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遍修真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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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遍修真界- 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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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九江陪我走过最后一段路,除此之外,再别无所求。

    多年以来被礼仪和克制深深压制的恶念再次被寒千岭一力按了回去,而泄露出的部分则酿造出一剂寒千岭不能更改的偏执。

    这想法是一滴就能让人烂醉的烈酒,再不必去管身后事;这想法也是把感觉剥离的麻沸散,在浮出水面的第一时间就终止了寒千岭的所有苦痛。

    死亡是何等让人畏惧、愤懑、难以直面的事情,可若是有洛九江陪他,就好像一切怨恨都甘愿就此消弭。

    由于很快就会到来的问心雷所迫,寒千岭的话说得很简略。又因为把洛九江拉进怀赴死亡的念头太过诱人,寒千岭大半心神都用在克制自己上,语序甚至都有些颠三倒四。

    但洛九江听得懂。

    在这千钧一发,迫在眉睫的时候,洛九江脑海中竟然恍惚闪过一个念头——

    难怪千岭结婴时,要特意避开圣山的范围。

    他不愿让圣山眼睁睁地看着他是怎样死,他不愿死在他母亲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虞溪的地雷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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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偷天换日() 
那么;现在当真就再没有一点办法?面对问心雷的裁决;难道寒千岭就只有束手待毙?

    在意识到两人面对的是何种僵局之后;洛九江瞬间连眼睛都变得血红。时间在此时是这样的宝贵;连语言的交流都嫌太慢太奢侈奢侈;眼神来往之间已经足够说明所有。

    是的。寒千岭用眼神回复洛九江:我必死无疑。

    他有多么了解洛九江;就同样地多么了解他自己。他是如此鲜明地感知着自己此刻内心对世界累积多年的憎恶,即使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也依旧不因死亡的威胁而减轻半分。

    最讽刺的是,因为那把悬在自己头顶,时时可能落下的屠刀的缘故;寒千岭想要把整个世界拖下水的疯狂念头反而还比之前更鲜明。

    洛九江一时竟然无话可说。

    他此时能怎样呢?憎恶天道吗,可吸取龙神灭世的前车之鉴,天道想要考核唯一的一条神龙的仁爱之心;怎样也不能说错——因为便是现在,这条神龙至少也能拖着大半的修真界给他陪葬。

    那么要责怪寒千岭?可千岭又何错之有?他的情绪是被龙神一力灌输;他父不以他为子,只把他当成一个用来继承恶念和遗愿的工具;他的母亲对他大概也没有什么感情,或许恨不得平生从未见过他

    他是多么艰难多么辛苦地时时刻刻控制住自己的恶念,不去向他见到的一切存在追责,不去碾死他每一个“力所能及”的蝼蚁,甚至会对那些与他血债累累的人类后代面前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都已经爱上了洛九江。

    圣地只有春夏两季;这里没有严寒的冬日,雪花在这片世界之中是如此的稀罕。只要是晴空高照的白日,圣地里就通常温暖如春;被寒千岭选定的这一片渡劫宝地就更是繁花似锦。

    然而在灿烂光明的暖阳之下,在如织锦一般华美的花草丛中,于微醺拂面的春风里,洛九江感觉寒意从骨子一直侵到肺腑之间,堂堂元婴修士,竟会因为发冷而失态地浑身打颤。

    他有刀锋一尺,却不能往上逼问天道;他有三寸巧舌,可这甚至不能劝得世界的意志换一个主意。

    生于此世,甚至不能保全挚爱的性命,那洛九江何用之有!

    他的千岭就在他的面前,他的千岭马上就要死了!

    然而,就像是生怕对洛九江的刺激还不够似地,寒千岭微微转开了眼睛。他像是已经下定了什么决心,声音里的哽咽腔调已经被完全抚平抹净,遗留下来的只有一派的强硬。

    他冷酷而果断地说:“是我欺瞒在先,随你任杀任剐,别无怨言——可你要是不想动手,那就快走开。”

    此时,天劫的雷云已经散开得无踪无际,却有第二层阴云在两人头上缓缓堆积。

    寒千岭那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冷静终于再维持不住,他猛地抬手将洛九江向后面一推,每个字里都是从牙缝中强挤出来,透着一股新鲜的血腥气:“我让你滚——”

    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非要我到了最后关头,再也克制不住自己那些疯狂而残忍的欲。望,生生拖你去死吗?!

    你爱这世界,我便不动三千世界分毫;我深爱你,故而死到临头也舍不得你流一滴血。

    洛九江一世都该活在天光之下,做他磊落潇洒的风流少年。他要足足看够一千年太阳的东升日落,走过一万次繁花如锦的春色满园,天下之间有人烟的地方,就有他的朋友,也藏着他亲手埋下的酒。

    等到几千几万年以后,洛九江毕生的传奇终于走到尽头,他或许就会和孩子们在树荫下叙过往的旧故事:我少年时曾爱过一个人,他叫寒千岭。我平生里爱过许多的人,可像那时候最激烈最炽热的动心,却是再没有过了

    深深抽了一口气,寒千岭仍有一半思绪沉浸在他替洛九江描画出的未来之中,他紧咬着牙根想道:若真能如此,自己纵在九泉之下,想必也是含笑的了。

    ——可寒千岭要真是接纳所有的一切,心里压下了全部的怨尤,紧攥的拳头里,又怎么会从指缝间渗出血来?

    他不甘心,可不甘心没有用;他不服气,但不服气也了无益处,纵是满腔的意难平,最终也都一口和血吞下,化作一句强撑的“我骗了你,任杀任剐”。

    从来不是洛九江亏欠寒千岭,一直只有寒千岭有愧洛九江。

    哪怕是洛九江现在就拔出刀来把他杀了,那也只因为寒千岭对不起他。

    寒千岭平素清冷声线如今已全然破音嘶哑,他声带崩裂,字字啼血:“洛九江,我叫你滚开——”

    洛九江眼底有悲,那悲意染红了每一寸眼眶;洛九江眼底有怒,那怒火熊熊直烧天灵,他骤然抽。出腰间澄雪,怒喝道:“寒千岭!”

    往前数十八年,洛九江从没这样怫然地叫过寒千岭的名字,再往后数几千载,他仍未有过如此不客气地道出寒千岭的全名。

    一生一世,洛九江只这么叫过寒千岭一次。

    那一刻寒千岭整颗心脏都像是被浸入烧的滚沸的热水中烫过一次,先是剧烈地疼,随即就疼到麻木,不再有一点感觉。他苦涩而僵硬地轻声道:“收刀吧,问心雷不是能拿来劈”

    他这句话只说了一半,后一半全被洛九江直插过来的一刀生生捅回了嗓子里。

    洛九江举止何其迅捷,拔刀挥出的动作一气呵成,眨眼之间已经一刀斜下钉进寒千岭左肋。他手脚实在太快,甚至不曾让寒千岭反应过来疼,第一时间只感觉不可置信和血肉间发寒的冷。

    寒千岭下意识地朝洛九江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低声说话的嘴唇尚且没有合上。他就像是要配合洛九江的举止似的,生生帮着洛九江,把自己刺了个贯穿通透。

    洛九江嘴唇微颤了一下,抽刀的动作却依旧利落。澄雪刀锋上满沾着寒千岭的血,甚至还挂着一点内脏的残屑,洛九江正反两下把血迹和碎肉尽数抹在自己衣服前襟,然后猛地一脚踹向寒千岭伤口。

    他这一脚实在提不起力道,可就是不动灵气,寒千岭依旧茫然脆弱若凡人一般,晃一晃便跌坐在了地上。

    他仍不能相信洛九江对他拔刀。

    洛九江手指一动,五行之精那团银白色的本体就被他托在掌心,此刻,他连眼神都在发抖,手指已经冰凉如死,动作却依旧准确而迅疾。

    能随意变换形态的五行之精被他化作一张大网,牢牢地把寒千岭从头到脚裹进了里面。洞穿了寒千岭左肋的伤口更是他重点照顾的对象,这金属紧贴着寒千岭的身体把他伤口封上,连半滴血都不使流落出来。

    寒千岭恍然惊醒,他突然明白过来洛九江要做什么,然而不等他挣开五行之精织成的天网,洛九江第二脚已经跺上他的伤口。

    他还刀入鞘,把澄雪刀连着刀鞘一起,透过一处特意留下的、大小适宜的网眼,狠狠连网带刀一起钉进青岩之中,直至没柄。

    洛九江极尽留恋极尽不舍地看了寒千岭最后一眼,转头义无反顾地当面迎向那道正要落下的问心雷。

    五行之精能掩盖气息,洛九江这些日子又从上到下沾了满身的龙气,连呼吸之间,肺腑中都被灌满。

    他衣襟上还挂着新鲜的龙血和内脏残片。

    “神龙之子寒千岭在此!”洛九江长啸道:“问心雷何在?来,且试我心!”

    寒千岭被洛九江那一网死死捆住,连嘴都堵了个严实。但此时此刻,看着洛九江毅然而去的背影,他仍赤着眼珠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悲戚至极的哀鸣,那声音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应有的腔调,纯然只是一声伤兽的悲啼。

    此刻若有知情者在场,便知道这情形与三年前何其肖似。

    三年之前,寒千岭一肘猛击洛九江软肋,把他死死压在身下,用后背为他挡住一把纷扬的盈溢粉。

    三年以后,洛九江一刀重伤寒千岭,借他的热血洒在前襟,以身相替,用胸膛迎上一道威严的问心雷。

    仿佛是命轨的轮回,好似是昨日的重演,空气中只有撕心裂肺的悲恸,还和往昔一样鲜明熟悉。

    昭昭青天之下,洛九江竟敢行此偷天换日之举,在寒千岭惊恐到扭曲的眼神之中,洛九江竟还忍心下这孤注一掷的一搏。

    洛九江剧烈地粗喘了一声,劈手扯裂自己衣襟,露出赤。裸胸膛,他眼神悲极怒极,哀极恸极,看起来甚至恨不得直接一爪抓破自己胸前那层薄薄皮肉,露出一颗跳动的心脏来。

    洛九江一声长呼,声音中俱是不平之意:“苍天!何不将试我心——”

    试我至坦荡之心,试我无遮掩之心,试我普爱众生之心,试我仁爱此世之心。

    试我洛九江心里对寒千岭分毫不能改动的一腔炽爱,试我爱他毫不讳饰的一片私心!

    试我这份替千岭不甘、不服、不平的回护心!

    问心雷闪耀的雷光正对上洛九江起伏的心口,在那耀眼的白光之下,洛九江表情激烈的面孔竟然都被照得一派狰狞。

    整道雷劫不过半盏茶时间便止,然而落在寒千岭眼底,时间却漫长地仿佛被拖过了一世。等那雷光终于黯淡下来,头顶的劫云也终于缓缓消散,是洛九江以假乱真地替寒千岭过了这一关。

    然而问心雷不但不过则死,通过的话,也将被送入幽冥。

    千万年来,在修真界里好像只被当作传说的幽冥。

    寒千岭眼睁睁地看着洛九江的身影就这样一寸寸消失,从手足开始,空中只留下干净的黑色断面,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无声吞噬。

    在寒千岭的感知当中,洛九江整个人的气息越来越淡,仿佛离寒千岭的距离也越来越远,直到他被完全凭空抹去,不在圣地里留一分的痕迹,是令寒千岭整个下半生夜夜难寐的噩梦。

    而洛九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足处传来的剧痛。他或许不是“看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吞噬,而是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我是要死了吗?或许我并没有通过问心雷的考验,只不过这次上天杀人不再用雷劈罢了。他模糊地想:可我并不能就这么死。

    “千岭。”在他一寸寸消失,一寸寸被吞吃的最后关头,洛九江忍下所有的痛苦和闷哼,对他的爱人展开了一个再轻松不过的笑容,用他还残存的声带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去幽冥了,不用太惦念,你好好保重,等我给你捎点土特产回来。”

    “等我。”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东起的地雷x1

    感谢别客卿的地雷x1

    感谢探夏mio的地雷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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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幽冥() 
按照寒千岭在圣地时给洛九江的讲述;龙神死时;龙珠和残余魂魄化作了引渡死者的幽冥。

    而幽冥归处仙踪杳杳;修真界寻找争执了一万多年也没个定数。多年以来不乏修真者在道侣好友死后想要为他们重新引魂;但每次的结果好像都不算定数。

    有筑基修士在自己炼气弟弟断气的那一刻就引魂成功;也有金丹好友时隔三年后得知挚友仙逝的消息;悲戚作法九十九次才止;却没有一次能成;元婴大能选定头七给自己爱妻招魂续命,最终只召来了一条三魂七魄残破不全的魂魄;满是血污的面孔上隐隐可见旧日清丽颜容,可是神智却已经发疯半癫

    最终所有修士能够从这件事里摸索出的统一规律便是:若要给人引魂,那就越早越好。而且幽冥那鬼地方;绝对不是什么给死者安心休憩的芳馨净土。

    至于现在,无论洛九江愿或不愿,他都来到幽冥了。

    在完全被幽冥吞没之前;洛九江还苦中作乐地安慰了自己一番:从古至今,能以生者之身入死地幽冥的;没准自己还是第一个。这也算是开了个前所未有的先河,很符合自己素来不走寻常路的习惯了。

    但是在整个人都被生生拉入幽冥之后,洛九江便知道不是。

    在他浑身血肉骨头都被那不知名的存在吞噬殆尽以后,在他丹田里那小小的元婴几乎也不得幸免之际,在那方至今还没成熟的小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山河倒倾的时候;洛九江突然醒悟了幽冥究竟在哪儿,幽冥到底是个什么。

    那时洛九江的小元婴已经慌不择路地在小院里跑过几个来回,他感知到外面的地动山摇;被颠得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小元婴瘪瘪嘴,眼睛倔强得像两粒新洗过的黑葡萄,他张开嘴巴,却不是急着要哭。

    ——这小元婴就这么神来一笔般,张开小嘴,一口一口啊呜啊呜,先从阴阳道源吃起。

    他那气势狼吞虎咽、鲸吸牛饮,嘴巴一张一合之间有竣工日前的抢修气概,喉咙咕噜吞咽声里能比大火烧村前卷细软逃荒更迅疾,就这么着,他竟硬是生生把洛九江丹田里的大半个世界在被外界吞噬之前,全都咽进了自己拿圆溜溜的小肚子!

    此前洛九江的神识尚且还留在圣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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