终于等到你来了，阿言。”他叹道。
我终是冷静了下来，不若方才那般手足无措，强忍了眼泪，我点点头：“对啊，季寻，我来了。可是季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就在鬼界？明明”
明明，明明你知道我是天族公主，明明你能那般轻而易举地找到我
“阿言，我以为”他又在我的下巴上摸了一下，突然有些害羞起来，“我以为你不会想看到我。”
“怎么会？！”
“你”他犹疑了一下，望着我的目光更加犹豫不定，半晌，他才幽幽叹道，“你同天界的仙君订下婚约，开心自在，我以为”
“对不起”我蓦然一惊，想要同他解释些什么，却也悲哀地发现，我无可解释。
我忘记了他是真，同怀瑜有婚约是真，心心念念一心想要嫁给怀瑜也是真，还有什么可辩驳的呢？
“没关系，”他抬手拂去我落在脸颊上的发丝，叹道，“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些出现在你面前，大约你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如果他早些出现在我的面前吗？
我有些茫然，若他早早出现在我面前，我对他一无所知，那他，该有多难过？
若一定要有人伤心难过的话，那就让我来好了。
“季寻，这些年来，你在鬼界，生活如何？”沉默良久，我问道。
季寻一愣，继而伸手在我鼻尖上刮了一下，浮出一抹笑来：“我从来聪敏，自然过得极好。”
顿了顿，他道：“纵然极好，不及你在身侧。”
顿时，我面上微热，这才是季寻，口齿伶俐，我怎么都讨不了便宜。
“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侧。”我轻轻道。
他展颜一笑，苍白的脸色，衬着那灿烂的笑容，愈加令人惊艳，我感叹万千。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笑道：“阿言不常来鬼界，就由我带着阿言，好好逛一逛这鬼界风光。”
“好。”若不是他冰凉的手带给我的真实触感，我几乎以为这就是在梦境。
那个被我遗忘在我的梦中都挥之不去的少年，终于，重新牵了我的手，同我一起并肩走在这路上，言笑晏晏。
“从前你还总说我不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君，”季寻突然提起前事，笑着道，“可你看，纵然中间耽搁了几千年，你第一次来鬼界就找到了我，这都不算缘分，这都不算命中注定，我看阿言，你怕是嫁不出去了。”
“嗤”我忍不住嗤笑，看着季寻明灿的笑容，心中微沉；我怎么忍心告诉他，我之所以能够这么凑巧地第一次来鬼界就恢复记忆去寻他，不过是有人步步筹划而来？
“不过，现在你可不用担心了，”季寻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冲我眨眨眼道，“有我在，你休想嫁给旁人了。”
我听着他这般霸道而又孩子气的话，不禁失笑：“那你可要好好表现，要是欺负我，我才不嫁给你！”
“那你费这么大力气找到我，就为了在我面前晃一晃？”这回轮到了季寻失笑。
我不满道：“说什么呢？诶对了，你老实交代，你在鬼界呆了这么久，就没勾搭一个两个小美女？”
况且，鬼界好看的姑娘还那么多！！！
“那你猜猜？”季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朝我眨巴眨巴眼睛，神秘道，“我是又勾搭过一个，还有又勾搭过两个？”
我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却安安稳稳地放在了胸腔中，面上却故作嗔怪：“好啊你！居然敢背着我找别的姑娘！”
“那你舍得打我么？”季寻停下脚步，调笑着望向我。
我一愣，差点儿被他那笑晃花了眼；回过神来，看着季寻满脸促狭的笑，不由得恼羞成怒，毫不拖泥带水地上了手：“谁说我不舍得？！”
我这手才刚刚一扬，季寻立马松了我的手，一溜烟儿地往前跑着，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我扮鬼脸：“那看你能不能抓到我！”
“你”我简直要笑得喘不过气来，隔了五千年，他仍是这般孩子气。化身为鬼，并未消融他身上一丝一毫的阳光明灿，行走在这略微阴暗的鬼界，他仍不带丝毫戾气。
心中微酸，他这般明灿的样子，不知道在鬼界会不会被当做性格不合而遭到排挤呢？
“抓不到！”季寻冲我笑着喊道，这才将我从酸涩的沉思之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