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站定,府门猛得打开,慑人的声音响起:“好大的胆子,竟敢来丞相府冒名行骗!”
闻言,甄璀璨抬起眼帘看去,见是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目光凌厉而狠毒,一股子匹夫劲,凶神恶煞的,有能将猛兽喝退的恐怖气势。
她不适的微眯起眼睛,轻笑道:“好大的威风呀,”她笑意更深,“有你在,那两只镇宅的石狮子实在多余。”
男子一怔。
“想必你就是翟宁翟总管?”甄璀璨的语气平常,心中暗呼出师不利。
在登门之前,她就知道甄达在当年丧偶失女后,不久便续了弦,娶的是权臣之女李氏。翟宁原是李氏陪嫁的家奴,因李氏的重用而飞黄腾达,为人跋扈。
翟宁板着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随手从衣袖间掏出一块金锭,扔在她脚旁,居高临下的道:“行走江湖,冒名行骗也是个营生,念你年幼,此次我就饶你,这块金锭算是恩惠,拿着快滚,再敢来行骗,小心你的命!”
明晃晃的大金锭就躺在她眼皮底下,只要她弯一弯腰,金锭就入她的手了。
甄璀璨定了定神,此人很不好对付,她转身欲走,闲适的道:“你等我片刻,我有很重要的东西要取来,去去就回。”
“站住!”翟宁两步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本就天寒地冻,冷风乍起,杀气腾腾的。
单薄的身子在庞然大物的阴影里显得弱小无力,甄璀璨捏了捏手指,强迫自己站住,讪讪的笑笑道:“站住就站住,没有翟总管的首肯,一只蚂蚁都难在京城里畅行无阻。”
她转过身,用脚尖踢了踢金锭,揉了揉鼻子,感慨道:“翟总管真是阔气呀,用这么沉甸甸的鱼饵,鱼一上钩,冒名行骗的罪名就算是落实了。”
翟宁的脸色一变,不由得拿正眼看了看她,这个生得俊俏可喜的少女,竟如此机灵?
他直直的盯着她,冷道:“甄大小姐一岁时病故,世人皆知,你还是少费心思!”
甄璀璨笑了笑,“是吗?”
“我现在就派人带你去西郊的怀岭县,让你看看甄大小姐的墓碑。”翟宁的眸中隐现戾气和杀意。
“听说那块墓碑被推倒了,墓也被刨了,你还不知?”甄璀璨耸了耸肩,说得轻描淡写,“若把你的生辰、姓名写在墓碑上,你嫌不嫌晦气?”
闻言,翟宁怒的青筋突起,双手紧握成拳,却见她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不知她到底有何意图?手握什么重要的筹码?胆敢独自前来,定是大有玄机。虽说当年那对母女的尸骨一直未找到,但肯定难以生还。
慢慢的,他收起恶狠狠的眼神,见风使舵的换了一副神情,用恭敬的语气问:“你真的是甄大小姐?”
甄璀璨但笑不语,她不能否认,一旦否认就会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
“你可有凭证信物?”翟宁紧盯着她。
“自然是有,”甄璀璨说得高深莫测,“有三件。”
“哦?”翟宁目不转睛的将手一伸,和气的道:“信物拿来,我这就呈给老爷过目,若信物属实,老爷会前来迎你进府。到时候,父女重逢喜乐融融。”
甄璀璨轻叹道:“我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万一有恶人将我捉住,把信物搜了去,再杀掉我,我可就没那么好的待遇躺在上好的棺木里,每年有人烧钱送供果,而是挤在乱尸岗里做孤魂野鬼了。”稍一停顿,“我方才说要去取的东西,就是信物。”
“不如我随你去取信物,你带着信物,我可以将你引进府中面见老爷。”翟宁一脸诚恳的循循诱导,为了让她相信,还不忘威胁道:“若老爷发现信物是假,你冒充甄大小姐是必死无疑!”
把信物拿给他看,她还能活着进甄府?甄璀璨不由得笑了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翟宁也跟着笑得愉快。
笑了一会后,甄璀璨才慢悠悠的道:“岂敢劳驾翟总管,何不派两个小厮同往。”
翟宁暗忖了半晌,心生一计,问道:“多久能取来?”
“约摸半个时辰。”
翟宁摇摇头道:“府中繁事杂多,小厮们都忙得不可开交,恐怕无一人能随你同往。”
甄璀璨笑笑,试探道:“那就有劳翟总管了?”
翟宁刚要点头,忽地一惊,恍然道:”瞧我这记性,给老爷煮的茶要给老爷送去了。“他忙是推开府门,一只脚急急的跨过门槛,回首道:“只能你自己去取,速去速回。”
他的话尚未落音,人已经进了府,府门被掩上了。
危险的对峙顿消,周围只剩冬风呼呼作响。甄璀璨神色不明的在原地站了片刻,暗暗的一捏手指,缓缓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她信步向前,不疾不徐,那轻盈的姿态,像极了在午后的暖阳下水草丛中散步的白鹭。
眼看着甄璀璨踏进了天安巷,在府门内藏着的翟宁对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们悄悄的跟了去。
甄璀璨漫不经心的在拥挤的街巷里穿行,脚步时快时慢,还很有心情的进不同的店铺里闲逛一圈,她仿佛忘记了要去取东西,也仿佛没察觉到有人在背后跟得很紧。
有几个人在跟踪?
闲逛了一会儿后,她发现是五个人。
翟宁当然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是要查清她的底细,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杀掉她?
她哼的一笑,心情很好的买了两串糖葫芦,一边走一边吃,带着紧追不舍的五人,在密麻拥挤的小巷里绕来绕去。她很熟悉这片地形,像玩捉迷藏似的,她玩得不亦乐乎,玩了一个时辰后,那五人已是被绕得晕头转向,甚是恼怒。
待她玩腻后,见依旧脱身不得,她便加快了脚步,奔跑着,寻机拐进了一个荒废的道观。
道观已年久失修,尽是火灾后断垣残壁,满目狼藉,檐下额书‘灵清殿’摇摇欲坠。
甄璀璨跳进了黑压压的殿内,潮霉的味道猛得刺鼻,她快步走到了墙角的太上老君神像旁,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太上老君呀,今日多有打扰,改日我把供品给你摆满香案,给你上香。
忽听殿外喧闹的声响,她侧身藏在了神像的后面。
“进去搜!”气急败坏的命令声。
靴底重重的落在了殿内,踩在了生锈的烛台上,踢开了断腿的香案,差点被香炉绊倒。
甄璀璨静静的听着。
忽然,脚步声近了,她轻轻的握住了弯刀,心跳异常的平静。
第九三章()
傍晚时分,待身子的酸疼缓和了些,甄璀璨才沐浴更衣,在侍女的搀扶下去见甄太后。
桃花树下设案,勤于朝政的甄太后正在案前批阅奏折。瓣瓣桃花随风飘落,满地粉红,她一身艳红色裙棠,光彩夺目。
“璀璨拜见皇祖母。”她的声音虚弱,站姿也是颤巍巍,像随时会倒。
甄太后并未抬首,示意她坐在身边。
安禾继续铺放奏折,说道:“南河郡郡守道:已按太后娘娘的懿旨,在沿河岸边加固两道堤坝,防患雨季洪涝。”
“加固,又是加固,年年加固,年年洪涝致百姓流离失所。”甄太后看着奏折沉思半晌,忽道:“宣董弘川。”
批阅完全部奏折后,甄太后偏头看过去,常声道:“计划总是赶上不变化,是不是?”
甄璀璨咬着唇,知道她意指昨晚酒宴上的事,皱眉道:“璀璨万不曾想他的作风如此大胆,竟是将璀璨掠去深山。”
甄太后不置可否。
“他说当他意识到中了药后,只想要璀璨。”甄璀璨一副很坚强的样子,不把倍受的折磨说出来,“璀璨对他坦言是璀璨自作主张对他下的药,只为好玩。”
“他信了?”
“相信了,深信不疑,不免责备璀璨的调皮。”
甄太后不动声色的饮茶,若有似无的笑了笑。
甄璀璨隐有不安,提议道:“他昨日也精疲力尽,此时正在床榻上酣睡,不如待过几日,等他精力恢复,再万无一失的设计一次?”
“不必了。”
甄璀璨一惊。
“董晴晴昨日已被连夜送回京城。”
“为何?”
甄太后笑道:“因为她有一个爱护她的哥哥。”
董弘川?甄璀璨专心致志的聆听着。
“昨晚董弘川发现了蹊跷,连夜见我,求我放过董晴晴,原谅她的任性无知。”甄太后舒适的斜靠着美人榻,“并求我赐婚,让董晴晴嫁给南城田家的二公子。”
“南城田家?”甄璀璨在想着,田家是何权贵?
“田家是书香门第,为官者从不做超过三品的官,常作修纂官、典籍官一类职务,明哲保身,贤德之才倍出,家风淳正。”甄太后对田家之人也很赞赏,“无数有眼光的官宦想跟田家攀亲,都被婉拒。”
甄璀璨心中一喜,如果董晴晴能嫁入田家,倒是有福,便轻道:“有一个这样爱护她的哥哥真好。”不由得,她更为觉得董弘川有常人难及的可贵之处。
“她倒不一定能领情。”甄太后意味深长的道:“有人宁可追逐心之向往的镜花水月,尽管向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说不定她会茅塞顿开。”甄璀璨笑吟吟的道:“在淳正的家风中,说不定她会被感化。”
甄太后也跟着笑笑,“且看她可知好歹。”
“您何时指婚?”甄璀璨担心夜长梦多。
“今日清晨我已下旨赐婚,让他们两个月内择吉日成婚。”甄太后接着道:“我给了田家一个期限,如果董晴晴嫁入田家半年后的言行作风不符田家媳的标准,田家可无理由休妻。到时,田家二公子想另娶谁家女,我会再赐婚。”
甄璀璨一怔,太后此举很令人刮目相看,她给了董弘川面子赐婚,却又不让田家过于为难。半年为期,如果董晴晴执迷不悟,嫁入田家后不端正姿态,得不到公婆的欢心,得不到田家二公子的喜爱,则得一纸休书,必是身败名裂的下场。这无疑是福祸相依,取决于董晴晴。
由衷的,她希望董晴晴能幸福。
幸好有董弘川,不知他是如何说服了甄太后,可想而知,必是说出的条件能让甄太后满意,是什么条件?势必很快将水落石出。终于,此事算是尘埃落定了。
半晌,甄太后命道:“去给太子妃煲汤,补补身子。”
甄璀璨道:“谢皇祖母。”
“我能想到你昨晚受到的委屈,”甄太后盯着她问:“你可会怪我袖手旁观,没派人把你追回?”
“当然不怪,璀璨知道您是从大局出发,实属无奈,”甄璀璨很体谅的道:“倘若将璀璨追回,将会使他疑惑,难以妥善的圆场。”
甄太后轻拍了拍她的肩,欣慰她的见识,缓缓说道:“不再用董晴晴,太子府中还是要有妃嫔侍妾。”
甄璀璨刚释然的心,猛得又被扼住。
甄太后道:“待我寻找合适的人选,再告诉你。”
“是。”甄璀璨稍稍松了口气,合适的人选一定不好寻,否则,依太后果断雷厉的性格,应该当即就会说出人选。
在这时,董弘川信步而来,拜道:“臣参见太后娘娘,参见太子妃殿下。”
“弘川,”甄太后温和的唤着,“我宣你来,是有一事非你不可。”
董弘川道:“太后请讲。”
“雨季将至,以免江河一带再遭洪涝,你可愿前去治水?”甄太后带着期盼的目光。
要把他调离京城?为什么?甄璀璨隐有不解。
董弘川不假思索道:“臣愿意。”
“很好,”甄太后正色的道:“尽快动身前去,江河一带的郡守皆要听你指挥,不服者先斩后奏。”
“是,臣领旨。”
甄太后和蔼的笑道:“璀璨可有治理洪涝的妙计,不妨今晚去跟弘川探讨一番。”
甄璀璨捏了捏手指,刚要开口,便听董弘川轻道:“臣今晚会在房中略备薄酒,恭候太子妃殿下。”
“好。”甄璀璨一笑。
董弘川退下后,甄太后意味深长的道:“悉心待他。”
“是。”甄璀璨在侍女的搀扶下,回到了房中,华宗平正在榻上假寐。
甄璀璨刚轻手轻脚的走到榻前,就突然被他揽腰拉进了被褥中,耳畔听他低低笑道:“闲来无事,想了想昨晚,回味无穷。”
回味无穷……,甄璀璨冲着他的臂膀就咬了一口。
华宗平吻了吻她的额头,温柔的问:“怎么样了?”
“董晴晴被送回京了,赐婚田家二公子。”
“好事。”华宗平并不惊讶。
甄璀璨眨眨眼,道:“明日董弘川离京去江河一带治水,今晚他在他房中备薄酒,我会去赴约。”
华宗平漫不经心的道:“好友远行,是该饯行。”
“是吗?”甄璀璨不禁奇怪他的态度,他说过不准她再跟董弘川独处。
“替我敬他一杯酒,等他凯旋回京,再为他接风洗尘。”华宗平的态度很自然。
甄璀璨沉吟道:“不知太后为何让他去治水。”
华宗平道:“对他而言是好事。”
聊着聊着天就黑了,甄璀璨翻身起床,轻道:“我去了?”
“早去早回。”华宗平没理由不让她去,独自接着假寐。
趁着夜色,甄璀璨掩人耳目的到了董弘川的房中,房中一尘不染,桌上摆着酒。
董弘川一袭蓝衫,神色沉静,宛若碧湖。他随手将门窗关上,带有歉意的道:“希望没有让你为难。”
“不会,”甄璀璨笑道:“董晴晴一事应要谢谢你,让她嫁进田家,替我解了燃眉之急。”
“不用谢我,是太子殿下的主意。”董弘川道:“他昨日傍晚找到我,我才知道晴晴在玩火**。”
甄璀璨愕问:“是太子殿下提议让董晴晴嫁入田家?”
“没错,太好不过的主意。”一番促膝而谈,董弘川对华宗平的印象大为改观,“我本打算找个时机求太后赐婚,殊不知昨晚就差点出事。”
甄璀璨咬了咬唇,为了阻止董晴晴为侧妃,华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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