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晴有些诧异地看向法兰,似乎对从其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而感到不可思议。
“我希望能够少死些人。”法兰认真道,“听起来或许挺可笑的,但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民主制也好,物种进化也罢,我只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够少死些人殿下,我需要您的帮助。”
路晴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法兰的话是否可信,正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粗暴地推开。
“法兰!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光明宫!”
满脸怒容的路梵走了进来,刚刚才得知法兰居然没离开,而是一直窝藏在圣女路晴身边,他的怒气值已经肉眼可见的爆表了。见状,房间中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无声用眼神进行了快速的交流,法兰求助,路晴表示事不关己。
好嘛,法兰懒洋洋从椅子上站起身,冲走过来的路梵解释道:“我留在这里是得到圣女殿下认可的,再说我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你闭嘴!”
路梵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死死瞪着他道:“你留在这里,她才是真的危险,现在就给我滚!”
法兰撇撇嘴,凉凉回应道:“跟你这妹控没法讲道理。”
“你说我什么?”
“妹控,死妹控。”
眼见两人就要当场上演全武行,一直冷眼旁观的路晴终于拍了拍手:“好了。”
“这里是我的起居室,贤者殿下。”路晴冷漠地对路梵道,“在为难我的客人之前,希望你能够征询我这个主人的意见。”
路梵的表情僵了僵。
现任贤者提恩与他的妹妹光明圣女路晴关系并不亲密,这在大光明宫中并不是秘密。两人的关系冷漠到平时从不走动,哪怕身处同一场合也不进行任何交谈的程度,这样的状况据说持续了几十年,是的,从路晴成为光明圣女后,兄妹俩的关系就似乎下降到了冰点。
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路晴憎恨着她的哥哥路梵,因为路梵改投到提恩门下,不再是圣子候补,所以当上代圣人逝世后,原本是第二顺位候补的路晴不得不成为了圣女,并终生被拘束在这座大光明宫中,不得婚嫁,亦不得随意在公众面前露面,扮演着被信众们寄托信仰的傀儡——她憎恨这样的命运,也憎恨令自己被迫承受这命运的哥哥路梵。
“咳。”法兰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站出来打圆场,“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下去了。”
“下去?”路晴没有听明白,下意识扭头看了路梵一眼。
路梵的脸色异常难看。
“法兰,我说过——我对你拯救世界和平的理想毫无兴趣,也不打算帮助你。”他硬梆梆地说道,“所以现在你就可以滚了。”
法兰耸耸肩,笑的不以为意。
“你帮不帮我是你的事,但我肯定是要帮你的。你这个贤者的位子,可是踏着我的尸体才登上去,怎么能允许它轻易被人剥夺?”他说着话看向路晴,冲她伸出右手,“圣女殿下,不知我有没有荣幸,邀请你参加接下来的晚宴?”
路晴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惊讶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静静搭在腿上,就像是油画里陷入沉思的贵妇人。良久,她终于缓缓眨了下眼,抬起头看向冲她伸出手的法兰。
“温斯特卿。”她轻声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是的,殿下。”
法兰在她面前屈下单膝,执起她的右手,亲吻她的手背。
“请相信我。”
狄飞带着路南枝,从侧门进入了大光明宫。
路南枝来过大光明宫几次,但每次都只是匆匆来去,在一些皇室活动中露个脸,她对大光明宫更多的了解,还是从光网上以及影视作品里。对于像她这样的皇室成员而言,大光明宫最大的意义,就是会成为他们举行婚礼的地点。
两人搭乘大光明宫中的专用车,夜色中,柔和的白光照拂着四周同样是白色的建筑,路南枝有些出神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说不上为什么,这一切都给她一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切感。
“看见那座宫殿了吗?”
狄飞指着车外前方尽头隐隐可见的高大建筑物,问路南枝。路南枝仔细看了片刻,认出了那是大光明宫中最负盛名的光明圣殿。这座圣殿作为大光明宫最重要的核心场所,基本从不对外开放,连光明庆典这样的重要活动,也只是在光明圣殿前的广场上举行。
上一次光明圣殿被打开,还是在皇帝陛下与皇后的婚礼时。
然而此时此刻,这座圣殿却被打开了。路南枝下车时还有种不可置信的感觉,因为她就站在光明圣殿打开的大门前。
狄飞牵起她的手,迈开脚步。
大殿中灯火通明,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狄飞左手提着巨大的箱子,右手牵着路南枝,在鲜艳的红毯上向前行走,脚步声完全被地上的毯子所吸收,他们像是走在一片空旷的宇宙中。
红毯的尽头,是一道向下延伸的阶梯,狄飞在阶梯前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边的路南枝。
“等下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必感到吃惊。”
路南枝见他如此郑重其事,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轻轻点了点头。于是狄飞牵着她向下走去,在漫长的好似没有尽头的阶梯尽头,是一扇足有数十米高的大门,门上雕绘着古老而神秘的纹刻,以路南枝的纹章学造诣,竟然也辨认不出这究竟是象征着什么。
大门缓缓在他们面前开启。
蓝色的,深蓝的世界在他们眼前展开。
“这是”
路南枝怔然注视着四周,她预想过很多情景,她也见识过很多一般人见识不到的世界,但是还从没有过这样的她站在了一个缩小版的宇宙中。
一串闪烁着微光的数据从她的手指间飞过,融汇进漂浮在四周的数据光流之中。她分不清身边什么是真实的,什么又是虚幻,只有牵着她手的狄飞,像是永远不会变的坐标,带着她在这片难以形容的深蓝宇宙中稳定前行。
“这究竟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狄飞没有回头,但话音却清晰传到她的耳中:“前世代文明的遗产,万象演算系统,也被称为深蓝领域制造它的科技水平最起码领先了如今的帝国一千年,是现在的人类无法仿造,也没办法解析的东西。”
“前世代文明?”
“帝国的起源,是一艘坠落在启明大星的宇宙飞船,那艘船,是前世代人类文明留下的火种。如今帝国所有的人类,都是那艘船上留下的人类种子的后代。”
路南枝被这个信息震惊得脑子发木,下意识反驳道:“那为什么帝国的历史书上”
是的,帝国的历史书上从未记录过有关帝国起源的信息,相对应出现的名词则是‘空白的两百年’。无数历史学者猜测过那两百年的空白历史究竟是怎样的,但至今也没有得出过一个被认可的公论。
“因为有人不希望那段历史被公开,所以故意隐藏了。”狄飞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同样隐藏起来的,还有这个深蓝领域,以及知道那段历史真相的某些人。”
“路氏皇族,只不过是被挑选出来推上前台的傀儡。”
“一直以来,暗中操控着帝国历史的推进,掌控一切的组织,就在这里。”
他回头看向已经说不出话来的路南枝。
“他们叫做,深兰议会。”
寂静的飞船观景通道中,陆定波捏着一支烟,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出神地注视着远处在漆黑宇宙中散发着光与热的恒星。
有人走到他身边。
“狄飞已经带着林芸进了深蓝,还有路南枝,但是凭借他们,真的能引太子现身吗?”
陆定波仿佛没听见一样,过了半晌,才缓缓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我说过了,除非你们找到林寰,太子才一定会现身。”陆定波低声喃喃道,“我不知道太子想做什么,但我有种预感,如果让太子完成了他的目的,我们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毁掉”
“夏前也是这么说的。”他身边的人道,“夏前一直在说,太子很危险,但是最开始,我们都没听他的。那个时候,我们觉得贸然将太子视为敌人,太愚蠢了。”
“所以你们什么都没做。”
“是的,我们对他在西南的小动作视而不见,改造人的问题迟早要提到台面上解决,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会取得比意想中更好的结果。我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对他抱有好感,认为他会成为比当今皇帝陛下更优秀的统治者。”
“那他在北疆策划民主革命呢?”
“那个时候已经有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夏前是最激烈的一个,不过我们内部也并非意志完全统一。一直以来我们持续扼杀帝国内的民主制思想苗头,是为了维护安定的统治,同时也是因为我们很清楚,帝国的现状还不适合成为民主制茁壮发展的苗床。但几百年下来,我们当中已经有许多人忍耐不住了,太子在北疆策划民主革命,让他们看见了希望。”
“你呢?你也是其中之一?”
“不,我其实不喜欢民主制。”说话的人露出了略显自嘲的笑容,他是米法尔,远征军的米法尔大将,就在今天白天,他还在扮演着想要杀死林芸,陷害陆定波,抢夺远征军控制权的大坏蛋一角,而此时此刻他却站在这里,告诉陆定波——他不喜欢民主制。
“我对政治从来不感兴趣。”米法尔道,“我被安排到陛下身边时,跟你差不多年纪,陛下信任我,重用我,让我得以在军中一展抱负,我也下定决心,要将这一生都奉献给陛下,奉献给帝国。”
老将军的话语掷地有声,听不出丝毫虚假,然而,在说出这些话后,他却露出了苦涩的神情。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我的一生。”他道,“我只想这样度过一生,为帝国尽忠到死。”
“有点天真。”陆定波点评道。
“其实我的理想也有点天真,我只想不好不坏地过完这一生,跟喜欢的女人,生几个孩子,这样就足够了。”他说道,“世界变得更好或更坏都没关系,我想我总会有办法的,不会落到过不下去的地步。”
他弹掉了手上的烟头,按着膝盖站起身。
“老婆还可以再娶,孩子还可以再生,没了就没了,反正像我这样的人”
他抬起手,袖口中滑出一只袖珍版的高斯手枪,对着米法尔将军震惊瞪大的眼睛,扣下了扳机。
第177章 深蓝议会(中)()
“您了解人体实验吗?”
“我看过无眠、零号样品;听说拍得都很写实。”
“是挺写实的,不过毕竟是电影,还是做了些美化和模糊处理。其实早在五百多年前,帝国的法律并不禁止人体实验,正相反;当时帝国还对进行人体实验采取了鼓励的态度。”
法兰的声音在略显昏暗的通道中回响,他侧身牵着圣女路晴的手,引领对方一步步走下阶梯。路晴一手牵着裙摆;步履优雅地慢步向下走着;闻言;脸上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
“鼓励?”
“准确来说;当时帝国扶持的是人体强化实验项目。”法兰道,“提升人体对宇宙环境的适应力;增强人体各方面能力,延长人类正常寿命各种各样的实验。”
“听上去”路晴优雅地歪了歪头;“挺糟的。”
“是糟透了;囚犯、军人;甚至是无辜的民众,当时死在实验中的人数是个天文数字;哪怕是最保守估计,也超过一百亿。”
“亿!?”
法兰稍微停下了脚步,回过身做出肯定的答复:“是的;至少有一百亿人成为了实验的牺牲品。这在当时是政府推动的行为;帝国科学院则是人体实验的先锋军;这段历史虽然被刻意模糊化处理了,但还是能查询到的。”
“真是难以想象。”路晴神情复杂地道。
“其实也不难理解。”法兰再度迈开脚步,边走边道,“结束北迁后,帝国就进入了疯狂扩张的时代,然而当时科技水平的发展速度却跟不上帝国扩张的脚步漫长的星际航行,危机四伏的宇宙环境,都令人们迫切地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尤其是在帝国接连遭遇了博尔博斯族和噬星虫族后,这种由强大敌人带来的恐惧和危机感迅速席卷了整个社会。”
“军方是人体实验最激进的推动者,他们顶在扩张和战争的第一线,是对力量最迫切的群体。其次则是学者们,并不是说他们抛弃了良知和道德,只是在那个时候,他们更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
路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我看过那段历史,为了阻止噬星虫族的入侵,帝国甚至舍弃了整个北疆如果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很可能我也会有相同的想法。”
法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凉薄:“可惜最终学者们发现,人类的进化潜力从一开始就被上了锁,有人在人类的基因上加了一把锁,他们解不开这把锁,甚至以当时的科学水平而言,能够发现这把锁都已经是由无数条性命活生生堆积出的奇迹。”
路晴已经听法兰讲述过前世代文明的存在,和帝国人类的起源,此时反应并不慢:“你的意思是,是前世代文明的人类在我们的基因上动了手脚?”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呢?”法兰反问道,“以寿命举例,一只正常的白鼠经过基因调整,能够活到十年以上,是它原本寿命的五倍,可同样的技术用在人类身上,却只能制造出尸体和怪物。为了找出人类进化的道路,当时的学者们进行了大量的实验,不仅仅是人类本身,还有来自探索星球的原生土着种族。其中被公认与人类基因图谱最相似的类人种族,哈切斯族,学者们以他们为样品,制造出了超级哈切斯战士,可惜这种技术同样无法被复制到人类身上,最终只能彻底销毁封存。”
路晴皱眉道:“因为基因被上了锁,所以人类无法进化?”
“上了锁只是一种推论,一种最贴近事实的推论。”法兰道,“帝国的科学水平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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