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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另一端的安布里茨伯爵从刚才沉默到现在,直到路海澜说完,他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太子殿下。”安布里茨伯爵抚掌而笑,“果然,我还是太小看你了。”
话音未落,十数道明亮的炮光穿透漆黑的宇宙,将星门与悬停在其前的太子座舰一并淹没,被爆炸粉碎的星门装置中,失去稳定的空间通道骤然塌缩,将周围的一切瞬间吸了进去,连着爆炸的光亮一起,无影无踪。
通讯屏幕中,路海澜缓缓喝着药碗中灰棕色的药汤,而另一端的安布里茨伯爵也并未现出失望之色。如果太子真的就那么傻兮兮现出身来给他攻击,他反倒要怀疑其中是否有诈了。
“太子殿下,我承认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安布里茨伯爵道,“你刚才说,要跟我做个游戏,对你说的游戏,我现在有兴趣听一听了。”
他的态度摆得极高,似乎对他而言,路海澜只是个勉强能瞧进眼里的对手。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因为他压根就不相信,太子手中能握有什么与他对抗的力量,充其量只不过是一颗皇帝丢到东南来的棋子罢了。有句话叫做天高皇帝远,用在眼下的东南最合适不过,他准备了几十年,手中积攒了无数底牌,更何况还有着博尔博斯族这张大杀器,就算是皇帝亲临,也奈何不了他。
只不过他没想到,太子会知道的这么多,如果太子将这些秘密报告给皇帝,那无疑会严重打乱他的计划。但从刚才的交谈中,他也听出来了,太子与皇帝并非是一条心,这也许是对方故意装出来的假象,但他更宁愿相信,太子与他一样,也有着自己的野心。
太子的野心,无非是更进一步,成为皇帝。如今皇帝年富力强,太子在其手中形同傀儡,所谓的骨肉亲情在皇权面前太过微不足道,皇帝绝不会允许太子拥有足以威胁到他的力量,而太子安布里茨伯爵相信自己的眼光,尽管只是初见,但他从太子身上闻到了与己相似的味道,那是野心在熊熊燃烧的气息。
路海澜放下喝空的药碗,剥了粒甘草糖放入口中,闻言微微翘起唇角,冲安布里茨伯爵露出此前未有过的和煦笑容。
“跟聪明人谈话就是省力,安布里茨伯爵,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计划,培养一个救世主,真的很有创意。”
他笑着点了点手边的光屏,将一份资料发给对方,安布里茨伯爵打开资料,看了两眼,微微皱起眉:“林寰?林骑的外孙?”
“这是我选中的英雄。”路海澜道,又笑着补了一句,“当然,他现在还不是。”
安布里茨伯爵隐约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正所谓乱世出英雄,安布里茨伯爵,我想跟你玩的游戏很简单,你养你的救世主,我养我的英雄,看看到最后他们两个谁更优秀这期间,我不去动你的救世主,你也别来动我的英雄。”
看着面前林寰的资料,安布里茨伯爵笑了。
这哪里是什么游戏,分明是个交易。太子已经把他的野心放到了明面上,这个林寰就是对方选中的棋子,林骑的外孙,远征军未来领袖的有力竞争者,从小是太子伴读,想必是太子养出来的狗。太子将其弄到东南来,就是想趁着这乱局给对方积攒声望,好叫其更有希望继承林家,拿到远征军的兵权。
太子拿着他的秘密来找他做交易,为的是给这个林寰铺路,省的他这个幕后嫌林寰碍眼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这林寰就是太子的把柄,太子主动将把柄交给他,是要让他相信这个交易的诚意。太子替他保守秘密确保他的计划不会被打乱,而他则放任这个林寰在东南成长,不过这林寰没有抵抗博族心灵攻击的能力,想要复制杜铁蛋的奇迹是不可能的。
心中的无数权衡在实际上并没花费多少时间,安布里茨伯爵重新看向路海澜,点点头道:“可以,我就陪你玩这个游戏。”
无论是他,还是太子,谁也没提这个游戏的期限。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当帝国真正失去了对东南的控制,太子掌握的秘密也就不足以再威胁到安布里茨伯爵,到那时游戏自然就会终止。
正如路海澜所说,乱世出英雄,杜铁蛋也好,林寰也罢,想要异军崛起都需要这乱世的背景。太子与安布里茨伯爵交易的最基础前提,就是操纵东南的情况继续恶化下去,用无数人的性命,燃烧这乱世的烽火。
“不过太子,恕我直言,这林寰终究是林家人,林骑是不可能背叛皇帝的,我劝你最好当心,将来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一口。”
谈成了交易,安布里茨伯爵看待路海澜的态度也亲切了不少,在通讯最后随口提醒了对方一句。路海澜闻言,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安布里茨伯爵,你养的是狗,我养的是猫啊。”
“阿嚏。”
潜伏在酒店高层房间的林寰猛然打了个喷嚏,他抹抹鼻子,就听保持着全线通话的通讯器里响起徐镜略带担忧的声音:“长官,您感冒了?”
“别废话。”林寰没好气道,“继续盯着,有新情况没?”
通讯器里没人回答。
博族新一举入侵的消息是昨天晚上陆定波通过邮件传到这边的,不过眼下全帝国差不多都知道了。博族这次玩得太大,东南军想盖都盖不住,前线星球上的居民虽然基本都被转移了,但这次遭到攻击的绝大部分星球都不在前线,上面的民众大多还没来得及疏散,光网上到处都是这些星球上难民的求救信息。
云州的街面上店铺大都关了张,连胆子大的亡命徒们也纷纷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眼下这东南是越来越乱,鬼知道那些博族会从哪冒出来。这一波遭到攻击的星球中虽然没有云州,但下一波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
林寰咬着巧克力棒,一眨不眨盯着远程监控屏幕。酒店的落地窗被切开一个小小的圆孔,一杆高斯狙击枪静静架在地板上,昨晚博族突然发动新一轮攻击出乎了他的意料,也给他的计划增添了变数,不过今天早上确认宰相夏前并没有撤返帝都后,他的计划就基本还在轨道上。
博族是肯定不会放弃云州的,林寰无比确信这一点。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博族的目标是云州,然而昨晚之后,他们又发现云州其实是个幌子。原本驻守在云州的舰队被调离,根据林寰得到的消息,现在防卫在那道永驻星门出口外的只剩下一支营级舰队。他不想指责东南军上层愚蠢,事实上,在东南全境遍地开花的情形下,放着大批舰队守在云州等待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敌人,而不去救援那些正在遭受攻击的星球是不可能的。
这是阳谋,是明知有问题也不得不跳的坑。
博族迟迟不攻击云州,不是没准备好,而是它们盯上了更有价值的目标,那就是宰相夏前。
宰相夏前来云州,身边跟着一整支帝都禁卫军的护卫舰队,装备精良,士兵素质也毋庸置疑。而那位人类的叛徒,显然没能力在这支从帝都来的舰队中安插钉子,释放博尔博斯族的种子。有这支舰队的保护,宰相夏前随时都能逃离东南,返回帝都。所以他们唯一动手的机会,就是在地面,当宰相夏前离开太空舰队的保护,降落到地面出席活动的时候。
宰相夏前当然不是蠢人,明知有危险还要往里跳,他来到云州后一切行动都在自己的座舰上进行,行事十足谨慎但他却也有着致命的弱点。
他出身平民,是几十年来民众支持率最高的宰相,好名声,也能拖累死人。阅读最新章节请关注微信号:
第101章 云州(上)()
博尔博斯族能够吸收人类的精神力量为自身成长的能量,所以战争爆发后,宰相夏前便亲赴东南重省云州,将疏散前线民众作为第一要务,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帝国的人民,更是为了不给博族提供补给,也算是种变相的‘坚壁清野’。
这是有史可查的,过往与博族的战争中,人类曾像牲畜一样为其所饲养,被其抽取情感记忆,快要抽榨干净时,又留下一线神智,让人们恢复清醒,接着继续产生新的情感和记忆。像这样被反复压榨抽取的人类侥幸被救出来后,精神也已经完全崩溃了,比起植物人还不如,任何精神治疗也无法挽救,最好的办法就是。
大批的难民从前线被运往帝国中心圈,东南和平的这六十多年,人口数量也是飞速膨胀,开战至今不到二十天,被运离东南的难民就已超过三百亿。宰相夏前的能力和努力都对得起民众对他的期待,然而也总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三天前,一封血书在光网上掀起不小风波,几十名据说是来自东南前线的难民费尽周折来到云州,在云州首都最繁华的天海大道上拦路跪叩不起,求见宰相夏前。
他们在光网上直播了自己的行动,用性命担保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属实,为此,身为首领的男人当众切下了自己的一条手臂。他们说负责去前线疏散平民的运输船暗中买卖天价船票,买了船票的人才有资格登船,但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买了船票之后,他们被带到一个垃圾处理厂,在那里,他们被要求亲手杀死不认识的人,不杀的话自己就要死,那些人还威胁他们,如果把这件事泄露出去,他们就是杀人犯,一样要死。
他们这几十个人来自不同的星球,是在转运的途中认识,并且下定决心要将这件事告发出来。他们打听到,宰相夏前要求将民众和珍稀生物运走后,便对前线星球上的生物进行彻底灭绝,以防成为博族的食物。而他们差不多都是各自星球上最后一批被撤离的人,之前几批被运走的人好像都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他们怀疑,在运送最后一批难民时买卖天价船票,然后将买不起船票的人杀死,跟星球上剩下的生物一起处理掉,已经成为了某种潜规则。
他们知道这件事情听上去很像天方夜谭,背后定然牵扯到很大势力,恐怕告到治安局也没有用。但听说宰相夏前就在云州,所以他们想尽办法来到这里,希望能当面向宰相大人告发此事。这件事在光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期间也有治安局的官员来到现场,希望他们能够去治安局配合调查。可这些人表示除了宰相夏前,他们谁也不信,除非夏前亲自来见他们,否则他们宁可死在这里也不会离开。
疏散前线平民的事务是宰相一手掌管的,如今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夏前不能没有回应。不管这几十个人是说谎还是真话,他如果连面都不露,就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在心虚。
“这摆明了是个陷阱。”
八宝隔着三条街,推了推鼻梁上伪装成眼镜的远距离监视器,观察着天海大道上堵路跪坐的那一堆人。原地不吃不喝捱了三天,这些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可怜,尤其领头断了手臂那个,看样子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徐镜闻言,看了眼身边换了身休闲装的八宝,对方一脱下军装,身上的军人气质就荡然无存。此时衬衫半敞叼着根烟,看起来跟街头混混没两样,他想起对方本就是云州出身,想必参军之前肯定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我倒觉得他们说的事情可能是真的。”徐镜沉默片刻,接口道。
在东南军待了这些年,他什么都见过了,当初会得罪人,就是因为忍受不了要成为那些恶心事的帮凶。这些年他经常在后悔,军校毕业时填写分配志愿表,他贪生怕死填了东南军,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北疆或者远征军,在战场上死了算逑。
八宝笑了笑,没答话,根据林寰的消息宰相今天就会来见这些人,而他们守在这里,就是等着宰相露面,保护对方不被博族的杂碎控制。虽然他们只有这么点人,但面对博族的幼生种,人再多也没用,林寰说带他们来赌一场,赌的就是命和运气。
眼镜中的画面有了一点小变化,八宝目光微凝,捏起领口里的通讯器道:“来了。”
天海大道两侧站着寥寥无几的围观者,比起前两天的盛况大有不如,人们都忙着逃命去了,留下来看热闹的只有哪也去不成的。所以那几名伪装成看客的禁卫军一出现,八宝就立刻察觉到了异样,没办法,虽然这些禁卫军的伪装技巧很优秀,但他们跟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贫民身上的气味差太远了,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得到不同。
远处酒店里,林寰丢掉口中的巧克力棒,俯趴到高斯狙击枪下,远程狙击不是他的强项,但在他如今手下的一百多号垃圾里,他这不是强项的枪法也成了独一无二。在誓师大会时,博族从苏醒到发动心灵攻击之间有几秒钟的空隙,而这空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按照一点五秒发射一颗子弹的速度,他应该能射出三发子弹。
如果三发子弹干不掉那只博族,就只能赌运气了,这个位置是狙击的最远距离,如果博族发动的心灵攻击覆盖不到这里,那林寰就赌赢了,反之,被心灵攻击控制的滋味,他是亲身尝试过的,对方只要一个指令,他就能抹脖子自杀。
一支车队缓缓驶入天海大道,上百名身着军装的禁卫军士兵小跑下车,飞快驱赶走周围的无关人士,将整条天海大道控制起来。
被几名士兵前后保护着,宰相夏前走下车,来到跪坐着的难民们面前。
他蹲下身,搀扶住想要向他叩首的难民首领,目光深深看进对方疲倦而坚毅的双眼。
“我来了。”夏前开口道,“所以,想说什么,你就放心说吧。”
舰桥中,路海澜端着茶盏,正在看光网上的直播影像。
“我一直很喜欢夏前。”他对站在身边的罗睺道,“我第一次见夏前的时候,他在地上捡糖果,掉了捡,捡了掉,可他就是非要捡起来这世上不缺懂得权衡利害的聪明人,缺的是单凭心情做事的蠢人。”
罗睺顶着张死人脸,没接话,夏前能从一介布衣坐上宰相的位子,几十年荣宠不倒,怎么可能是个蠢人。但罗睺隐约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