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奴正这么说道:“我师父为了给非淮母子报仇,打算血洗那屠夫所在的村落。可惜我是个废物,出不上什么力。只能啊——”
众妖姬正听得入迷,一道挟着戾气的玄影闪过,血奴拉长了的惊呼声在二重殿回响着。
眼见妖帝出现在血奴床上,信手掐住她的后颈,却压得她深深弯腰,额头拱在床板上,秋月等人慌忙跪了一地。
本来玩得正欢的杳云则炸着毛蹿入床下。它很清楚,它必须遵从白莲花的吩咐,除非血奴有性命之虞,否则它就要耐心蛰伏。
“这里何时变成了土匪窝,本尊竟不知道?”
听见妖帝用冷得几乎带着冰碴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秋月等人吓得簌簌发抖道:“婢子知错了!陛下请息怒!”
“之前她说的话,你们一个字没听见。带着这些赃物滚出去!”
“是!”
秋月等人如同得了特赦,安静却迅速地收拾好东西,抬着那只大箱子鱼贯退出寝殿。
转瞬成了穷光蛋,血奴欲哭无泪。
血奴刚才直觉一躲,但是妖帝的手比她的动作迅疾百倍。她刚一动就被捏住后颈,大山一样的重量施加在她身上,她只能朝向妖帝,以极尽臣服之姿跪伏在床上。
很多天以来,血奴附魂在酒碗上,感受到的妖帝手上的力度都很轻柔,好像那只酒碗是易碎的珍宝,不料掐到她后颈上,竟是钻心的疼。
脖子都要断了的濒死之感让血奴生出惶恐,不禁开始发抖。妖帝默然压她须臾,攸地一拧。她一下子滚到地上,摔了个狼狈。
“教你规矩那个老东西,本尊是否要将她碎尸万段?”妖帝温和的似在征求血奴的意见。
后背撞到坚硬的黑石地面,血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简直要被摔散架了。
懵了一刹,她赶紧爬起来跪坐着,深深躬身垂首,求饶道:“陛、陛下!奴婢知错了,您息怒!唔——”
妖帝一伸脚,用翘起的靴尖勾住她的下颌。下颌感受到压力,她随即噤声,不得不仰起头。
“从现在开始,除了本尊,你不能跟任何人说话。否则,本尊就割下你的舌头。也必须时刻都待在本尊身边,否则,本尊就砍下你的双脚。还必须服从本尊的任何命令,否则,本尊就剁下你的双手!”
妖帝温和至极的语气像是在跟心上人说情话。血奴从心底打了个冷战,瞪大眼睛赶紧点头,却一点都不敢直视他。
邪瞳啊……她唯恐看一眼就会被蛊惑。
而妖帝刚才对秋月等人下的命令,让她隐隐有些后悔。或许她该选择带着家当逃离血池,而非自以为是,认为凭此就能把消息散布出去。
“本尊身边不养废物。你的职责是给本尊铺床叠被,揉肩捶腿,兼……”妖帝不说后话,嘴角保持妖冶的弧度,用靴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笑看着她。
听出妖帝语气中的暧昧和魅惑,血奴心神俱颤,几乎以为他要说出让她难堪的话,在心里开始进行艰难的抉择,孰料他说的是:“给本尊梳头。”
血奴默默吐了一口血。专挑她不擅长处使唤,这只怕是存心要折腾她啊……
血奴怒从心头起,软语温声的直言不讳道:“启禀陛下,奴婢不会梳头。”指着头顶那坨东西道:“您看奴婢给自己梳的头,简直惨不忍睹。”
妖帝垂眸一看,鄙夷道:“确是惨不忍睹。”
血奴以为他要改主意,刚嘘口气就听他道:“再惨不忍睹,也无人敢笑话本尊。”
血奴竟是无言以对。
后来血奴花了半个时辰拆妖帝头上的辫子,又花了半炷香时间把他打着卷的头发梳顺。
唯恐自己手重,扯断了、扯掉了妖帝的头发,他一疼恼火了,暴走了,一掌劈死损伤他发肤之人,血奴手下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妖帝则把玩着那串珍珠,从一开始就阖着眼端坐,似乎……在养神。
血奴腹诽连连。大爷的!明明他有那么多妖姬,偏抓着她这个新来的用?
等到挽发这一步,足有一刻钟时间,血奴举着梳子无从下手,汗都急出来了。灵机一动,她商量道:“奴婢觉得,陛下其实散着头发更好看,不如就这么随意扎起来?”
妖帝没吱声,举起手,手心里凭空现出一条血红的丝带。
“呃……”血奴看看那条丝带,又看看妖帝的头发,二度商量道:“奴婢觉得……似乎绿色更衬您的发色。”
妖帝明显挑了挑眉,“本尊觉得,绿色更适合别人。”
血奴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像是意有所指呢。
“奴婢两手都是血腥,适合血红色,不适合生机盎然的绿色。”
“两手血腥?能替本尊做事,是你之万幸。”
“……陛下所言极是,奴婢绝无怨言。”
“你喜欢绿色?”
“额,奴婢更喜欢……金色。”
“确定是金色?”
“嗯!”
“本尊听屠不评禀告,以前你喜欢红色。看到这种颜色你就会很兴奋。”
“是吗?奴婢或许是忘了……反正奴婢现在喜欢金色,”其实血奴最喜欢的是白色。看到这种颜色她就会觉得心里很踏实,很宁静。
“金色,甚好。”妖帝嘴角的弧度更大,五指并拢又松开。他手里的珍珠串子变成了齑粉。对于最后这件宝贝,血奴深感心疼。
“原来你不喜欢这串东西,那就只好拿它敷脸了。”
妖帝把珍珠粉撒到妆台上,举手,他手里的丝带变成金色。血奴赶紧接过来,把他的头发拢了拢,系上丝带,最后还打了个她觉得好看的——结。
“陛下,梳好了。”血奴重重吁了口气,举袖掩着嘴打个大哈欠,顺势擦去满脸汗。
妖帝睁眼起身,连看都没看她忙活将近两个时辰的成果,一抓她手腕道:“走,随本尊去巡视疆土。”
血奴实在揣摩不透这位妖界至尊的心思,索性走一步是一步。被拖着走出寝殿之前,血奴瞪着眼满屋搜寻,看见床下有双晶亮的绿眼睛。
血奴想跟妖帝商量,带上杳云一起,又怕他会对杳云起疑。正暗自着急,就见妖帝指着她的床下道:“你养的小东西,是被本尊吓坏了么?”
“说实话,奴婢都被您吓坏了……”血奴嘀咕一句,赶紧朝杳云招手唤道:“二毛别怕,二毛过来,到主人这边来。”
杳云“喵”了一声,没动。
“二毛快点,到主人这边来。”血奴催促道。手腕上一紧,她疼得嘶的一声,惊疑地看向妖帝道:“陛下,怎么了……”
妖帝笑着说出不容她反对的命令:“以后要叫本尊——主人。”
“……是,主人!”血奴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继续唤杳云。其实她想过去抱起杳云,奈何妖帝捉住她手腕不放。
杳云试探着、还有些害怕的样子。等不及它磨蹭,妖帝凭空一抓,登时把它摄到手里。
提住它的后颈往它肚子上一看,妖帝随手又把它扔开,对血奴道:“离一切雄性远点,否则,本尊就……挖出你的心肝,下酒!”
血奴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反驳硬生生咽回肚里。
妖帝修为高,本事大,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他若就是这么任性,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第四一章()
血奴睡醒之后有点失望,昨夜她没有见到白莲花和他的家人以及宠物。
屠不评把她唤去又传了几门功法。接下来几日她果然作息颠倒了。
白天别人都在睡觉,她在心无旁骛的练功,吃饭都是狼吞虎咽节省时间。夜里别人都醒了,她开始睡觉,睡足六个时辰便醒,醒了继续练功。简直要诸事不顾。
那枚有千年修为的内丹取自于翟轩,很快被她吸食殆尽,但因她自封了修为,效果大打折扣。
白莲花父子的作息与她一致,她心知这是屠不评安排的,有厌烦面上也分毫不露,任由白莲花管着她的衣食起居,也应明亮的纠缠,每天都抽出一点时间陪他玩耍,还管屠不评求了个示下,教明亮修习狐族功法,免得他终日无所事事,长大了也没出息。
明亮不屑那些功法,但是喜欢跟着母上一起练功。二毛则长大了一点,看着步履利索多了,母子俩练功的时候,它总是跟在边上玩。
白莲花则趁这个时候在屋里奋笔疾书。
白莲花听霄霜说过以前的事。以前妖帝不让翟轩传功,血奴憋闷坏了就对着石头打王霸拳,以至于血池再没有一块石头。
返老还童只是让她的身体变小,在血池待了这么久她的心性还一如当初。
当年她便嗜武成痴,很少做女人该做之事。如今也几乎半点不会挽发描眉、涂脂抹粉、穿衣打扮,甚至从没动过这些心思。且她如今连葵水都还没来,不算是个女人。
没有经过轮回却仿佛从头开始,这便是凌驾于仙神之上的上古神之力,也是她给自己创造的重新选择的机会。白莲花自有打算,任由她每晚都跟着屠不评去修罗殿转悠一圈。
妖帝每晚都抱着那只白狐在修罗殿上独酌。
看完屠不评报上去的东西,他总是摸着白狐的头说出一句嗤笑:“真是个无趣的家伙。”翌日屠不评就会再传血奴一些功法。
妖帝总是趁着微醺抱着那只白狐假寐一会儿,然后去承风殿临幸欲奴。
血奴曾经凑近观看片刻,那场面太……呃……诡异。妖帝陛下怜爱人的方式很特殊,让她恍悟欲奴因何卧床不起的同时心生怜悯,不忍注目,后来也便没再去看。
听闲话道是,妖帝自从着了琨瑶那厮的算计,落下一个头疼的毛病。
虽然疼痛之感在妖帝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但因时刻都不停止,也让他备受折磨。他却没有宣御医来诊治,而是干捱着,可见真是神志有异。
修罗殿中的闲话总是围绕之前那些人事,血奴没得到更多的讯息。妖帝第二次让屠不评给她捎酒的时候,她一尝觉得味道极好,不由钻到床下掏出之前那大半坛,也一气喝光。
一觉醒来被非淮面色古怪的瞪着,血奴郁闷了。是日练功的时候她走了下神,回神一拳把地上砸了个大坑。
“好你个白莲花!还说会到梦里来找我,纯粹扯淡!”血奴咕哝出这句话的时候白莲花正过来喊她吃饭。
盯梢的那厮离得远,听不见她的话。白莲花却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绷着脸,忍住笑,假装一惊,小心翼翼地问她道:“白莲花?你想起什么了?”
血奴本来都懒得敷衍他,听他言辞古怪,心下一动,不禁颦眉诈她的话道:“我只是隐约想起一个名字,显然姑姑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白莲花摇头摆手,矢口否认。
越是如此血奴越是起疑。被她借着话头追问不休,白莲花一跺脚,一咬牙,非常无奈道:“罢了罢了,睡觉的时候我再说。”
后来等血奴沐浴之后只穿着兜衣和亵裤上了床,白莲花也跟着躺到她身边。
“……”血奴甚是无语的瞪着对面那张丑脸。近日她常往修罗殿转悠,看多了美丽的皮囊,对比之下,身边这只妖精的模样简直堪称奇葩,太有碍观瞻了。
白莲花凑近道:“那个人是你跟我母子俩的秘密,须悄悄说才行。”
血奴隐忍的提醒他:“姑姑的牙咬到我鼻子了。”
白莲花轻咳一声退开几寸,把血奴为了帮非淮解决精细鬼这个麻烦,怎么跟非淮合伙救下并放走说书人白莲花这事说出,但是把事情发生的时间提前了一个月。
血奴的惊讶溢于言表,欢喜和懊恼则留在心底。
“我一直担心,倘若你想起一点端倪就去管总管探问,这件错事会败露。你是总管的徒儿,又是陛下的血罐子,总管顶多训你几句,我跟铁蛋子却只怕……”
“姑姑不必担心。”血奴咯咯一笑,宽慰他道:“我绝不说给师父听,但是有个前提。”
“我懂我懂。”白莲花假装嘘口气道:“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看不见。哎!其实我也是为难,总管的吩咐我哪儿敢违抗?其实我也给你打了不少掩护,譬如你躲在屋里练别的功法这事……”
听前半段话,血奴还当他识趣,后边一惊,才知他打了什么主意。
血奴也不遮掩什么,笑道:“姑姑这话说得怎么那么见外?既然我们都知道了彼此的秘密,那就都管好自己的嘴吧。”
“那是自然。”白莲花故意探问道:“只是你练的那是什么?哪里学来的?”
“梦里。”血奴摊手无奈道:“好像是我本来就会的东西,不觉就从脑子里冒出口诀。”
白莲花不再接话。
血奴陷入良久的沉思,转完心事发现,身边的丑妇已经鼻息咻咻睡着了。
血奴甚是无语,在床里边盘膝坐好,脱魂跟着屠不评去到修罗殿,刚看到妖帝陛下的脸,她便瞬间回魂了。一看是身边的丑妇乱翻身,把腿搭在她膝上,她捏着诀的手因此偏了位置,就回魂了。
“姑姑!姑姑?”
推他几把也不醒,血奴只得倒头也睡下。待她睡了白莲花随即起身,吐出嘴里的丹,先在她唇上啃了一口,这才捏个诀入梦。
血奴盼着见白莲花是为再学几门法术,没想到白天骂他一句,晚上便真见了他。他倒也心有灵犀,不等她求便教了几门十分复杂的功法。
第一叫止戈归元。
修行是个摄取灵气的过程。修为如同一个会长大的风箱,法力如同风箱中的风,满则溢,溢了还可以再填满。
血池的灵气阴邪浑浊,止戈归元可让血奴将摄取到的邪气转化为正气,重点是可以她自身的神、气、脉三者交相作为而去浊存清,将融入她神魂的乖张暴戾之气慢慢化作中正祥和。
这话却不能对她说。
第二叫灵读术。
此术是一门辅助记忆的功法,乃仙道偏门,能迅捷读取以笔记录下来的文字,经久也不忘,只是会叫所读之物毁于刹那。
第三唤作阴阳眼。
此术是冥王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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