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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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幸- 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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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晃晃的大金锭就躺在她眼皮底下,只要她弯一弯腰,金锭就入她的手了。

    甄璀璨定了定神,此人很不好对付,她转身欲走,闲适的道:“你等我片刻,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取来,去去就回。”

    “站住!”翟宁两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本就天寒地冻,冷风乍起,杀气腾腾的。

    单薄的身子在庞然大物的阴影里显得弱小无力,甄璀璨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站住,讪讪的笑笑道:“站住就站住,没有翟总管的首肯,一只蚂蚁都难在京城里畅行无阻。”

    她转过身,用脚尖踢了踢金锭,揉了揉鼻子,感慨道:“翟总管真是阔气呀,用这么沉甸甸的鱼饵,鱼一上钩,冒名行骗的罪名就算是落实了。”

    翟宁的脸色一变,不由得拿正眼看了看她,这个生得俊俏可喜的少女,竟如此机灵?

    他直直的盯着她,冷道:“甄大小姐一岁时病故,世人皆知,你还是少费心思!”

    甄璀璨笑了笑,“是吗?”

    “我现在就派人带你去西郊的怀岭县,让你看看甄大小姐的墓碑。”翟宁的眸中隐现戾气和杀意。

    “听说那块墓碑被推倒了,墓也被刨了,你还不知?”甄璀璨耸了耸肩,说得轻描淡写,“若把你的生辰、姓名写在墓碑上,你嫌不嫌晦气?”

    闻言,翟宁怒的青筋突起,双手紧握成拳,却见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不知她到底有何意图?手握什么重要的筹码?胆敢独自前来,定是大有玄机。虽说当年那对母女的尸骨一直未找到,但肯定难以生还。

    慢慢的,他收起恶狠狠的眼神,见风使舵的换了一副神情,用恭敬的语气问:“你真的是甄大小姐?”

    甄璀璨但笑不语,她不能否认,一旦否认就会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你可有凭证信物?”翟宁紧盯着她。

    “自然是有,”甄璀璨说得高深莫测,“有三件。”

    “哦?”翟宁目不转睛的将手一伸,和气的道:“信物拿来,我这就呈给老爷过目,若信物属实,老爷会前来迎你进府。到时候,父女重逢喜乐融融。”

    甄璀璨轻叹道:“我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万一有恶人将我捉住,把信物搜了去,再杀掉我,我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躺在上好的棺木里,每年有人烧钱送供果,而是挤在乱尸岗里做孤魂野鬼了。”稍一停顿,“我方才说要去取的东西,就是信物。”

    “不如我随你去取信物,你带着信物,我可以将你引进府中面见老爷。”翟宁一脸诚恳的循循诱导,为了让她相信,还不忘威胁道:“若老爷发现信物是假,你冒充甄大小姐是必死无疑!”

    把信物拿给他看,她还能活着进甄府?甄璀璨不由得笑了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翟宁也跟着笑得愉快。

    笑了一会后,甄璀璨才慢悠悠的道:“岂敢劳驾翟总管,何不派两个小厮同往。”

    翟宁暗忖了半晌,心生一计,问道:“多久能取来?”

    “约摸半个时辰。”

    翟宁摇摇头道:“府中繁事杂多,小厮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恐怕无一人能随你同往。”

    甄璀璨笑笑,试探道:“那就有劳翟总管了?”

    翟宁刚要点头,忽地一惊,恍然道:”瞧我这记性,给老爷煮的茶要给老爷送去了。“他忙是推开府门,一只脚急急的跨过门槛,回首道:“只能你自己去取,速去速回。”

    他的话尚未落音,人已经进了府,府门被掩上了。

    危险的对峙顿消,周围只剩冬风呼呼作响。甄璀璨神色不明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暗暗的一捏手指,缓缓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信步向前,不疾不徐,那轻盈的姿态,像极了在午后的暖阳下水草丛中散步的白鹭。

    眼看着甄璀璨踏进了天安巷,在府门内藏着的翟宁对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悄悄的跟了去。

    甄璀璨漫不经心的在拥挤的街巷里穿行,脚步时快时慢,还很有心情的进不同的店铺里闲逛一圈,她仿佛忘记了要去取东西,也仿佛没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得很紧。

    有几个人在跟踪?

    闲逛了一会儿后,她发现是五个人。

    翟宁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是要查清她的底细,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杀掉她?

    她哼的一笑,心情很好的买了两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带着紧追不舍的五人,在密麻拥挤的小巷里绕来绕去。她很熟悉这片地形,像玩捉迷藏似的,她玩得不亦乐乎,玩了一个时辰后,那五人已是被绕得晕头转向,甚是恼怒。

    待她玩腻后,见依旧脱身不得,她便加快了脚步,奔跑着,寻机拐进了一个荒废的道观。

    道观已年久失修,尽是火灾后断垣残壁,满目狼藉,檐下额书‘灵清殿’摇摇欲坠。

    甄璀璨跳进了黑压压的殿内,潮霉的味道猛得刺鼻,她快步走到了墙角的太上老君神像旁,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太上老君呀,今日多有打扰,改日我把供品给你摆满香案,给你上香。

    忽听殿外喧闹的声响,她侧身藏在了神像的后面。

    “进去搜!”气急败坏的命令声。

    靴底重重的落在了殿内,踩在了生锈的烛台上,踢开了断腿的香案,差点被香炉绊倒。

    甄璀璨静静的听着。

    忽然,脚步声近了,她轻轻的握住了弯刀,心跳异常的平静。

第一百章() 
圆月高悬,月色很缥缈,轻笼着寂静的如意宫。

    通报之后,甄璀璨被领至寝宫,刚走到门前,便听到里面传出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

    太皇太后已是咳嗽多日,喝了许多止咳药汤都不见起效,御医劝她多休息,她如何能多休息,成堆的奏折等着她批阅,繁多的国事等着她决策,长时间的日理万机,积劳成疾。

    寝宫中缈缈青烟,玉香炉中燃着安神香,数盏灯把布置极为简约的内室照得通明。

    站在梅花屏风外,甄璀璨轻唤道:“皇祖母。”

    “你进来吧。”

    绕过屏风,便见一张雕花拔步床,床幔和被褥是鲜艳的红色。太皇太后着宽松的睡袍坐在床头,摘去了凤冠,满头黑发如瀑。鲜红和乌黑,映衬着她脸色苍白,不可否认,她素净的容貌美得令人惊艳。

    “咳咳……”

    待一阵咳嗽停止后,安禾连忙把温水递过去,太皇太后轻喝了一口,气息微弱的问道:“找我是为何事?”

    甄璀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安禾,太皇太后道:“安禾你退下吧。”

    安禾瞧了瞧了甄璀璨的衣袖,不露声色的退至屏风外。

    “坐着说。”太皇太后示意她把椅子挪到床榻边。

    甄璀璨温顺的端坐在床榻边,轻轻的看过去,她此时的模样安宁温和,就像是一位有家室的妇人,很难想象她平日里的手腕薄凉。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袖里的弯刀,平和的问道:“当朝的傀儡皇上,可还让您满意?”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称职的傀儡。”太皇太后笑了笑,“因为他太称职了,命不久矣。”

    甄璀璨拧眉,问:“他凭何该死?”

    “该?”太皇太后很奇怪她还在用这个字,“这天底下有什么事是应该的?”

    “是啊,生杀予夺就在您的一念之间。”甄璀璨语声沉静,“杀了他之后呢?再扶持一个傀儡皇帝,太称职了杀,不太称职也杀?再然后呢?”

    太皇太后道:“你想说什么?”

    “璀璨不明白您到底想要什么。”

    “你何需明白。”

    “那您是否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我也无需明白,”太皇太后的目光深远,“我只知道我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而权利就像是堤坝,太容易塌泄,要不停的修缮。”

    “修缮时所需,便是累累白骨。”甄璀璨沉声道:“无数冤魂,无数血泪,牵连无数人的命运。”

    太皇太后挑眉,笑道:“他们可以随时化作厉鬼来找我。”

    “您以此为傲?”

    “谈不上有什么可值得骄傲,太过平常。”

    “平常到您可以滥杀无辜而无所忌惮?”甄璀璨正色的望着她,与她的眼睛对视,“平常到可以让您不顾礼义廉耻,为所欲为?”

    太皇太后一怔,忽地咳嗽起来,咳嗽的很剧烈,持续了好一会。甄璀璨始终无动于衷的看着,一脸的漠然。

    “要不然呢?”太皇太后没有动怒,语气前所未有的缓和,“无辜的活着,被别人滥杀而无所忌惮,被别人不顾礼义廉耻的为所欲为?”

    “难道人与人之间只有弱肉强食?不能仁义的相处?”

    “难道不是?”

    甄璀璨道:“天底下有您这种想法的人并不多,可能仅您一人。”

    太皇太后郑重说道:“物竞天择。”

    “这不是物竞天择,而是暴虐无道。”

    “何为有道?”

    “各居其位,各安其事。”

    太皇太后恍然道:“你是在劝说我把皇权拱手让出?”

    “不是劝,只是说。”甄璀璨清声道:“璀璨明知道说了无济于事但还是要说,如果璀璨不说,绝不会有别人敢跟您说,您也不会意识到,自己所居之位并不属于您。”

    “谁又能有本事把它拿走?”

    “当有人把它拿走时,您知道意味着什么?”

    “我死无葬身之地,死无全尸。”

    甄璀璨冷静的道:“还来得及,只要您有勇气把它还回去,我相信您能得善终。”

    太皇太后极为坚定的道:“我宁死。”

    因为说得太用力,她又咳嗽了起来,比上次咳的还要凶,咳得更持久。

    甄璀璨充满着悲悯之意的望着她,摸了摸袖里的弯刀,慢慢的拨出刀,她依旧在咳,五脏六腑也要咳出来,弯刀从袖中划出,刀光在烛光中一晃,当她咳得满脸通红停下来时,弯刀又插…进了刀鞘。

    “水。”太皇太后指了指她旁边的水壶。

    甄璀璨帮她续了一杯水,看她饮尽。

    太皇太后的目光很复杂,道:“它与我的生命同在。”

    “您守它守得很苦,不是吗?”

    “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我只有它。”

    “即使还是要杀更多的人?”

    “都死不足惜。”

    甄璀璨定睛的看她,缓缓问道:“我娘呢?也死不足惜?”

    太皇太后迎着她冷静的眼眸,轻声道:“你娘她……她并不是我害死的呀。”

    甄璀璨拧眉,揪心道:“扪心自问,你能理直气壮的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不能,”太皇太后道:“在那个时候,我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甄璀璨冷笑道:“如此轻描淡写?”

    太皇太后温和的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听我的忏悔?道歉有用?我可以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

    甄璀璨的眉头皱得更深。

    “我可以去你娘的墓前祭拜,向她忏悔,你能既往不咎?”

    “不能。”甄璀璨凉凉地道:“任何有心或无意的伤害都是无法原谅的,因为它所造成的伤害依然存在。”

    太皇太后叹道:“我多希望你不知道此事,很多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的越多,越痛苦。”

    甄璀璨很好笑的笑了,“你不知适可而止,却寄托于别人不知。”

    “我已万劫不复,已不指望自己会被救赎。”

    甄璀璨幽然说道:“我很同情你,同情你擅权专政十几年,即使手握皇权高坐明堂又能怎样,可有过温暖到心窝的开心颜?可曾体会过心安理得的舒适?”

    “我何需被同情。”

    “你也已不知‘同情’为何物。”

    “说的极是。”太皇太后目露欣赏的眼光,她真是个妙人,“你远比我幸运的多,没见识过那些凶残的豺狼虎豹,不知道人心的狡猾奸诈。”

    “璀璨怎么没见过,”甄璀璨的眸色清醒极了,“你不就是。”

    太皇太后又是一怔,见她无所畏惧自然而然的样子,不禁笑了笑,道:“我承认我是,怎么,你今日是打算替天行道?”

    “是。”甄璀璨淡淡一笑。

    闻言,太皇太后一骇,突然又咳嗽起来,咳得很凶,震得床幔猛晃。她一边咳着一边朝着屏风望去,却发现安禾好像没有候在屏风外。否则,依安禾的警惕,应该适时的出现了。

    甄璀璨又道:“不过,我已经没有这个打算了。”

    咳嗽止住后,太皇太后气喘着问:“你有何新的打算?”

    “我明日出宫,远引天涯。”

    “你舍得放下已拥有的一切?皇后之位,将来的皇太后之位?”

    甄璀璨冷静的道:“这些非我所欲。”

    太皇太后一字一顿的问:“华宗平呢?”

    “我爱惜自己,舍不得自己受苦受累。”甄璀璨心下一疼,她不允许自己被困在这份孽缘中,尽管如断肢之疼,她也要咬牙该断则断。

    太皇太后很可惜的道:“你知道我对你所寄予的厚望。”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皇太后寒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甄璀璨正色的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刚才有三次能杀你的机会,但我没有动手。”

    “哪三次?”

    “每当你咳嗽时,你毫无防备,杀你易如反常。”说着,她亮出了明晃晃的弯刀。

    “你为何不动手?”太皇太后不禁惊愕,她蛰伏了这么久,今日才露出真面目。

    “为何?”甄璀璨慢悠悠的站起身,神色泰然的俯视着她,“我姓甄,杀你是大逆不道的事。”会有更需要杀她的人杀她,“请记住我的三次不杀之恩。”

    太皇太后木然的坐在床榻上,听着甄璀璨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心里莫名的颓丧,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挫败感,像是被无形的鞭挞后丢弃于荒野。

    她重新认识了甄璀璨,那是一个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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