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问题不单单是出在这些师生身上,他的繁星号上的确有内奸——比如说被他任命为管理者一职的杜新野。
这并非出自情感,而是最理智的判断,只有杜新野,有足够的权限和时间在各个区域预先设置好引爆装置,想要瞒过叮当的监视很难,但并非不可能。路海澜并没有盖棺定论,他只是做最糟的推测,出于某种补偿心理,他给了杜新野过多的信任如今正要自食恶果。
“太子”
路海澜带着路卓恩来到最近的机库,被塞进一架战机里的路卓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却被路海澜粗暴地打断。
“叫哥。”
路卓恩错愕片刻,看着站在登机架上的路海澜,胸口蓦然涌上一大股异常复杂的情绪,他喉咙里像是塞了块棉花,含糊不清地发了个短促的单音。
“哥。”
“乖。”路海澜揉了把他的脑袋,伸手在战机架势屏上按了一下,机舱的舱盖开始滑落,预设的自动驾驶程序启动,战机从停放台上滑进发射轨,路卓恩扭回头,从对内透明的机舱中向后望去。
他的哥哥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影像一柄钉入地面的长剑,机械音的发射倒计时响起,通向外界的舱门一层层开启
一道火红的闪电从展开的发射轨道中悍然闯了进来,速度快到连自动程序控制的舱门都来不及关闭,在路卓恩惊恐和路海澜无声眯起的视线中,它以奇迹般的操作绕着机库回旋了三周半,成功完成了减速降落悬停的全过程,最终缓缓漂浮向站在登机架上的路海澜。
机舱盖打开,一道身着华丽礼服的矫健身影从中跃出,哐然跃到路海澜站立的那只登机架上。原本就只能容一人站立的登机架几乎没有给后来者的落脚之地,他一只脚踩着边缘,另一只脚完全悬空,眼见着就要仰身向后栽落
路海澜看着那只瞪视着自己的红眼睛,无声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人抄着腰搂回怀里。
“放手。”
“放手你就摔下去了。”
“你不是叫我离远一点吗?”林寰气鼓鼓地瞪着眼睛,“放手,我摔下去又不会死。”
路海澜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当真放开了手,在那只红眼睛骤然瞪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时,他用右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脑,贴上去,用唇舌撬开那张紧紧抿住的嘴巴,来了个长达十数秒的深吻。
——嘴巴说不通,那就不要说了。
一吻罢,只剩下面红喘气份的林寰软软靠在路海澜怀里,而不远处,因为异常情况而终止了发射程序的路卓恩,以及被林寰撂在战机上的李特昂都看傻了眼。
是谁造谣说太子夫妻感情不好的?尼玛,通通拖出去打死,瞧这狗粮喂得多熟练太子殿下的人工智能不合时宜跑出来干扰气氛:“警告,零号实验室受爆炸冲击外壁破损,实验体b002进入活化状态,已切断目标附近区域能源供应”
剩下的话已经不用它继续说了,毫无预兆出现在机库中的巨大幽蓝发光体,经历过五年前突然爆发的东南战争,在场没有人会认错它的身份——博尔博斯族,还是只成熟体。
无光环境的确能克制博族的心灵攻击,人工智能叮当采取的对策没有错,但对眼前这只掌握了空间跳跃技能的成熟体博族而言,那只是徒劳。如果它不是跳跃到这里,而是跳跃到距此几万米下的帝都陆面——那乐子就大发了。
不过它看起来似乎是锁定了路海澜。
幽蓝的巨大光花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它那令人恐惧的心灵攻击,而是缓慢地漂浮到搂着林寰的路海澜面前,后者将林寰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掌心平贴在它水晶般散发着幽光的表面上。
下一秒,哪怕肉眼无法捕捉,站在路海澜身边的林寰,乃至不远处战机中的路卓恩与李特昂,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波动从一人一博族触碰的中心点向四周扩散开来,那感觉无法形容,像是被视线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从体内穿过,令人发自本能地感觉到不适。
掌心与水晶花瓣只贴合了短短数秒,路海澜猛然向后踉跄着退了半步,发出一声闷哼,猩红蜿蜒的血液从他眼睛,鼻孔,耳朵,唇角淌落,而他面前的博族则爆发出一团强光,光芒散尽的瞬间,林寰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一枚正要向下坠落的幽蓝色种子。
他顾不上问为什么,反过来支撑住五官淌血陷入虚弱的路海澜,目光锐利地看向不远处战机中的李特昂因为战机舱盖是封闭的,他还没发现路卓恩的存在。
“叮当,关闭并屏蔽整个机库,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或者与外界联系。”他冷声吩咐道。
林寰的脑子里飞快分析着他所知的信息,他偶然受邀参加了芦荟夫人的巡游宴会,李特昂准备了一架战机给他兜风,而他又偶然想要来看看路海澜的繁星号,并恰巧发现了繁星号的异常状况——鬼才相信这是什么偶然。
耳边响起一声低笑,林寰回过神,慢了半拍才想起在身上摸索手帕,想要给路海澜擦拭脸上的血。他并不担心路海澜的身体,虽然看起来有点恐怖,但他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旺盛的生机和脉搏,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向下滑了点林寰的脸腾地涨得通红,见了鬼,这地方还有外人在!
路海澜懒洋洋将身体的重量架靠到林寰身上,左手抓着他最喜欢的那只翘臀,略显凉薄的嘴唇微微翘起,任由林寰用手帕小心擦拭脸上的血迹,他凑过去用额头挨着林寰的额头,低声问:“谁给你的战机?”
林寰手上的动作一滞,骤然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不确信地抬起眼,与路海澜四目相对。
他没猜错,路海澜现在很生气,不仅是因为苦心建造至今的繁星号被毁,更因为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林寰,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想想刚才发生了什么吧,一只成熟体的博族,足以干掉一整个行星上所有人类的恐怖存在,这可比安装炸弹什么的高级多了,只要这玩意跑到下面的帝都去,路海澜就算是太子也承担不起责任。
路海澜打了个响指,机库中超过五只自动狙击炮立刻锁定了坐在战机中的李特昂伯爵,后者苦笑着注视着指向自己的那几只粗壮炮口,别说他只是坐在一架战机里,就算是坐在一堆装甲板里,也能被那玩意打成渣渣。
林寰皱了皱眉,没说话,如果路海澜真的要杀了李特昂,他也没什么理由反对。一方面他的确怀疑李特昂,另一方面,就算李特昂没问题,可刚才路海澜与那只成熟体博族接触并令其退化成种子的全过程都被对方看见了,灭口也是必须的。
他只是难得交了个朋友。
李特昂的父亲是他爷爷的老部下,他们家族也向来与林家交好,跟林寰一样,李特昂原本在远征军当兵,结果老爹死了不得不回帝都继承家业,转到军部做了文职。两人年纪相仿,经历相似,家中又是世交,林寰自从成了太子妃后就被困居帝都,只在军部挂名了个文职,身边想接近他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心思干净的李特昂接近他也有小心思,这货想泡林寰的小表妹林月月。
可惜林月月只喜欢女孩子,林寰是不会告诉他这个小秘密的。
不远处,另一架战机舱盖缓缓开启,迎着林寰诧异的视线,路卓恩站起身,从战机中跳了出来。
小少年已经有了三分帝国皇子的气势,笔直站着,一字字道:“太子殿下,今天发生在繁星号上的事情,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我想李特昂伯爵也是一样,请你放过他。”
此言一出,机库中的其他三个人面色各异,林寰的视线在路卓恩与李特昂身上来回移动,眼中明显更多了几分怀疑,而坐在战机里的李特昂伯爵恨不得以手掩面,感觉自己是跳进黄河水也说不清了至于路海澜,嗯,太子殿下在笑。
路海澜当然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路卓恩会替李特昂伯爵说话——有关路卓恩的一切他都知道,包括某个金鱼佬(划掉),咳,猥琐大哥哥在路卓恩小时候,曾经带其去捉鸟摸鱼上房揭瓦的一系列故事。
所以太子殿下其实也很清楚,这位曾经没事干跑去逗小孩现在没事干跑来逗他老婆的李特昂伯爵,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身份。可这些事情明明都是太子殿下想干却干不了的试问他看见抢了他乐趣的李特昂伯爵,会是个什么心情?
太子殿下笑得恶意满满,伸手指了指那边缩头当鹌鹑的李特昂伯爵,目光在林寰与路卓恩脸上一一扫过。
“弄死他,你哭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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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荒谬的真实(上)()
林寰认出了路卓恩。闪舞网
路卓恩很像皇帝陛下;这句话的另一层意义即是——他不像白皇妃。北疆白家的先祖是黄肤和白肤的混血,五官既具备前者的精致秀美,又具备后者的立体深邃;十分有特色;而这其中的代表者正是继承了生父白征容貌的林寰。
有句话叫时光飞逝,正如同林寰此刻的心情;十多年前的他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而他与路卓恩的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从血缘上讲,对方应该算是他的表弟。
“殿下。”林寰扯了扯路海澜的衣袖;小声提醒道;“注意形象”
路海澜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露出好笑的神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敛起笑容;露出令林寰心脏揪紧的阴沉目光。
时间似乎在一瞬间静止;定格;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像是被泼洒下来的漆黑侵蚀着目光所及之处的现实;而这漆黑看似缓慢,实则无比迅速地吞没了一切;在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意识中;林寰依稀听见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法兰!”
浓郁到刺鼻的甜香气充斥在鼻端,林寰茫然地睁开眼,从开满血红蔷薇的花园中坐起。他还没搞清楚他是谁,这里是哪,以及他要干什么等等一系列哲学与人生的问题,就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旁响起。
“哦我的天呐,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宴会就要开始了!”
一只乌鸦,没错,长着乌鸦脑袋的人冲到花园边,一边尖叫一边试图将林寰从花园中拉起,林寰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服饰,一套维多利亚复古风格的宫廷晚礼裙。
“我是谁?”他皱眉扯起绣着精致蕾丝边的厚重裙摆,一脸不悦地问。
“您?您当然是最最美丽尊贵的蔷薇大公爵薇薇安娜阁下啊!”乌鸦人显得焦躁极了,连恭维话都说得口不对心,他摸出口袋里的金怀表不住地看着,催促道,“时间要到了,阁下,我们必须得赶快了!”
林寰被他拉扯着跑进一旁的拱形回廊,乌鸦人边跑边看着表,嘴上喋喋不休:“还有八分钟,如果不能赶到宴会厅,您一定会被那些该死的家伙耻笑我们要来不及了!一定会迟到的!天呐天呐天呐”
“迟到会怎样?”林寰提着裙摆跟在后面追问,“被人嘲笑吗?我不怕这个。”
“您会被献给恶魔!”乌鸦人惊恐地大叫,“这是规矩!”
林寰觉得这荒谬极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这么觉得。在乌鸦人颤抖的倒计时中,他们终于赶到了一扇巨大的木门前,林寰当先侧身从已经快要闭合的门缝中钻了进去,迟了一步的乌鸦人只来得及钻进半个身子,就听砰的一声,门彻底关上了。
血稀里哗啦浇了林寰一身,他有些茫然地注视着被挤成两半的乌鸦人,脑子里好像有一根弦断掉了这个聒噪的莫名其妙的家伙让他的耳朵痛苦了一路,然后就在这里,在他的眼前,被一扇门夹成了两半,死掉了。
过了一会,林寰转过身,看向身后明亮宽阔的大厅,许多人站在那里,穿着军服的将领,拿着扇子的贵妇,拄着手杖的老者,正在跳舞的男女一个个虚无的人影撑着各自的衣饰,状似平常的交谈或者行动,没有人关注门口刚刚发生的惨事,那一张张看不见的脸大多朝着宴会厅上首高台的方向,一名少年坐在高台的王座之上,慵懒地托着腮注视着下方。
少年是这座大厅中,除了林寰之外唯一有脸的存在。闪舞网
“不,您不能过去。”一只手揪住了林寰的裙摆,阻止他向那名少年走去,被夹成两半的乌鸦人趴在地上,声音虚弱而坚定,“您的舞伴是我,也只能是我。”
“不要命令我。”林寰粗暴地踢开了乌鸦人的手,虽然他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还能动,但他讨厌对方说话的语气,“我不想跳舞,也不需要舞伴。”
“不跳舞您会被发现的,他们会把您献给恶魔!”乌鸦人愤怒地大叫,“我是为了您好!”
够了,林寰受不了这家伙的大吵大闹,诡异的是其他人似乎根本听不见,他迈开脚步离开门口,沿着大厅的边缘向最上首的高台靠近,他对那个能看见脸的少年很有兴趣,也许对方能够帮他解答一些心中的疑惑——比如恶魔什么的。
正思索间,林寰突然心有预兆般抬起头,恰好与从高台上望下来的少年视线相碰,短暂的对视片刻后,少年从王座上站起,来到林寰面前。
“我决定了。”少年对林寰道,“你就是我的舞伴。”
林寰摇头拒绝:“我不跳舞。”
“没有人能够拒绝我。”少年道,下一瞬林寰就飞了起来,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扔进了一口煮沸的汤锅里。林寰本能地抱住了架在锅口的长匙,滚烫的水汽从他脚下冒着泡的汤面上蒸腾而起,如果从这里掉下去,那感觉一定很酸爽。
林寰木着脸想,这特么都是什么情况被他抱住的汤匙突然剧烈弹动了一下,林寰惊讶地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匙底圆头里的少年,而后者冲他咧开嘴恶意的笑着,狠狠跳起来。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见了鬼的熊孩子!汤匙的另一端在不断的弹动中逐渐向着锅口滑脱,林寰瞪大眼愤怒地瞪着少年,如果目光能吃人那他已经将对方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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